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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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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家以财力纵横,这次试剑自然起着自关重要的角色。
江湖多有名望之众皆来拜会,许是有人进了院落,一时间嘈杂。
近日来颠簸,又加上心绪不宁,楚卿离似乎也熬不下去竟染了风寒,此刻不得宁静,只好整理妥当随着声音来源前去。外面三三两两聚众寒暄着,这些面孔实在过于生分,只好默声向府外走去。
鹄淼也在其中陪衬,面色看上去有些不佳,见着楚卿离也并非之前那般兴致,只是愣了一下,一声不吭扭头离开。
楚绍讶异,侧身问道“公子,昨日你是不是跟鹄淼说什么了?怎的她今天见你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绍儿,你是在挖苦我吗?”楚卿离朝她去的方向看了眼“昨日你不都看出来了吗”
楚绍尴尬的挠挠鼻头“我还当你没看出来呢”
楚卿离停下脚步,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你当我是傻的吗?”
集市上很是热闹,两边皆是摆着摊位的小贩,那日见过的灰衣旅客不少也在其中,不过应该并非同一批人。楚卿离今日也换下那身十分华贵的白色锦衣,着了件玄色的短打,袖口处用缎带扎起,头发高高竖着,特意修过的眉更为凌厉些,一张脸很是俊秀。
角落处有一个卖豆浆的,醇香扑鼻,楚卿离并没喝过只觉得十分稀奇。
“公子是要喝豆浆吗?”楚绍见她一副惊奇的模样,心里柔软。
楚卿离瞅着那边点了点头。
店家是一位上了年岁的妇人,满脸沧桑,可举止十分得体,身形俏丽,岁月也并未完全消磨掉她曾经美好的容颜,只是她一声不吭,该是个哑巴。
里面只有两个位置,略显寒酸的桌椅年代久远轻轻晃动着,盛着豆浆的器皿是造型十分精细的青釉碗,这碗的价值可以比得上整个摊子,楚卿离诧异,却见那妇人只是闷声看着外边像在等着谁。
豆浆的味道十分特别,楚卿离虽未喝过可也不难品尝出。楚绍更是两眼放光,毫无形象的端起来大快朵颐。
“大娘”一个声音低沉的女子轻声叫道。
那妇人显然很激动,手脚都开始不听使唤的抓着她,眼里流露着思切,口里嗯嗯的嚷着。
女子掩在一张过分宽大的袍子里,头也用帽子遮着看不清面容,袍子有些邋遢,衣摆处沾染着显而易见的灰尘。她伸出苍白消瘦的手按着妇人,声音虽冷却已经尽可能的轻柔“大娘,来一碗豆浆”
大娘抖着手急切的给她盛着,末了还在青釉碗上放了一片桃花,像是乳白色的温泉里流动的一叶扁舟,随风飘零。
女子未揭帽子,只伸出手稳稳扣着,她先是看了眼,然后小口小口的喝下,随后露出很是寡淡的笑“很特别,也很熟悉”
“十三”楚卿离只从最开始的声音就已经听出是她,那声音太过熟悉,午夜梦回总会回荡在耳边。
十三端着碗的手一僵,青釉落下,有些僵硬的偏头看去。
那声脆响仿佛响在心头,利刃刺入心脏,带起一股既酸涩又疼痛的红色。
再次相见,恍如隔世,楚卿离看向她,压制住心底那犹如层层激浪翻涌的情绪,克制隐忍的声音低沉道“好久不见”
那声音好似早就刻入骨子里,十三掩在宽大黑袍下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唇翁动着,话止在嘴边。
楚卿离慢慢走近她,也好可以清晰的看见她的面容,只是越走一步,心头的疼痛就越发热烈起来,她更瘦了,面色苍白,像是一副骨架在苟延残喘。“好久不见,十三”
十□□后两步,有些不知所措,可她面上还是带着抹不去的沉痛,即便她奋力的去遮掩,眼中还是缝着点点光晕。
忽的,她脚下发力,像是被箭矢盯准的猎物般仓皇逃离。
真的,除了逃开,她不知该怎么去面对,她曾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她也试想过去恨,可当她在客栈中听到那无比熟悉的声音时,她所有的防备早就土崩瓦解。她没有感情也偏偏就是她给了她这么一次痛彻心扉的情愫。对于这她好像显得过于弱势些,可当她再次见到那张面容,心里的恨有多深,爱便于此同在。
楚卿离看着那背影,并没有追上去,只是心中的闷痛更要强烈,到底还是爱上了吗?
