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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是天涯沦落人  山口陈阿 ...

  •   山口陈阿伯家的小院里,兄弟俩隔着竹窗观察着侧屋里外乡人老头的动静。外乡人老头此时看起来很安详,肚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瞧了一会,兄弟俩缩回脑袋,对望了一眼,缩回身体蹲坐在土墙根下,仰头望天齐齐叹了一口气。
      “哥”,“嗯”,“……”“弟弟”,“恩”,“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啊”?“嗯”,“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哥,你怎么知道”?兄弟俩再对望了一眼,目光斜了斜,那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哥,你也那样觉得么”?“恩,今天的事情好奇怪”“嘘,哥啊,小点声”兄弟俩齐齐噤声。“哥啊,我晚上要去阿爸阿妈屋里睡”,“恩,我也去”。“哥啊,今天的事情要不要告诉阿爸阿妈啊”“……恩,我也这么想的”。“恩,哥啊,咱们去阿妈屋里吧,先和阿妈说”。
      油灯下,一个四十岁许的中年女子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将信将疑道:“你两个讲的是真的吗?”兄弟俩用力点头,表示千真万确。女子思量了一会说道:“等你阿爸回来,你们先不要和他讲,在外面更不要乱说哦,这样的事情没什么根据,让别人听到了以为咱们家嫌弃外乡人呐。”兄弟俩着急道:“阿妈……”女子笑道:“好了,不要说了,阿妈相信你们,不过这事不一定就和外乡人老头有关系啊,再说他有伤在身,如果咱们因为这样就把他赶出去的话,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兄弟俩欲言又止,女子噗嗤展颜一笑制止道:“好了好了,小孩子脑筋里面稀奇古怪的想法就是多,害怕的话,晚上就睡阿妈屋里吧,我去给你兄弟俩再支一张床去。”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兄弟俩也齐齐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在父母的身边,就没什么事情能够值得好害怕的了……
      七八天的时间,外乡人老头和伢仔的伤势都好的差不多了.相对于外乡人老头来说,伢仔恢复的要更快一些,好不容易安生了几天,膝盖处的疮痂刚一揭掉,就再也按耐不住的跑去陈阿伯家里去找两个好朋友玩去了。一段时间来相安无事,兄弟两个对于外乡人老头的疑心也早就丢掉了。
      这几天来,外乡人老头所讲的大山外面的故事,让他们既羡慕又憧憬,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的新奇和好玩,兄弟俩心里期待着长大的那一天,一定要走出这大山,去到外面的世界好好地看一看。此时的外乡人老头,在兄弟俩的眼里,就像是一本写着很多精彩故事的厚厚书籍,让他们深深的迷恋。
      而与此相反的,陈阿伯对于外乡人老头的态度却在这几天来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一家人聚餐的时候,陈阿伯话里话外隐约的含义,是希望外乡人老头伤势好透了就可以离开他们家了,这里的生活平静而又祥和,他不希望因为外乡人的出现,而打乱他们的这种生活状态。
      不过外乡人老头似乎对于陈阿伯话里话外的意思毫无所觉,每天吃饱喝足了就是和孩子们吹牛侃山,竟然很有一种乐不思蜀的感觉,这让陈阿伯也很是无奈,外乡人的伤势还没好透彻,此时就让他离开也显得不近人情,不过对于陈阿伯来说,孩子们的思想受到外乡人老头的影响,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事情,外面的世界是好,不过也充满了纷乱和繁杂,陈阿伯在潜意识中,是不希望孩子们将来介入那样的环境之中的。
      前后不过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外乡人的腿伤也基本痊愈,这一段时间下来,他和三个小孩的关系已然打的火热,三个小孩无论去哪里,都要喊上外乡人老头儿一起,可谓是形影不离了。
      葱翠参天的毛竹林中。“看,这里有一个竹鼠的洞穴,竹鼠就住在这里面呐,如果有竹鼠住在里面,只要捉到它,晚上就可以美美的吃上一顿了,它的肉很好吃呐”。陈跃泉舔了舔嘴唇道。“有希望啊,你们看,这洞口的土还是新鲜的”。伢仔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下结论道。“啊,快看,这里有一些竹鼠的粪便,还是湿的呐”。陈源泉兴奋道。
