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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恨意在意 ...

  •   旋转楼梯下方就是密室的入口。
      路西法抱着艾德莉恩打开机关走进去,石阶在他们身后发出沉沉的响动,一切恢复到原样,似乎两人在此凭空消失。

      通过一段走廊,两人到了密室正中央。
      这里面积不小,通风良好,沙发、床、桌椅、地图,以及精致的鹅毛笔、电话虫、水果等应有尽有,路西法每隔一段日子都要亲自进来打扫一切,保证一切如新,一尘不染。

      艾德莉恩被轻轻地放在了沙发上。
      随即,路西法单膝跪下为她脱去脚上珠光宝气的高跟鞋:“吾主,如今特拉法尔加.罗被我们秘密扣押在飞燕岛附近的海底密室中,有专人看管,据悉,他已经食用了手术果实。”
      艾德莉恩闻言坐直,双臂搭在沙发扶手上,体态慵懒,神情却是一片清明:“把实时监控拿来。”

      路西法闻言照做,一按监控电话虫背上的按钮,电话虫的双眼在艾德莉恩对面的墙壁上投射出了海底密室此时的画面——
      只见一个披着棕色披风,头戴染着斑驳血迹的白色虎斑帽小男孩靠墙而坐,双手双脚被铐着重重的海楼石铁链,他的脸埋在帽檐造就的阴影下,令人看不真切表情。

      路西法递上一堆小男孩正脸和全身照片,女人接过,细细地看了很久,而后她一脸玩味地看向投影,洁白的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
      女人倾身靠近路西法,脸上带了探究:“亲爱的,都说你们北海自古出美人,如今看着这孩子倒是大有长进的空间。”
      路西法一怔,他没有侧目看向女人,而是更加认真地打量起投影里的男孩:“过奖了,你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的我吗?”

      ——那是在十年前。
      18岁的力库.艾德莉恩彼时尚且还是德雷斯罗萨国尊贵的王储。

      那天,天寒地冻,唯宇莽莽,冬风呼啸着在某座冬岛长滞不去,寒气绵延数千里,冻结的海水使得由此经过的德雷斯罗萨王族御用船停滞不前。
      艾德莉恩正巧乘坐在上面,承担着‘前往某国与其建立友好外交’的使命。

      正值傍晚,天色行将昏黑,鹅毛大雪更盛,风刺骨得寒冷入髓。
      航行无法,艾德莉恩只好下令停泊在此,并且命一部分人守船,另一部分人随她下船去此岛看上一看。
      此女生性奔放,又天生好奇心和探险心极为旺盛,人们没有资格阻拦和挽留她,便依言照做。

      后来,就像所有怪诞故事里讲述的那样——暴雪天的探险必然会以‘迷路’为转折,上岸的队伍必然会‘成功’地被暴风雪困住,寻不见来时的脚印。
      而且比故事更不幸的是,他们携带的热带电话虫被冻僵,与船失去联络。

      正在人们惊慌失措时,艾德莉恩沉着冷静地命人寻了个废旧小木屋,所有人暂在里面躲雪,等待这阵风暴稍微小些再出去继续寻路。
      一小时后,风眼移往岛的另一端,此处的风雪渐渐减弱。
      这时,有人出去寻找船上的人,只是没想到那人回来后甫一打开木屋的门就顾不上下跪,对艾德莉恩扬声道:“殿下!属下在外面几百米远的积雪中发现了一个男人,浑身是血,躺在雪地里奄奄一息!”

      年轻的公主此时尚且年轻,虽然她的性格是天生的嚣张跋扈,但她的手还没有杀过人,对比现在,那时的她完全可以用‘良心尚存’来形容。
      闻言,她当即站起来:“带我去看看。”
      “是!”

