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 令人烦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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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上一个人。”
他来的时候，我正好放下伞走进小屋里，外面又淅沥沥的落了些些许雨点，搅得我深灰色的羊毛大衣也沾染上湿意。
“要喝茶还是咖啡。”我脱去外套，用黑白格子的手帕轻轻擦拭自己脸颊，顺带将散乱的头发也整理一二，背对他走到大理石做的茶水台边温和着问道。
“凉水就好。”他笑起来的样子像只小猫，眼角眯成两条月牙般的缝隙，左脸上有个甜美的梨涡，衬得整张青春洋溢，连遮掩不住的苍白感也削弱几分。
我微笑着将他的凉水递到跟前，再慢条斯理的坐进长桌另一侧，捧起温热的黑咖啡缓缓抿上几口。
苦涩的味道并不影响我职业素养，唇边挂起习以为常的弧度，直到他已用迫不及待的眼神看向我时，才算收起些使坏的心思，开口问道。
“你们怎么认识的？”
听见我终于发话，他似乎特别开心，眼神里不自觉冒出潋滟星光，仿佛是只等待抚摸的宠物，让人忍不住多瞧上两眼。
“在学校里。”他刚出声便发现自己嗓音沙哑，连忙埋头喝上口凉水，其实这个天气里会要喝凉水真是很奇怪，只有升起火炉才能回暖丝体温，可他偏要坐在阴暗角落，像在恐惧所有的暖流。
他清清嗓子继续想说，回忆起这段过去似乎令他非常快乐，眉梢里都带丝飞扬的春意：“他是我的室友，长得高大又帅气，站在他跟前，我只能到胸口。”
“嗯哼。”我点点头，也拿起咖啡喝进嘴里，好让自己不要太过疲惫能认真完成这份工作，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我不自觉有些心慌，老想起家里还未喂养的小狗。
“他从看见我第一眼就笑了，像冬天里明晃晃的阳光，好看得让我挪不开眼睛。”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不耐，继续兴奋地诉说着。
“所以你就喜欢上他？”我惯性的勾起嘴角，饶有兴致的发问。
“哈哈，”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脸上也浮起丝红晕，哪怕在苍白的皮肤里并不明显：“哪有这么傻的，见第一次就心动呢....可就是没办法，没办法不在意他呀...”
我放轻呼吸凝神注视着他，微微颔首，示意想静静听他说下去。
他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宛若哪怕过去经年也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悸动，语气里又是忐忑又是雀跃。
“他对我很好....我从未遇见过这么好的人....”
“我力气小，他便帮我把所有重物都归置妥当，我肠胃不好，他便先去食堂打上易消化的饭菜，回来守着我吃下去。”
“他就坐得这么近。”他突然指着身边的座椅，竭力想为我表述当时的场景：“我埋头小口的塞进嘴里，其实一点也不饿，可他就坐在我旁边，几乎隔着空气也能感受到传来的体温，托起下巴安静看我吃饭，还用手帮我把细碎的发丝也撩开。”
“是个很温柔的人呀。”我微眯起眸子含笑看向他，斜起身子用手撑住自己脑袋，总算对这故事有了些许兴趣。
“真的很温柔呀....”他垂低眼睛，像在回忆又像在叹息：“怎么会有人对我这么好...这么细腻呢....”
“我很黏他，可我又不想承认喜欢他，有一次学校里组织联谊活动，大家都去凑热闹，他也想去，我很不开心就钻进被子里躲起来，想让他自己发现来哄哄我....”
“他发现了吗？”我揉揉自己被暖炉烘得有些干燥的手指，很乐意听他继续往下说。
“他发现了...可他还是去了...”他撇过头看向窗外，大雨已经瓢泼着不断冲刷玻璃，哪怕在室内也能感受到穿透而来的寒意。
“我很难过，像心脏被人捏住了般，只要想到也许会有个女孩和他在一起，就感到毫无来由的窒息....那天....”他顿了顿，转头面对我时突然笑了：“也下了好大的雨...”
