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安放的青春》老莫家的小莫

16、16 青春之相逢几番春换

　　周芷兰从来没想过，人生会处处充满了巧合，不管是当初暑假饭店打工与梁佳成的不打不相识，后来还成了同学，朋友；周末时街上的一时乱逛，遇见了妈妈的老相好木工，还是今天的冤家路窄，都是意想不到的巧合。
　　对，冤家路窄，不过是对于妈妈来说的，她的毕生耻辱，她的情敌，抢走了她男人和家庭的女人，竟然被妈妈的女儿，她，这么巧合的在街上遇到了。
　　周末时周芷兰还被木工的事想起了她染色体一半的提供者，她称之为爸爸的男人，当时脑海里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像，没想到，十几年没见，突然间在大街上碰到，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个男人，她小时候还喊过爸爸的男人，虽然十几年的岁月，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但是还不至于认不出来。
　　此时的周芷兰，正往大姨家去。周末回校前，外婆打包了一袋荔枝干，让她顺便给大姨带去，因为周日下午回校回的晚，便没有给大姨带去，趁着今天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她便请假跑了出来。没想到，会在半道上见到她十几年未见面爸爸，当公交车一掠而过的那一刻，她敢肯定，走在人行道上的那个人，就是给她提供了染色体的那个男人。
　　和他走在一起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略有些丰腴的女人，至于是不是当年挺着大肚子找上门那个，她不知道，即便是，经过十几年的岁月，也早已面目全非认不出来了，更别说当时年幼的她也只是一面之缘而已。两个人中间还走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背着书包，身上穿着校服。如果是当年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
　　当公交车经过拐角处的小学时，依稀熟悉的街景，周芷兰才记起，原来，这条街，就是幼年记忆里，走过多次的那条街，还有姐姐念过的小学，当年父母还带着她来接过几回姐姐放学。
　　转头往身后看去，那一家三口的身影早已远去，学校也隐藏在了拐角葱葱绿荫里。
　　车窗外，秋风起，刮得人眼里泛起了泪意，酸酸的，让人眼睛很不舒服。
　　到了大姨家，大姨和表姐都在，听说表姐毕业后找了份挺好的工作，朝九晚五，活儿轻松，过年大姨回娘家时，在众姐妹面前，可是好好炫耀了一番。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众人都是羡慕恭维不已。
　　工作好，模样长的又标志，青春肆意的年纪，自然不缺少看中的人家，听说陆续已经好些人家看中表姐，要进行相看了。在现今社会，表姐的年纪虽然还不算大，出嫁还有点尚早，但也可以开始慢慢相看，趁着有条件的时候，好好挑挑。所以，听外婆说，最近大姨已经开始给表姐相看，都见了好几家了。
　　所以，当周芷兰在这个点，看见表姐在家，和大姨两人身上还打扮得挺正式的时候，便知道，两人应该是刚去相看人家回来不久。
　　大姨上班的工厂不景气，上班时间都是看订单情况来，忙时天天加班，闲事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歇着。她来之前是跟外婆确定过的，知道大姨最近都休息在家，这个点没想到还碰见了本该上班还没回来的表姐。小小惊讶过后，便礼貌的打了招呼。
　　表姐神情冷冷的，有些爱答不理，对周芷兰跟她打招呼，用鼻子哼了哼，就算是打招呼了，继续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不停的换台，按了几圈都没找到好看的节目，便泄气的遥控器一扔，拿起手机来玩。
　　大姨看着情绪也不高，周芷兰便知道，看来今天的相看结果不理想，否则母女俩不会是这番情形。
　　前方高压警报，尽快撤离为好。
　　“大姨，这是外婆让我给您带的荔枝干。”
　　周芷兰上前几步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又退回沙发旁，继续站着没有落座，大姨和表姐也没有喊她坐下的意思，看情形她更是不想继续待下去，撂下东西就想走。可基于礼貌，还是站住了脚跟。
　　“哦，你外婆让带的，还麻烦你跑一趟，……。”沙发上的大姨，回过神来，不过声音有气无力的，但一向玲珑八面会做人的大姨，还是不失礼貌的说了两句。
　　“小兰，帮我倒杯水。”大姨话未落，表姐就突然出声让周芷兰帮她倒水，脸上还有点气哄哄的，看都没抬头看其他俩人，手在手机上按个不停。
