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明人倚楼 “这千金公 ...
-
【飞鸢】
花满楼中，有一处观景台，自台上而观，可窥花栖谷全貌，各处之景一览无遗。
此时，花芊绯便躺在这台中的藤椅上，微眯着眸子，想着月末的玉漾之会，那是舞鸢坊一年十二场赌卖会中最为重视的盛会。
舞鸢坊的来历，不为世人所熟知，只道坊主是一位年约三十的美人，保养得极好，颇有一番风韵犹存的味道，手段甚是高明，经营着江湖上最大的赌卖场，每月二十六，便是赌卖会的开场之期，其间各类奇珍异宝经由舞鸢坊的赌卖场流向江湖。
除却六月的玉漾之会，每场赌卖会勘勘一天，却也是人头攒动，座无虚席；而玉漾之会作为年中大典，为期三日，竞价者皆是江湖上各大名门望族，饶是王公贵族，私下匿名前来的，也大有人在。
玉漾之会上，不仅那赌卖的宝物实属罕见，便连那坊中的伶人舞姬接连登台答谢，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景盛况。
世人虽艳羡于坊中美女如云，千娇百媚，却皆不敢造次，那舞鸢坊中人，各个身怀绝技，美艳动人，却又心狠手辣，杀人如麻。那一件件宝物，哪件不是浸染鲜血，而后冠冕堂皇地列于世人面前，用真金白银与鲜血白骨堆砌起的王国，便是舞鸢坊最真实的写意。
除却赌卖场，舞鸢坊的另一个营生，便是深谙于地下的杀手行当，只是鲜为外人所知。若是雇主够有诚意，有拿得出手的绝佳物件，又得坊主瞧得上眼，那飞鸢令一出，饶是天南海北，也休想逃得出舞鸢坊杀手的追捕。
而这舞鸢坊中的杀手，花芊绯算得上是其中翘楚。
【月影】
忽闻一阵冷香来，那自小榭窗前飘然而过的俊逸男子，好似谪仙，一袭宝蓝锦锻上隐隐凸显着雪岳的纹路，一头银发仅着一柄白玉簪，莹莹玉润的色泽中透着锃亮的光，本就瘦削的脸庞更显丰神俊朗，俯仰间，惊鸿一瞥的银色眼睑，更是透出一丝魅惑的味道。
不知芮崇在那千雪山上是否待得太久，连气息都变得这般冷凝，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只是，那谪仙似的人儿，提着一盒香气扑鼻的糕点，缓步而来，连那风姿绰约的窈窕女子见了，恐怕都要自叹不如。
花芊绯微眯着笑眼，盯着那食盒不住感叹“来就来了嘛，还带东西，怎生得这样见外”，心里却一阵狂喜，那芙蓉香气，隔着老远，都要诱惑得她，按捺不住内心的躁了，芮崇的手艺向来不是用来吹的。
“过了午时才做的，念着你回谷时享用，正好温润可口，这水榭里的芙蓉，真是生得极好，清嫩的芳气，掩都掩不住”，苏芮崇好笑地望着她一本正经状似不为美食所惑的模样，抬手将食盒放在竹几上，白皙瘦削的手指，熟捻地将糕点一碟碟铺开，动作行云流水，优美得好似手执一笔丹青，而那万千山水，凝于笔尖一点，转腕之间，挥毫落纸，绝代，荣光。
连那提酒而来的顾长亭都看得一时愣神，轻声出口“那可是千金公子？”
一旁奉着茶盘的纫春，望着那檐下两人，笑意溢在唇边，随口接道“这千金公子，每逢季初，但凡无事，便会来谷里为主子烹茶煮酒，又做得一手好糕点，把主子勾得馋虫大起，偏又一本正经地不许主子多食，担心她胃绞受痛，碎碎念得不行，好多次，他都是被主子撵回千雪山的。”
说到这儿，纫春忍不住咯咯笑出声；那银睑美人闻声一瞥，深邃的目光陡然锁住顾长亭，本就冷冽的眼神更是如流萤般明光四射。
顾长亭瞬间被一席无形的压迫感笼罩，逆着那迫人的压力抬眸回望，他稳住心神，坦荡地接受那凌厉目光的打量，那美人眼神虽如刀刃般犀利，好似想看尽他心底，却并未掺杂其他情绪，只是在谨慎又细致地审视。
【明楼】
“不是说好烹茶么，怎搬了酒出来？”那美人扭过头，伸手弹了下花芊绯的额头，好似在小小惩诫她又阴奉阳为，挂羊头卖狗肉，举茶名偷饮酒。
花芊绯吃痛一缩，整个身子都蜷在躺椅里不肯出来，宛若一只醉了酒的小花猫，嘴里还不住地嘟囔“你说要喝茶，我可没同意，这茶是好茶，酒是好酒，美景佳人的，劳什子那么多规矩……你这学究一样的臭毛病可是得改改”
花芊绯见顾长亭提酒而来，兴奋地招手让他凑近些，玲珑的骨节一个辗转，就将酒坛环在怀中，眯着眸子一阵猛吸，感叹一句“真是好酒！”
才拍开泥封，拔了韧纸，一时不慎，这酒坛就滑了手，自行浮游而升，花芊绯追着那酒坛猛一起身，便撞见芮崇摆着一张臭脸，手里提着那坛明楼醇，摇曳来，挥手去。
花芊绯立马摆出一副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样子，撇撇嘴，小眼神随着酒坛飘上飘下。
芮崇挨不住她这样迫切的可怜样，认命地叹息一声“只饮三杯，多了不许”，随手拿过一个琉璃杯斟满，这明楼醇果然名不虚传，闻者飘然，未饮似醉。
嗷呜一声，花千绯趁芮崇尚未反悔，魔爪一勾，半杯下肚，直呼痛快，随后，抛了个媚眼，笑盈盈地望着芮崇撒娇“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顾长亭望着檐下两人的互动，有些许怔忪，那红裳美人笑得肆意，把盏言欢，银铃般的笑声格外悦耳。暗赤色的广袖罗裙金线缀染，像一团夜傍海棠，肆意盛开，她时而抬眸一笑，顾盼生辉的样子，那般恣意，那般洒脱，于潋滟光华处魅惑众生。她就像一个谜，美得像个谜。
而这谜的释解者，似乎就坐在她身旁，那个云清霁月的同样如谜似幻的银发男子，他宠溺地望着花芊绯饮尽杯中酒，心无旁骛地守着那撒娇耍赖的女子，好似岁月如尘埃，在这一刻均化作毫无意义的存在。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褪去一身桀骜与匪气，只是个爱酒贪食的小女子，会撒娇，会浅笑的花芊绯。
想到这儿，顾长亭的心中，有隐隐的失落，他不知如何去描述那般空落的感觉，好似昨夜小楼又东风，月华流照清似水，他举杯邀月求同醉，却见水中月也镜中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月明人倚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