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路苍苍》东陂一只羊

2、第二章 周衡双手夸

　　一勾弯月斜斜地钉在天上，夜空幽蓝如水。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已经睡着了的孩童入了客栈。那人神色冷峻，脸色却十分疲惫，像是个江湖中人。他绷着一张脸要了两碗五谷鱼肉面，却奇怪地在付钱的时候手抖个没完，引得掌柜不禁悄悄多看了他一眼。
　　他护送小公子回唐家堡的消息已经走漏了出去，到处都是在找他、想要小公子命和他手中信物的人，哪里都不安全。可是他已经昼夜不息地赶了三天的路了，饶是自己吃得消，孩子也是受不了的。但他需要迅速解决掉那几个已经发现他行踪的人。
　　却说这傅轩正在如厕，又恰好也是这家客栈，当即被络腮胡子抓壮丁捉了个正着。他裤子刚提上去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吓得他差点没拿稳裤头给掉下去。络腮胡子捂住他的嘴低声道，“我方才看到小友的玉佩……你可是常维常先生的弟子？常先生与我是旧相识，我有些急事要去办，你可否替我照顾这孩子一会儿？”
　　傅轩下意识点了点头，他虽然心里不大愿意惹麻烦，但天生不知道如何拒绝别人，尤其是看那孩子睡得天真无邪、软糯可爱的，况且这男人还认识他师父。
　　络腮胡子将孩子交给他，飞快道，“你迅速带着他回房间，等我，我五更之前一定回来。不要声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胡某先在此谢过。”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不由分说地塞给了仍处于懵逼状态的傅轩，道，“若是你能护这孩子周全，日后还有重谢。”
　　傅轩抱着软趴趴的小家伙，就这么看着男人闪身离去。他扁了扁嘴，叹了口气心道，“铁定没好事儿”，认命地带了孩子回自己的房间，还不忘揉了揉小孩儿的小脸蛋泄愤。暂且按下不表。
　　却说那边延平侯周衡遣散了一干护卫，独自一人一路循着那个侍卫的踪迹离了京，往南边去了。那人谨慎得很，路上换了好几副人皮面具，甚至扮过女装。好在周衡武功虽然一般，轻功却学得极好，又认得那人走路的步伐姿态，竟然没有把人跟丢，更没有泄露半点形迹。
　　直到周衡看到那人在一家酒店落脚歇息时，掌柜的一脸惊讶地看着来人，随即朗声笑着道，“哟！粉死！好久毛砍刀你哩！”他知道，要到目的地了。
　　周衡开始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不远不近地坠在后头，吊儿郎当地欣赏着这当地的风貌。
　　此地叫祁城，青山横郭绿水绕门，到处都是高山低谷，几乎要与世隔绝了。他听不大懂这儿的话，他看到两个腌臜婆子端着衣服在河边骂架，只觉得那语气十分抑扬顿挫、一波三折，有趣得紧。街上叫卖的、路上杂耍的、起哄的都热闹非凡。不像京城，那儿虽也热闹，却人人都有一股端着、不愿失了身份的腔调。
　　周衡这么跟了一会儿，就被那人发现了。那个叫“粉死”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又有些警惕，周衡也不躲不闪，反而有些羞赧的样子小跑上前去挥了挥手。
　　男人闻言一怔，脸上变幻莫测了几番，他不认得这个青年模样的人，对方态度又熟稔，让他有些吃不准对方是什么路数。这人就是闻石了——十三年前独自带傅轩回来，又在六年前悄然离去的闻石，云横谷老谷主座下四弟子。
　　周衡双手夸张地在空中比划了一顿，却不说话——因为他在装哑巴。
　　闻石本不愿搭理的，见对方是个哑巴，觉得有些可怜，耐着性子开了口，“你是谁？我不认得你。”
　　周衡面上带了些急，口微张着，比划得更快了。闻石疑惑道，“你说是东边那个刷子李的儿子？侄子？是有谁生病了，请我去治病？……你想让我帮你治哑？”
　　周衡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如捣蒜。闻石道，“这我不一定治得好，你是为什么哑了？”
　　周衡做了个摔跤的姿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头。
　　闻石想了想，“这倒是有可能治得好，你家住哪儿？写我手上，改天去帮你看。”周衡假装没听懂后面两句，只乐呵呵地上来扯闻石的袖子。闻石又问了一遍，他仍然假装没听见，便有些烦，“啧”了一声便不再理会这个奇怪的哑巴，转身走了。
　　周衡大摇大摆地厚着脸皮跟着，闻石便也不管他。突然，闻石好像看见了什么，“咦”了一下，忙大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