　　周芷兰乖乖绕过沙发，到饮水机那里给表姐倒了杯水，顺便也给大姨倒了杯。表姐拿过水杯喝了一口，就搁下了，继续玩手机。大姨接过水杯，又搁到茶几上了，没有喝。
　　“那，大姨，我就先回学校了。”周芷兰越看越感觉到情形不好，整个屋子都是低气压，显然这次相看结果不是一般的不好，而是相当糟糕，再不走人，就要殃及无辜了。
　　“哦，这么快就回去啦，先坐会，一会在大姨这里吃过饭再走。”
　　“不用了大姨，我一会回学校吃，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呢，我就先回去了。”
　　“那今天大姨就不留你了，改天有空了常来大姨这里吃饭。”
　　大姨打起精神说了些场面话，把周芷兰送出了门口，周芷兰也识趣，也是明哲保身，果断麻利的走了出去。果然，门关上没几秒钟，一层楼梯她才走了过半，屋里面就传出来大姨的声音。
　　“你说你到底要挑个怎么样的？人家是公务员，端的铁饭碗，有房有车，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公务员怎么了？公务员就了不起，也不看看他长的那样，还有那个头，说他像潘长江，都侮辱人家潘长江了，还嫌弃我工作不稳定，嫌弃这嫌弃那的，我还看不起他呢。”
　　大姨的话刚落，表姐的声音又传了出来，那气急的语气，显然是对今天相看的对象极度不满。
　　“人家也就个矮点，其他样样都好。个再高，条件不好，能当饭吃吗？”
　　“妈！人家都把你女儿嫌弃成那样了，你还让我硬往上凑……”
　　走下楼梯，把身后的争吵远远抛下，亲情也罢，争吵也罢，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下了楼，秋天的斜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少了盛夏的酷热，和寒冬的沁凉，秋天，暖的刚刚好。
　　这里的一花一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曾经她也很熟悉，毕竟，在这里住了三年。
　　彬彬点点相继出生那段时间，对于最小的孙子孙女，外婆高兴之余，这么大的年纪，身体又日渐不好，带一个尚能凑合，两个已经顾不过来。所以，还要照顾周芷兰，根本就不可能了。她那个放飞自我，只顾自己快活的妈妈更是指望不上，最后外公无奈，把她送到了市里的大姨家。
　　这一送，便是三年。直到彬彬点点大些了，直到外婆忽然意识到，她的年龄已经大到可以帮忙两个老人照顾两个小不点了，便把她接回了外公家。
　　寄人篱下，不外乎听话，懂事，勤快。
　　周芷兰自认为，作为同龄的小孩，自己算是比较听话懂事的。至于勤快，在大姨家的三年，她学会了一手做饭的技能，学会了洗衣打扫，学会了这些生活的基本技能。
　　应该说，还不算令人讨厌的吧。
　　不管怎么样，不管什么环境，在她的成长中，只要给予过她帮助的，无论点滴，她都会一一记在心中。无论是表姐表哥的颐气指使也好，大姨把她当免费保姆用也好，至少在那三年里，她有个屋檐遮风挡雨，有饭吃，有衣穿，还可以上学，比起很多衣不遮体的人来说，她已经很幸福了。
　　所以，没什么可怨怼的，她是个知道感恩的人。
　　就如她在小镇上尽量不去那条街道，避免和木工碰到尴尬，来到市里上学后，她也不会去回想小时候的一切，更不会去那一片熟悉的街道。但没想到，再怎么避免，谁会想到坐在公交车上路过而已，也会这么巧的会碰见旧人。这些年，她锻炼的再无坚不摧，在看见那一家三口的温馨场面时，心还是会忍不住疼一下。
　　有时候，她也会忍不住羡慕姐姐，不管现在情况如何，至少姐姐曾经得到了她没有得到过的关注，在一个相对稳定优渥的环境里长大。没有和自己一般，被遗忘在角落里，无声无息的落寞长大。
　　所以，在往后的整个高中生活里，周芷兰更是再没有往那一片街道去过。
　　还有大姨家，即便撇去寄居的三年，在同一个城市里，常去走动也是避免不了的。或是产生了倦怠，或是别的，在高中的三年里，除非外婆有交代，需要带带东西什么的，周芷兰能不往大姨家去就不去，更是安静的窝在学校里学习。
　　后来表姐相看的事进展的怎么样，她没有再去关注，也没有兴趣打听，只是在她后来高中毕业离开了这座城市时，表姐还没有结婚，还在继续她的相亲之路。
　　上次跟妈妈要钱的事，给了她很大的触动，也意识到，随着自己越往上念书，需要的钱就会越多，全部指望妈妈，会很玄乎，但外公，却是有心无力。现在外公健在，还可以压制一下妈妈，目前她的学费基本不成问题，可一旦没有了外公的压制，她会不会落得姐姐一样的下场？
　　虽发誓要靠自己的努力，活出自己想要的生活，可实现起来，何其困难！没有任何依仗，她会寸步难行，摆着面前最重要的是金钱。所以，当付楠楠有一天找到她，说是有赚钱的方法的时候，她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