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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死伤连连 硬仗打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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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辆卡车的鬼子?三门火炮?”如果不是言落用力掐着她的手臂,于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小鬼子这是吃错什么药了?他们难道想硬战?”于木脑海里飞速地转过几个念头:死拼肯定行不通,小鬼子把他们一网打尽后正好占了龙岩山,到时候兵工厂一建好,那“无间之城”一定会给抗战的队伍带来灭顶之灾?如果他们不反击,日本人就守在山下,等到他们弹尽粮绝,日本人依旧可以施行“无间之城”。
“大当家,你马上派人去把我之前定下的那些据点统统毁掉,一棵树苗也不能留。”于木只能孤注一掷,短时间内要阻挡日本人的攻势,她只能够破了龙岩山的卦象,如此日本人就算进了林子也会被困上更久,而他们人多肯定会分队伍行动,她再带着人打游击,敌人在明,她们在暗,只有这样她们的胜算才大些。中国的山,中国的人,她就赌这一场险局!
“咻—咚”“咻—咚”“咻—咚”,三枚炮弹准确无误地掉落在了寨门口,地上尘土四溅,挂着的红灯笼也被震得飘落下来,摔得四分五裂。
“怎么回事儿?”贺常彪都来不及吩咐人行动,日本人居然就已经逼到寨门口了!
于木眼底的光芒一暗再暗:“出叛徒了!”她立马拽住贺常彪,“大当家,赶紧撤!”
贺常彪咆哮着:“老子就这样白白把这山寨给了小鬼子?”他像一头受伤的雄狮,怒睁着双眼,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恨和不甘而剧烈扭动着,“老子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份窝囊气,我······”
“那你想怎么样?我们就这么点人,日本人马上就要打进来了,再不撤,就全完了。”阿九一把抱住他,心疼地抚平他的脸,劝道,“贺常彪,听队长的,快带着兄弟们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我们找到大部队再回来消灭这些小鬼子也不迟!”
“大哥,他们说得对,我留下来掩护,你们快走!”三当家见寨外的攻势越来越猛,招呼着几个弟兄,就要往外冲。
贺常彪大喝一声:“薛求刃,你给老子回来!你掩护,我走?你就这样把老子当兄弟的?”
薛求刃红着眼冲贺常彪拱了拱拳:“大哥,我和你都是老当家收养的,我打小身子骨弱,如果不是你护着,我恐怕早就没命了,就当弟弟今天还你一条命,要是有缘,咱们下辈子还做兄弟。”
于木当机立断,冲阿九和张虎使了个眼色,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是拽住了贺常彪,不让他再去送死。
“三当家,言落之前多有得罪,今日······”言落知道他这一走必死无疑,她没有料到土匪窝里还真能走出这些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是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共产党的队伍能够撑起抗战的半边天,因为他们真正懂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贫农也好,乡绅也罢,所有的代名词都仅仅只是代名词,好与坏全看如何去对待,而在这一点上国民党从来都是一棍子打死,不问缘由,不究出处。
薛求刃撇撇嘴,故作潇洒地摆摆手:“姑娘家的就是话多,你们赶紧离开,老子要去打鬼子了!”
他又冲贺常彪吼了一句:“快走!”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寨子,枪炮声四下响起,惊得人通体生寒,就像夏夜的滚滚天雷在耳侧炸开,连五脏六腑都诉说着恐慌。
贺常彪冲着天连打了七八枪,狠狠看了眼寨门的方向,“都跟我下地道!”
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寨里的兄弟负了伤的全部留在了薛求刃身边,誓与山寨共存亡,还有战斗力的大概不到三十人,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后生们七歪八扭地倒在血泊里,整个寨子一片狼藉,砖瓦碎片到处都是,炮火留下的痕迹如同丑陋的伤疤,遍布山寨各处。
“对了,二弟呢?”贺常彪把人都带进了地道,仔细一瞧,才发现一直都没见到雷怀贝的身影,他脑里闪过一个念头,吓得他连话都带着颤音,“他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言落真是后悔当时怎么就没一枪把他打死呢,“要没有他,日本人能这么快就打上来吗?除了他,还有谁能这么清楚地知道那片林子怎么走?”她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当特工的时候她不是没有遭遇过背叛,但那时她只想着既然任务完不成了,同归于尽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她的大木鱼就在身边,她怎么能忍受她们面临如此危险的境地?她要活!
“雷、怀、贝!”贺常彪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碎了它们,就好像他正嚼动的就是雷怀贝本人,他太阳穴边上的青筋涨得老高,眼里几乎就要喷出火来,“老子看错你了!”
“别说那么多话了,他当了叛徒,我们的处境更加危险。”于木紧紧攥着言落的手,脚步不落地往出口奔着,“大当家,外面那条通往崖边的小路你处置妥当了没有?”
贺常彪点点头:“已经派人掩去所有痕迹了,雷怀贝是个做生意的,他一时半会儿搞不明白那里的走向,我们赶紧走吧,到了虎砚山就能安全些。”
他们再没有啰嗦,地道里静得只听得到外面起起落落的枪炮声和他们越听越沉重的呼吸声。他们每迈一步,都是把其他人留下的生之希望又握紧了一分。
终于他们钻出了地道,得见光亮并没有让他们松一口气,身后敌人紧追不舍,他们争取到的时间太少了。
“你们先过去,注意安全。”贺常彪把人带到栈桥上,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往虎砚山那边走,才冲着于木这样说道。
于木瞪大双眼看着他拿着枪和一把短刃,伸手就想去抓他:“你想干什么?不要做傻事。”
“贺常彪!”阿九真想咬死眼前这个人,逃走和撤退就这么不能忍受吗?非得要孤身求死才能证明老子是天下第一的英雄好汉?“你要是敢留在这里,你那些兄弟我们八路军才不会管,你就等着看他们最后都是什么结局吧!”阿九气得浑身发抖,都跟他说了要保存实力,卷土重来,牺牲自己的感觉是不是特爽,让他把自己说过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
“你······”贺常彪一个晃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谁都没有料到方依依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情况,女人在关键时候更有魄力做出自己往常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来。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夺去了贺常彪手里的枪和短刃,看清楚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她用力一推连连退到了桥上好几步。
“依依?”于木头疼不已,怎么又是一个死心眼的人?