旁侧青色的砖墙上有着岁月积淀的沉垢,它经历过许多风雨磨难,屹立不朽。可心中那为爱筑起的坚墙却不似那般沉稳,经不得半分摧残。
楚绍心中知晓楚卿离对于十三那不似平常的情感,感情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卫庭礼还在安排着往来之人的住所,一大批一大批的江湖人士,门派不同,自然要相对顾及。
因着卫府的名声实在过于大,随便抓个人都能问出,所以找寻并非难事。
站在府门外,卫府两个大字高悬在蓝色的牌匾上,门口矗立着两尊墨玉雕成的麒麟,麒麟口中含着明珠,光彩夺目,脚下踩着用金子打造的台面,极端气派。两侧是拿着兵器的护卫,一边八个,愈发森严,想必在此也没人敢造次。
毅然转身绕开,后院是用石板堆砌的高墙,约有三丈高,墙头隐约闪着锋芒该是含了暗器,纵身一跃,攀着边沿,那透露出来的利刃触手可及。
落脚之处是一处陈旧的院落,说是陈旧只因比起外面的形象实在过于低调了些,寻着被杂草掩埋的青石小路往外面走去,过了许久才隐约听到人声。
隔着一堵墙,那边的人似乎在忙活什么,十分嘈杂。过路的小厮见着她,心下一惊,因她的穿着实在叫人分不清是何门派,或正或邪,背对着连是男是女都无从分辨,只好警惕的走过去,手触上腰间的长刀“你是谁?”
十三不动,后边的人渐渐逼近,察觉气息已经到达一米开外的距离,随即快速转身,伸手触上刀身,轻轻往身前一折,刀咔擦一声断裂,小厮惊恐,立马就要大叫出声。十三见之,夺过他手中的断刃反指向他,冷声道“常泱在哪?”
小厮面色青白,眼光四处流转,忽的脚踩上一处石面,对面的墙上飞过来几只菱形的暗器,十三即刻闪躲,断刃阻挡开暗器,反弹回墙壁之上。那小厮趁乱逃开。
十三冷下脸色,随便择了一道离开。走的较为偏僻些,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药草气味,越往里边走越是浓烈。
常泱正背着身摆弄着几样草药,旁边的石桌上还摆放着许多的瓶瓶罐罐,一本书摊开放在那里,隐约写着是重塑血脉的字眼。或是袖子太过碍事,她将其卷起到肘臂处,百忙之中抽空擦拭着额间的薄汗,又或是哪里遇到难题,脸上带着纠结烦闷。
好似回到第一次见她时,十三也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并没有上前打扰。
院子里有很大一棵合欢树,花期未到,镰刀状的叶子在微风下簌簌作响,一片没能生长扎实的叶子缓缓落下,落在她发上,十三静默的看着,轻声走到她身后,抬手替她摘去,黑子的影子晃动在眼旁,常泱拿着药草的手一僵,直起身,慢慢回头看向她。
“你...来了”常泱的语气有些闷闷的,迫切的看着她,却又不想看她。
十三偏头瞧了眼桌上的医书,又四处打量了下满满一院子的药,轻声道“我没别的去处,此番来打扰你,还望你收留片刻”
“收留自然是好的,可是我并不喜欢邋遢的人”常泱嫌弃的看了眼十三身上沾满灰尘的衣袍“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外面守卫森严,我只好翻墙而入”十三浑然不觉,皱起眉看了看自己破旧的衣衫“的确是太过邋遢,翻墙而入应十分明智”
常泱好笑的看着她,眼里藏着些苦涩“我给你备好,你去清洗,还有你进来时可被人看到?”