“我哭着在雨里奔跑，想去联谊的地方把他找回来，我要告诉他不要离开我，还要说我其实很喜欢他....可我实在太笨了，我忘了其实自己根本不知道联谊的地点....”他像有些难为情的干笑着，搓搓自己鼻子，露出些爱情特有的傻气。
“后来呢？”我下意识看了眼手腕上的石英表，心中盘算工作还需多少时间。
“后来我只能自己回宿舍...刚进门就晕倒了....”他撅起嘴，想起过去便咧嘴笑起来：“嘿嘿，但也算因祸得福，我后来发高烧都是他在照顾我。”
“看来他照顾你这段时间，过得很甜蜜。”我耐着性子抬头，露出个优雅的笑容。
“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他忽闪忽闪的眼睛，看上去确实有几分惹人怜爱，也许是我太迟钝，这时候才发现其实他长得很是清秀，眉目里都很好看。
“他抱起我，心疼又责怪的叹气，分明在骂我胡闹，可拂过脸颊的手掌还是那么轻柔。”他打了个寒颤，不知是终于觉得冷或忍受不住回忆里的过往。
“他就坐在我床边，双臂抱住我的身体，细软胡渣摩挲过我的脸颊，只要侧耳靠在他胸膛里，就能听见那颗心脏正在有力的跳动....”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突然有种错觉....”他手指有些颤抖，放在嘴边就逐渐握紧成拳头：“让我以为，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的所有....都是我的....”
我想开口安慰下他，例如说些也许他也喜欢你之类的客套话，可思索到后来发生的事情，我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又给咽回去，安静的听他继续低喃细语。
“他为什么会这么温柔呢？”他又问出这个问题，像已经困扰自己很久，始终无法释怀：“他的触碰，他的微笑，连他的眼睛里都透出对我的在意....明明是不喜欢我的....为什么还要这么温柔？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我斟酌了下用词，问道：“不高兴吗？”
“我...”他缓缓转头看向我咧出个苍白的笑容，细碎的头发贴在额边，瞧着有几分惨淡与萧条：“我害怕了....”
说完，他抿抿干涩的嘴唇，眼神里又是困惑还有无助：“我害怕他的温柔...也害怕他的好...没有人对我好过...从来没有人....只有他...”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他又一次问出这个问题，面目刹那有些狰狞：“如果他不对我这么好，如果他不是那么温柔的人....我也许....也许就不会爱上他....我不会的...”
“没关系，人都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我轻声宽慰他，可显然并没有什么用，他猩红的眼睛里藏着些许疯狂。
“我一面恐惧着，祈盼他下一秒就不再理我，可又贪婪的想要再多拥有他一点....我变得好可怕...我甚至怕别人发现他的好....我想打断他的腿，把他关在笼子里，只有我能看见他，只有我可以触碰他！”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连身体都跟着在颤栗。
“当...”屋内的大钟突然作响，我下意识被惊了一跳，扯扯嘴角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打算拿过杯子再去接上一杯。
已经午夜十二点了，家里小狗还是没回去喂养，我心下有些烦躁，呼吸就不禁粗重了丝毫。
我从他手中拿走水杯时，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指，冰凉的让皮肤感到刺骨，我大抵是不太舒服，转过身的瞬间还是蹙起眉头。
他似乎直到手中落空才发应过来自己失态，攥紧手指头神情带丝局促，再接过我递来的凉水时轻声道了句谢谢。
我耸耸肩继续坐会长桌另一边，想来自己还是该有些职业素养，哪怕实在已不耐也认真听完他的故事。
“先生...”他过了很久，声音才幽幽的发出，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寒冷，音调里总是不太平稳。
“嗯？”我撑起职业微笑，示意他继续说。
“你...”他停顿片刻，像在考虑自己这样说是否妥当：“你有喜欢过谁吗...”
“啧...”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抬眼看见他像小猫般期待的目光，脑子里就念起自己那只可爱的小狗。
我轻笑声，还是打算好好回答他的问题：“有的，我有一个很喜欢很深爱的人。”
“那是个怎样的人？”他眨眨眼睛问道，像觉得自己又问的不对，连忙补充：“我是说，你们在一起了吗？幸福吗？他也是很温柔的人吗？”
“他呀...”说起那个人，我倒是来了兴致，笑着托起自己下巴，脑海里不断闪现出他英俊好看的模样：“他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细软的发丝，温暖的皮肤，还有明媚的笑容....不过，最重要的，是他永远都会和我在一起。”
“好羡慕呀。”他弯起眉眼由衷的感叹，可只是瞬间，笑脸就像被风吹散了，落寞的苦涩爬满整张漂亮的脸颊，连神情中最后一丝光彩也被黑暗吞噬殆尽。
“如果我...也能这么幸运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