      一番分派之后,外乡人老头老老实实的做起了守护竹鼠后门洞口的卫兵。“这里真的是后门啊?距离那个洞口好远,总是在这里守着很无聊啊,一点都不好玩”。外乡人老头抱怨道。“别废话,就在那里呆着,你那任务很重要的,跑了的话就都怪你啊”。伢仔三人在附近竹鼠洞穴的前门处一边挖掘一边呵斥道。
      “这个通道好长啊”“啊哈哈,看,这里就是竹鼠家的中屋了”。“呼呼呼,看,这里是卧室,这里是厕所,这里是粮仓……”三个小伙伴一边深入挖掘一边开心的评论赞叹着,只可怜外乡人老头伸着脖子也看不到那边的情况进展,只能无聊的捂着后门出口叹气发呆。“哎,还要多久啊”?“别废话”“我想尿尿”“再等一会”“我年纪大,忍不了啦”“坚持住”。看着那边嘻嘻哈哈的三个小伙伴,外乡人老头心想着应该还没那么快,反正这里除了他们几个也没有别人了,于是空出一只手急匆匆的解裤带。
      就在这时候,那因松懈而露出的衣服缝隙中刺溜一下钻出一只硕大的竹鼠来,一眨眼的功夫,那竹鼠就钻入远处另一只毛竹的根部下面不见了。“哎呀,臭老头……”几个小伙伴齐齐的遗憾怒喝道。
      山腰际一人多高的茅草丛中。“哎呀你好笨哦,难怪你以前都找不到吃的饿肚子,这里这么多武器你都不知道用啊,对啦对啦,就这样,将这边的草叶撕下来一些从拇指间的空洞里放下来,哎,用另一只手拉着,好的,然后将草杆架在肩膀上,好的,就这样,然后瞄准目标用力一拉就可以了”伢仔耐心的讲解教导着,很有一副武林高手的风范。
      穿过茂密幽深的松树林,顺着曲折蜿蜒的山间羊肠道向上走,转过几个弯,山势由陡峭尖削一变而为平坦开阔,半山腰处,一条银丝悬挂山涧之中,如美人蜂腰玉带,美不胜收。“哇,这里真是别有洞天啊!”外乡人老头仰望着山涧高处一条轻柔垂下的挂瀑惊叹道。说话之际,丝丝点点水雾轻抚面颊,张口呼吸,一股清凉之意沁人心脾,霎时间身心舒爽,俗世烦忧尽皆抛开。
      顺着山涧两旁的石壁往前走上三五百米,山涧的高度逐渐收缩,溯流而上,最终在一条清澈见底,潺潺流淌的小溪处铺展成一弯河床。洁美如玉,晶莹圆润的鹅卵石铺展在小溪底部,伴有游鱼上下穿梭,倏忽之间,一只青蟹在水底走过,隐入一块石头底下消失不见。
      卷起裤脚,光着脚丫,老少四人嘻嘻哈哈先后步入溪流之中,圆润的鹅卵石伴着温柔的溪沙抚慰着足底,直让人感慨不已,快意人生,夫复何求?翻开石块,青蟹在水底惊慌失措的疾速奔走,可最终却难逃被捕获的命运。
      陈源泉开心的笑着,将青蟹的脚爪一只只的揪下来,独留一只仍放入水底,看那青蟹艰难而行,心中自是欢悦无比。未毕,复又擒入掌中,将那独脚也掐掉,只留两只眼睛一上一下的无奈起伏。“这样的话,他不是死翘翘了啊,没有脚爪,以后怎么生存啊”?外乡人老头嗔目结舌道。陈源泉呵呵笑道:“大惊小怪的,这算什么啊,你要觉得它可怜,我这就结束它的痛苦吧”。
      说着话,双手一分,那青蟹上下甲壳便应手而开,肚腹之中膏脂泛着微黄,新鲜无比。“快点快点,这蟹黄好吃的很”。陈源泉将盛有蟹黄的蟹壳递送到外乡人老头的唇下,连声催促道。“真的假的,都没这样试过?”“吃了你就知道啦,快点吧”,不由分说的将蟹黄倾覆到他的嘴唇上。“刺溜”一口,蟹黄进入腹中。“哇,真鲜啊,好好吃哦”“我没骗你吧哈哈”
      另一处,陈跃泉手臂一提,一只晶莹剔透的河虾被他抓了出来,尾巴不甘的腾腾弹动,长须四处张扬,腹部无数细足如风吹草动一般连绵起伏。“老头儿,看我这里,这个也很好吃的哦,你尝尝”说着话,双手一分,那河虾也步入了青蟹的后尘。溪水中,缺少了尾足的河虾上半部,不甘的探着两只长脚兀自挣扎着,可是他的结局却已注定无法改变。“嗯……鲜,嫩,咸咸的,有嚼劲……”
      外乡人老头美美的咀嚼品味道。“没骗你吧,想吃的话我再给你捉哈”“唔,好吃到是好吃,就是不知道这样吃多了会不会肚子疼啊”,“没关系的,你放心吧,最多就是拉肚子吼吼”“恩,这样的话,还是算了吧,”“哈哈哈……”
      涧水之中,两旁山壁复又不断增高,渐渐需要仰视才能看到顶端,凉爽更胜之前。一折一还,老少四人再次来到之前飞瀑流泉之处,美美的冲洗了一番。瀑水如发丝般轻柔,几人冲洗的很是畅快,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头顶处一线天光火烧云霞,红光烂漫,美不胜收。
      回去的路上,山间小道几人又有意外之喜。一只毛色深褐的老野兔撞入几人视线之中,山道倏然弯转,几人突兀的出现在不远处,令正在享受晚餐的老野兔倏然一惊,撒腿便跑。不想急切之中山草高茂,老野兔的行动踪迹完全暴露。“快,在那边,伢仔,堵住他……”几人分头行动,分散开来,将老野兔所在的方位牢牢把控,无处得脱。