“都别过来。”方依依一手用枪指着栈桥上的锁扣,一手把短刃虚砍在栈桥的绳索上,“你们快走,不然我就开枪了。”
于木突然很后悔在驻地的时候要让人教她打枪,明明是想让她学来保护自己的,可最终,却让她用生命换取自己这些人的安全。
言落的心绪极其复杂,生死关头她本该只敬佩方依依的大义,可是她清楚地知道,方依依这样做究竟是为了谁,说实话,她不愿意方依依用死来让于木永远记住她,哪怕于木不爱她,她也容不下这个人会在于木心里占有半分位置,可是她能怎么办?事已至此,方依依这情她承了,如果有来生,这恩她来报,她和大木鱼之间无论如何不能多出一个人来。
“我们走。”言落深深地看了方依依一眼,都是女人,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你自己既然选择了,那就最好纯粹些,不要觊觎其他事情,我敬你,但是我的爱不会属于你。言落想对她说的就是这些。
方依依是个聪明人,她苦笑了一下,微微点点头,她明白自己不该痴心妄想,可是女人犯起傻来自己都拦不住,她只是很想为于木做点事,那些私心既然不被允许,就陪着她长眠于天地间吧。
不知道雷怀贝究竟是长了副什么眼睛,小路的痕迹都被完全抹去了,他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带着小鬼子也赶到了崖边。
贺常彪他们刚刚在虎砚山落了地,就听到身后方依依黄鹂般的嗓音响了起来,不似她在琴台唱曲时那般旖旎缠绵,猎猎山风中,她的声音里夹杂着视死如归的苍凉:“辕门外三声炮响如雷震,天波府走出我保国臣,头戴金盔压苍鬓,铁甲的战袍又披上身······”
那一次她和于木一同唱着那出《南柯记》,她素来不爱女做男相,然而她明知那场自己唱得可能是有生以来最糟糕的一次,却依旧觉得那是她唱的第二幸福的一次,因为于木和她在一起,而且于木唱得丝毫不逊于她。那第一幸福的呢?当然是眼下这一次,她终于能够结束这条不干不净的性命,还是以这种轰轰烈烈的方式,她怎么不由衷高兴?!
雷怀贝抬起枪就想把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姑娘给灭掉,却被小岗宁二拦了下来,不得不说,小岗宁二真的是有够痴迷戏曲的,都这种时候了他一听到方依依唱曲,居然还有雅兴欣赏。
方依依一曲即将唱罢,她突然身段一转朝于木的方向大喊了一声:“于木,谢谢你赐我一斛珍珠!”
她从贺常彪那里夺过来的的枪和短刃都被她藏在身后的圆桩上,方依依手起刀落,一把砍断了绳索,栈桥上的锁扣也在一声枪响之后“咔嚓”断开,铁索砸到山崖上“磳磳”直响。
雷怀贝怒不可遏地接连往她身上打了四五枪:“臭婊子,去死吧你!”
于木和方依依隔了一条江,竟然能够清楚地看到方依依虽然被打得口吐鲜血,却好像还想冲着她们这边笑,她的眼前瞬间模糊一片。方依依费力勾起嘴角,咧着嘴,使劲舒展开皱紧的小脸,而后像一只灰衣蝴蝶般直直跌落山崖,“扑通”一声没入滚滚江水之中,水花在阳光下亮晶晶一闪,便再也寻找不到任何踪迹。
下辈子,真希望能干干净净地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那斛珍珠!
言落狠狠闭了闭眼睛,这丫头果然是个奇女子。她心疼地看着于木,纵使方依依不是于木心中所爱,可是这样一个青葱年华的女孩就这样在眼前香消玉殒,任谁看了也会难受,更何况于木不是不知道方依依的心思。无论怎样都好,言落只希望于木能尽快振作起来,她们没有时间过分悲伤。
“雷怀贝!”贺常彪高声喊着对岸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会让你知道当汉奸的下场的,血债血偿!”
阿九和张虎连忙把三人推到了山林中,虎砚山的入口在另一头,与龙岩山背对着,没了栈桥,日本人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到这边来,他们总算暂时安全了。
“小岗君,我们要追击吗?”山本十一语气不太好地询问着小岗宁二,又一次,他又一次让这群人从他手里跑掉,可他却不能光明正大质问身边这人,因为“无间之城”,小岗宁二的军衔已经在他之上了。
小岗宁二就看不惯他这种急功近利的样子,他斜眼看着山本十一,漫不经心地说:“桥都没了,怎么追?山本君,不能因小失大,有了‘无间之城’,这些人早晚都是手下败将,急什么?”
他说完还朝雷怀贝瞪了一眼,土匪就是土匪,就这么轻易地把那姑娘打死了,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身段和唱功。
雷怀贝就当没看见小岗宁二的神色,投了日本人又怎样,他最想要的早已不在这世上,汉奸亦或英雄都是后人对死人的评价,他难道还会在乎这些骂名吗?
呵,贺常彪,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来吧,看看到底鹿死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