“我不晓得你的住处,自然要找人询问,只是这府中阵法暗器甚多,此刻怕是家主已然晓得你这里跑进了贼”
“那你该是十分幸运,正巧跑在我这,若是别处,此刻怕你早就被众人围堵”
十三垂眸哂笑“是啊,被人围堵,毫无招架之力”
她话语中透露着浓重的苦痛,像是在回忆什么,常泱打了个哈哈,推着她,连声道“你快去洗漱,万一一会有人寻到我这里,你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楚卿离赶快回了卫府,看十三那样子出现在这里,或许可能去找常泱,毕竟她在这边也并没有熟人,虽是猜测,但她就有这种感觉,她们离的很近。
前院汇集着许多人,那小厮老远看到卫庭礼又不好太过声张,只好尽量平静的赶到他身侧,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卫庭礼听着,忽的欣喜的按着他的肩膀,急声道“那女子可是穿着黑色的袍子?”
小厮有些愣“是,是黑色袍子”
听罢,卫庭礼留下身边的人处理事宜,自己急急忙忙的赶去常泱的住处。
鹄淼在另一边看到他的异常举止,心里也猜到什么,正巧楚卿离踏进门栏,也朝着西边去,左右寒暄了声,快步追上去。
偌大的厢房里,上好的家居摆设无一处不显赫,常泱站在衣柜前来回翻着,不远处隔着一扇屏风,屏风上绘着翠竹,水声稀疏,那翠竹便好似受到春雨鲜活亮丽起来。
常泱心里通通的跳着,手触着一件白色的锦衣,视线却忍不住往那边飘动,像是一个没有胆子偷香窃玉的贼“十三,白色的锦衣可以吗?”
水声忽的停下,随后一阵急促的哗啦声,十三光着脚头发还在向下滴水,身上的白色中衣被水汽打湿,透着些禁欲的模样朝着常泱走近。常泱不自禁打量着她,喉间浮动。
目光触及到她手上的那件白色衣衫,雪白的料子泛着细碎的光,晃在她眼中带起一片冷色“好”
素色加身,不染纤尘。真的是许久未曾穿这样纯粹的颜色了,她已经污浊,总觉得白色似乎都被她染上了凡尘气息,带了些沉闷杀戮。
头发用了银带扎在后面,鬓角处的月色全部束缚在后,铜镜里,她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只是太过陌生,残破的躯体里只是已经腐朽的内脏。
十三木然走开,将桌上的藏雪绑在腰后,常泱在一旁看着她,任由思绪作祟。
“小师叔”卫庭礼急匆匆的赶来,大力推开房门,日光从门扉处倾泻而下,霎时噤了声呆站在门口。
十三站在光影处,明媚的阳光映了满身芳华,侧身看向外头,目光错过他望向门外紧跟而来的楚卿离,楚卿离也站在那,明明几步之遥却好似万水之隔。
忽的,十三冷笑一声,在那晕着光的幻影里仿佛就要幻灭。
楚卿离眼里震惊,她看到十三鬓角的头发,硬生生的止下步伐,她不敢向前去了。
许久,卫庭礼才从那种震惊中回神,迫切的看着十三“十三姑娘,你这次定要多住些时日,也好让我尽地主之谊”
十三这才抽回视线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自然,还未曾谢过你救命之恩,这次定要多多叨扰”
卫庭礼受宠若惊,差点在那抹笑里癫狂“好,十三姑娘我带你去安排住所”
“多谢”
两人擦身走过,想要转身阻拦却被眼中那抹白色刺痛,脚步扎了根一般动不得分毫。
鹄淼在旁侧看着她的反应,又朝十三他们走的方向看了眼,思量片刻,笑意回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