      一人多高的繁茂茅草丛中,老野兔视线受阻,奔行之际时而跳跃而起,以便在那刹那之际望清前路方向,不想这样却给了围追堵截的几人更大方便。包围圈逐渐缩小,最终陈源泉飞身一扑,将老野兔按压在身下。“看你还往哪里跑”!“嗵”“哎呀”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老野兔一个兔子蹬鹰贯在了陈源泉的胸口,这一下牟足了力气,令他登时闷气火起:“敢踢我”?说话之时咬牙瞪眼,双手用力一折,咔啪一声,老野兔的后脚顿时两折,惨白色的骨头暴露在空气之中,那老野兔五官扭曲,眼睛紧闭,已是浑身颤抖。
      “我替你报仇”看到了这一幕的伢仔大喝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木棒,瞧准了老野兔的头部,奋力一击,“当”的一声闷响,那老野兔双目骤然瞪圆,四肢抽搐,眼看是不活了。“哈哈哈,好啊伢仔,这一下算是替我出了气了,这只老兔子,真是气死我了”。陈源泉一手持着老野兔的后腿,一手亲密无间的搂着伢仔,勾肩搭背心中很是畅快。
      “哇,这只兔子好肥啊,等会回去可以做一大锅美味了”。陈跃泉美滋滋的赶了过来,嬉笑着说道。老头儿气喘吁吁的也赶了过来,看着那只软绵绵的兔子,卷着舌头笑嘻嘻的说道:“真好真好,好极了”“好极了也不给你吃,最多给你喝口兔肉汤”“啊,为什么?”“你放跑了竹鼠啊”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欢乐的日子又延续了几日,陈阿伯看到这样下去总也不是个办法,终于找了个时间和外乡人摊牌了。不过,外乡人的回答却让他无可奈何,在得知了老头儿因何到此的原因之后,陈阿伯在产生同情心的同时,又有了想要真心帮助他的想法。
      原来,他竟然是个可怜的天涯沦落人——他不是无家可归,而是有家难回,并且也不想再回到那个让他伤心的地方去了……以己度人,陈阿伯想到自己如果是外乡人的话,身患绝症,子女不孝,争夺家产,然后心灰意冷孤身一人漂泊天涯,却又遭受欺骗身无分文,最终沦落街头,沦为乞丐……哎!叹人间冷暖,此处对于外乡人来说,的确是一个世外桃源,人间天堂。
      相对于外乡人来说,能够在此处终老,算起来也是一种莫大的福分了。陈阿伯想到以往自己的遭遇,不由得彻底打消了要赶走外乡人的想法。次日一早,陈阿伯夫妇两个还有伢仔的阿爸阿妈便带着竹刀进了毛竹林,就地取材,因地制宜的帮外乡人造起了竹楼。
      竹楼的位置就在伢仔家上方不远处,以后,等外乡人安居下来了,他们两三家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邻居了。说起来,这几家人家还真的是有些同根相契的意思。因外乡人单身一人的缘故,竹楼的结构也是按照简易实用的目的去打造,两三天的时间,已经是初具模型了。望着崭新的简易竹楼,外乡人竟反常的露出了凝重的神情。一声长叹,心中似乎有无尽感慨。陈阿伯见状笑了笑,劝慰道:“老哥,从前的事情就都放下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伢仔的阿爸挥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笑了笑,继续埋头做活。山里人勤劳而又手巧,一应日常用度器具更不在话下,又几日,新建的竹楼差不多就可以乔迁居住了。当晚,几家邻居坐在一起好好地吃了一顿,畅聊人生。陈阿伯粗通医术医术,此时他的手掌贴附在老头儿的腹部,仔细感受着其中的良恶,久久无语。满座无话,静静等待着陈阿伯的权威之言。
      收回手掌,陈阿伯默默无言倾倒了一杯酒水,举杯道:“老哥,人生无常,福祸难测,人这一生成败进退,总是脱离不开命运的摆布,这一杯酒,我敬你,但愿吉人天相,陈屙自消”。陈阿伯这番话说的云遮雾罩,在座的女人小孩俱都不明了了,而伢仔的阿爸却眉头一皱,转而举杯面带微笑继续开解道:“只要能够看得开,什么事情也都不是那么重要了,放下心结,一切事自然会迎刃而解,来,老哥哥,让你我一起干了这一杯!”。
      外乡人老头倒显得并不十分在意,轻拍肚腹哈哈笑道:“是啊,百邪辟易,终末胜之,老头儿我早就看开了,来来来,一起喝了吧”。三人久历人生风雨,自然各有感悟之道,同样的酒,竟然喝出不同的味道来。大人说话痛快,小孩子却着急的抓耳挠腮,总要追问个清楚明白的结果出来:“阿爸,陈阿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张伯伯的病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啊”?一个人的疑问,却代表了孩子的共同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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