《钻石》今天不戒烟

2、第二章 反而是你拉

　　第二天早上容凯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街边的长椅上，看天色大概六七点的样子，秋末的天亮的迟，天际灰蓝色被太阳的金光一点一点驱逐渲染开。头顶的树叶黄绿夹杂，迎接着斑斑点点的暖阳，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至少空气清新的不止一点半点。他怔忪着醒了会儿神，也没站起身，先抻了抻胳膊蹬了蹬腿，整个人都舒展开，又把手搓热了覆在脸上，感受着温度在皮肤间传递拉回了神智。感觉精气神逐渐出来后，他才不紧不慢的起身，顺着街道跑了起来。
　　十七八的年纪，俨然是个成人，一米八一的身高，身形挺拔，比例匀称，跑起来也是一副轻松又青春的风景。
　　感觉身体热起来，额上有些薄汗了，已经是跑了小二十分钟之后的事了。自觉做好了准备，他一路小跑回到了家。
　　钥匙拧动的声音可能被屋里人听见，门一开一道人影就冲了过来。
　　女人苍白着脸，表情怯懦，眼底是溢出来的担忧和紧张，双手不安的绞在一起，勒出刺眼的红痕。可即使情绪看起来十分激动，她也一言未发，就这么神经质的紧紧盯着他，嘴唇颤抖着。
　　容凯随手关了门，神态自然的迎了上去。“妈，我刚刚去晨跑了，饿了吧？去沙发上坐着等等吧，我给您做饭。”左手在女人背上轻轻的拍，耐心的安抚着。女人听话的在客厅破旧的沙发上坐下，状态慢慢平稳下来，视线却依旧紧紧跟着少年。
　　他的脸上一派平和，昨晚的失眠失控，那些冷冰冰黑沉沉的东西好像从没出现过似的。
　　拨弄着台子角落的食材，取了三个鸡蛋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了一个。熟练的把鸡蛋去壳打散，平底锅放油，煎好蛋放在一边，又摸了半个洋葱和一个西红柿，叮叮噌噌切好，简单的放盐炒了炒，在加水焖腾的时候热了两个馒头。
　　简陋的厨房里弥漫着食物香气，他取盘装盘，把早餐端了出去。
　　“妈，吃饭了。”
　　泛着一层亮亮的油光的煎蛋看起来色泽诱人，冒着热气的番茄洋葱酱浓稠，散发着酸甜的味道，铺了盘子一半，被热透的白馒头松松软软的呆在煎蛋一边。去洗了把手，倒了两杯热水放在盘子旁边。
　　只是简单平凡的早餐，但却是容凯内心里最感激的时刻。在冷硬的混沌之后能被亮堂堂热腾腾的食物唤醒，堪称人间救赎。
　　他把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抛掷脑后，心无旁骛的咀嚼着食物，偶尔喝口水，偶尔抬头对视线几乎不离开他的妈妈笑笑，催促她吃饭。
　　这十几分钟，这份热量，化作热流漫延四肢百骸。
　　——留我勇气。
　　他垂着眼，心脏一片狼藉中存着一份安宁。

　　吃完饭后，收拾了桌子洗过碗，荣凯拉着女人坐到沙发上。
　　“妈，我打算再去找份工作做。”他轻声温语的和女人商量，意料之中的看着女人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哀求，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他声音放得更轻：“我们的钱不多了，还有乱七八糟的…”债务。他默默吞了这个词，知道不能刺激女人。“我也是个成年人了，可以去做一些工作了，我想让我们生活的更好一点，好吗？”抓着他手的力道没有放松，可她盯着他的眼睛慢慢撇开，垂了下去。
　　“我知道你担心我，没事，不怕的，我在朋友里那找了份事做，不累，工资也可以。”他好言好语的安慰着女人，“你在家里可以看看电视，我教过你，你会用遥控器的不是吗？饿了就去厨房，左边的篮子里有面包。壶里有热水。”抓着他的手一点点松了力气。
　　“一下班我就回来，一点都不耽搁，不要担心我。在家要乖乖的，好不好？”女人的手已经松开了，容凯顺势虚拉着女人，温和的叮嘱着一些小事项。
　　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响，沙哑粗粝的声音说话有些艰难：“小…凯，我…我是不是，咳咳，太…拖累你了？”她不肯再扭过头来看他。
　　容凯怔了怔，握着女人的手，另一只手小心但坚定的扳过女人的脸，迫使两人视线交汇。
　　“不会的，妈妈。”
　　“你永远不会是我的累赘。”
　　反而是你在拉着我。
　　阻止我往更深，更黑暗的地方滑落。
　　他注视着女人，眸子黝黑。
　　安抚好女人，容凯整理好东西又出了门。
　　拿出手机拨号，依旧是昨晚的号码。
　　“阿飞，之前你说的那个位置现在还空着吗？”
　　“行，那我今天就去熟悉一下吧。”
　　确认完信息，正打算挂，那边嘈嘈杂杂又说了些什么，他听着手机，阳光有些刺眼。
　　“没，昨晚可能睡迷糊了，压到手机，自动拨号了吧。”
　　透过树叶缝隙，地上的光影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