      那个雪地里的男人就是路西法。
      他有着墨色的眉眼和头发、高挺的鼻梁、薄情的性感嘴唇、精雕细琢的五官,身形颀长挺拔却瘦消,手握着的长剑尚带着干涸血迹。
      此人不久前被恶魔果实能力者巴索罗缪.熊所伤,内伤过重,七窍流血。

      路西法回忆起当时,还以为自己就要那么长眠于冬岛,可没想到从迷蒙中醒来的第一刻却是在一间明亮华丽的船舱里。
      身下是柔软如云的床,喉咙也有被水湿润过的触感,船舱的温暖带得喉咙重新变得腥甜,他想说话,一张口却嗓子一痒,一股热流奔涌上咽喉,霎时从口中喷了出来!

      雪白的被子瞬间落梅点点,触目惊心的红在白色的映衬下,令床边坐着的女孩登时站起。
      “唤船医。”清澈的女声从容不迫。
      “是!”门外的人应道。

      不出几秒,有人进船舱来为他紧急处理,路西法在迷迷蒙蒙之中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到那个美好声音的主人似乎是周围所有人里唯一带着温度的存在。
      后来,他被推进手术室。打了麻药的路西法双眼看不真切,明明灭灭间看到两三个人影在他头顶拿着各种器材晃动。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手术床边存在的一抹温度——依旧是那个声音的主人所散发出来的。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用微弱的力气抬起耷拉在床沿边的手臂,去寻她。
      不出片刻,一双柔软又温暖的小手握住了他。
      那时,那个声音说:“别怕。”

      这两个字从那时到现在一直是他的精神支柱,每每想到她......哪怕她就站在自己面前,这两个字也会使他的心变得异常沉重,轰然作响。

      -------------

      “是啊,不过当年16岁的你比特拉法尔加更令我有兴趣。”艾德莉恩一句话打断路西法的回忆。
      容貌坚毅冷峻的男人闻言,将视线从投影上转移到身侧的女人脸上。相比那时,如今的她历经十年地上地下的血雨腥风和尔虞我诈,已然褪去清纯,出落得如同一朵鲜红的罂粟。
      ——剧毒、诱人遐思、却不怒自威,令人心生敬畏不敢轻易亵玩。

      “敢问......是什么兴趣?”他问道,带着平静的面色,内心却是波澜层叠。
      艾德莉恩沉吟片刻,左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手掌托着下巴,眉眼间渗出笑意:“你是怕我喜新厌旧?还是怕这个与你有相同气质的北海小男孩取代你?”
      “属下不敢。”路西法微微颔首。
      “虚伪,说实话。”
      “不怕。”

      女人听着,发出了银铃般的愉悦笑声。
      她喜欢他这副温顺的小模样,要知道他在除了她的其余任何人面前都是凶猛如猎豹般的存在——而只有在她面前,他才难得是一只猫儿。
      这与那只又老又倔、一意孤行的火烈鸟比起来,好调教多了。

      艾德莉恩知道路西法内心的渴求,也明白他那句“属下不敢”背后隐忍的呐喊。
      想到这里,她也难得带了半点认真:“亲爱的,因为啊...你除了容貌好看外,本公主看到你的第一眼时脑中就浮现了幻象。”
      路西法眼中微光一闪,耐心等她讲下去。

      “你让我渴望给你的脖颈拴上铁链,渴望看你仅仅穿着华服锦缎跪坐在我腿边,伏在我的膝上听我读诗。”
      “期待看你一身戎装为我出生入死,目光如炬,赤诚热烈。”
      “以及,让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看着如此宠爱你的我,彻底失心发狂......”
      艾德莉恩说着,又大笑起来:“除了中间那句,其他的都不太可能实现的吧?”

      路西法听着她像是自说自话又像是在先行排练恶作剧似的叙说,默不作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沉默,有时比任何试图遮掩的话语都要有效的多。

      他明白自己是她的爪牙、她的傀儡、她的利剑。
      而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历经多年依旧是她的猛兽,不是温顺的宠物。
      他明白自己对她已经先行卸下伪装。谁更在意对方,谁就先败下阵来。
      是他输了。

      想到这里,路西法脸上也露出笑意,对着艾德莉恩点头道:“是啊。那么,要如何处理特拉法尔加.罗?”
      女人抿了抿嘴,道:“把他运去稀土之国,你要亲自审问他所知关于罗西南迪的一切。”
      “是。”

      又过了一个小时,路西法辅佐着艾德莉恩处理完手下四座岛屿近期发生的所有事,由密室走出,从另一条密道走去一间房内。
      那是她作为“地下工厂主人”的办公室。

      “殿下,少主回来了,已走到悬空栈道部分。”秘书的声音从桌上的电话虫里传来。
      “嗯。”艾德莉恩吩咐道:“你假意拦一下他,说我在办公室‘忙正事’。”
      “好的。”秘书心领神会。

      “那么,我们是该合伙来气一气那倔鸟了。”艾德莉恩转身从保险箱里拿出一个大电话虫放在办公桌上,看得路西法一头雾水。
      “这是......?”
      女人脸上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又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操控器放进衣兜,而后她拉起路西法的手就朝着来时的密道走去。

      回到密室里,路西法在艾德莉恩的命令下打开办公室里外的多处监控,果不其然,只见一个三米高的男人身影已经在外间的秘书处和秘书说着话。
      “打开声音监控。”艾德莉恩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抓起沙发边一杯果汁滋滋有味地喝起来,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路西法照做,在他打开声音监控的一瞬间,艾德莉恩掏出衣兜里的操控器,按了下去——
      “啊......粗暴点!”

      办公桌上的电话虫开始张口播放声音,音量被调至最大。
      那是一男一女的声音,碰撞、水声、激烈的亲吻、粗重的喘息悉数从桌上的电话虫里传出!
      “路西法......握着我的手。”
      “好。”

      女声婉转如鸟鸣般唤着男人的名字,所有细节的声音全部通过声音监控传了过来,令此刻密室里的路西法本人一下子站在原地,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那么吃惊哦?”艾德莉恩咬着果汁吸管,看了看他,又兴趣盎然地将目光转移回到监控里那个不听秘书阻拦,即将赶到办公室门外的多弗朗明哥身上。
      “你什么时候把我们的......录了音?为什么录?”路西法惊到说话都不连贯起来,虽然他的主人做过无数出格的事,但这种录音确实令人无法理解她的目的所在。

      “唔......你可以理解为我的收藏嗜好,也可以理解为——计时。”艾德莉恩说着突然穿着鞋踩上沙发,一把将他拉过去,胳膊勾上他的脖颈:“快看!他好像听到办公室里的声音了!”
      路西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巧看见监控投影里那个戴着墨镜的金发男人一瞬间僵在门外的身影。

      “快进去啊!”女人兴奋地在沙发上蹦起来,脸上全是期待恶作剧得逞的神情:“咱们的‘声音’会令他气死的!”
      比起她来,路西法的关注点更细致一些,他发现多弗朗明哥细微的动作透露出了犹豫和隐藏的愤怒。

      然而,只见投影里的男人并没有对办公室的门做出任何的破坏举动。
      声音还在继续,女声开始尖叫,男人则是加快了速度,交响曲迎来了巅峰时期!
      艾德莉恩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伸出手去将多弗朗明哥推进办公室去,可是——

      他一转身,离开了。
      离开得果断而快速,步伐稳而不乱,还有骄傲和不屑。

      “他......”艾德莉恩大失所望,挥舞的手臂慢慢落了下来。
      路西法见她如此,伸手关掉声音和影像监控。
      看着她恶作剧没得逞的赌气神情,男人心中一阵黯然。

      其实,只有男人才懂男人真实的心理。
      多弗朗明哥若是闯进办公室,正中艾德莉恩的愚弄陷阱,那顶多会恼羞成怒砸了办公室而已。
      可是他没有闯进去,他连门把手都没有碰。

      不打扰,才是那个男人的成全。而成全的背后,大概是会产生更多的恨意,和——
      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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