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影》三森临水

2、毕业 有过毕业，

　　“真真，我就要回去啦！”刘玥尔兴奋地在电话另一头喊。
　　“快死回来！哪天回？我开车去机场接你。”厉真高兴地说。
　　“你现在是自由身了吧？你们怎么那么早就答辩完了，羡慕嫉妒恨！”
　　“在家乡上学，有什么可羡慕的。想羡慕，收费！”
　　“刚才你说开车接我，你这还没毕业就座驾加身啦？”
　　“说来话长，等你回来我们边喝边聊，怎么样？”
　　“好呀，你就等着把我灌醉呢吧，酒蒙子！”刘玥尔笑骂道。
　　“好了，我开车呢，先不说了，你一会把航班和落地时间微信给我发过来。”两人撂了电话。
　　一晃，这对闺蜜好久没见了。确切说，刘玥尔大半年没回来了。高考时，她报考了远离家乡的大学。这四年中每年只回来一两次，上次两人相见还是年初时。
　　厉真边开车边回想着上次见面的情形，两人春节长假期间相约在一家咖啡馆泡了一下午。
　　“真真，还有半年就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刘玥尔突然略带忧伤地问道。
　　厉真对她的了解犹如她肚子里的蛔虫，即使这四年鲜少见面，但频繁的通讯和从小玩到大的情谊足以让厉真的察言观色功夫不失当年水准。
　　“哎哎哎，悲秋呢？打算？赶着过呗，怎么都是活着！”说完顺手拿起窗边一个摆件玩偶向玥尔扔去。
　　低着头搅咖啡的刘玥尔哪能反应过来，“哎呀”一声发出后瞬间成为整个静谧咖啡馆的焦点。
　　“死真真！你啥时能改掉爱恶作剧的臭毛病？”她嘟着嘴。
　　厉真不语，一直坏笑。也不知为什么，她从小就爱逗玥尔，好像是一种密友间爱的传达。
　　“你说你啊，成天吊儿郎当，白长了个美女皮囊，我真是怀疑你曾经学过那么多年钢琴！”刘玥尔边骂边露出半生气半不屑的表情，看得厉真一直笑，心想这丫头还是那么可爱。
　　她还没出完气，“你说你现在这身打扮，这叫什么来着？对，破烂嘻哈风，坐在钢琴面前，啊！这画风简直了……”说完翻了下白眼摇摇头。
　　“刘大小姐，说完了吧？解气啦？没解气请继续。”
　　“好了啦！我也习惯你这样了。说真的，你毕业后怎么打算的？”刘玥尔又转回话锋。
　　厉真本想让她轻松些，改改她总是多愁善感、杞人忧天的习惯。可习惯哪能那么容易改，想必在外闯荡的这四年让这丫头对人生又有了更加周密的规划。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厉真一本正经起来：“我早已被父母洗脑，大学不离家乡，工作不离家族。”
　　“也就是说，你毕业后就直接去你爸公司了？”
　　“不然呢，连大学的专业都是枯燥的建筑设计。”
　　“哦这样子啊，亲爱的真真，其实你……”刘玥尔马上要露出惯有的含糖安慰腔调，厉真心想这个傻白甜又要开始了，便开口阻止：“打住！赶快说说你吧，我的大小姐。”
　　“我啊，本想继续考研的，然后再考博，学校专业我都想好了。可是，妈妈这一年身体不好，嘴上虽然不说，但我能感觉出来，她是非常想让我回来的。”说着玥尔垂下眼帘。
　　“没建议阿姨再找个伴儿？你父母离婚也有三年了吧？”
　　“是，我考上大学那年他们就离了。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忍受了很久。这几年我曾旁敲侧击过多次，说爸爸都又找了，可妈妈很固执，说自己过清净，也不愁吃不愁穿。”
　　“那倒是，可女人始终需要从感情中获得一定的幸福感吧。”说着厉真也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是啊，但她不想开启一段新的感情，我也没办法，我只能回来好好陪她了。”
　　“行，回来吧，我都能乖乖在家乡待着，你这性格有什么不能的。别考博士了，你要成为第三人类啊？”厉真劝慰道。
　　刘玥尔点了点头，乖巧是她的本能，也许回到家乡找个安稳的工作更适合自己吧。

　　厉真回过神来，这么快就开到家了。爸妈正在家等她吃饭，准确说在等着给她上教育课。
　　她不想进屋，她知道一回到家面临的是什么，索性又开车绕着小区开了两圈。6月的傍晚，G城的气温很舒适，她打开车窗，摘掉帽子，任风吹乱秀发，并将舞曲音量调至最大，引来一众路人眉头紧蹙。
　　厉真哪管这些：这叫什么？叫众人皆醉我独醒！哈哈哈！
　　正当她忘乎所以地享受当下时，手机铃响起：老厉来电。
　　“真真啊，你到哪了啊？我和你妈等你等得菜都凉了。”
　　“爸我快了，准备停车了，一会儿见哈！”厉真无奈地挂断电话，朝小区地下停车场开去。
　　三个人，谈判似的、冰冷的晚餐。
　　厉云峰坐在长方形餐桌的主位上，厉真和母亲对坐在餐桌的两侧。厉真进屋到餐厅落座、喊了声爸妈后，就这样静默了大概有一分钟。
　　混迹在生意应酬场多年的厉云峰咳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局面，他举起手中的水杯说：“我们这一家人是多久没在一起吃饭了，我一会还得开车出去办点事，今天就以水代酒，来，干杯！”
　　厉真当然要给老爸面子，拿着水杯迎上去。母亲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盯着厉真看。
　　等父女俩喝完，她开口了：“你看你穿成什么样子？下个月到你爸公司上班，这种穿着全部换掉！”
　　母亲突发冷箭袭击，让厉真毫无防备，喝了一半的水呛在嗓子里，接着就是一阵咳。
　　“玉芬啊，你这是干嘛？真真好久不回家一次，一回来就这么严厉，看把孩子给呛的。”说完用手给厉真拍了几下背。谭玉芬没再做声。
　　空气再次僵住。厉真习惯了，自从她记事那天起，无论做什么，在母亲眼里都是错误。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她亲生的。
　　“来，先吃饭，菜都凉透了。”厉云峰又开口了，“云姨，把这几个菜拿去热一下吧。”云姨即刻过来，笑盈盈地看着厉真，把菜拿走，还不忘嘱咐一句：“真真一会吃热乎的哈！”
　　厉真朝云姨使个眼色，傻笑了下。要说在这个家里，厉真最愿亲近的人就是云姨了。
　　云姨曾一度伺候厉真爷爷的老年时光，让厉老爷子舒适安稳地离世，厉家上下对她都十分尊敬和感激。厉云峰作为长子，为了报答，把云姨雇佣到家中。而厉真从小也是云姨带大的，她给予厉真的关怀要比这对父母多得多。
　　虽说厉云峰很宠厉真，但那都是粗线条的，从厉真出生那天起，他就在忙生意，几乎没有陪伴。他能保证女儿的是，钱时刻到位。可厉真不同于其他白富美，在学校十分低调，现在开的这辆奥迪A4是厉云峰这个月刚给他买的，说是毕业礼物。但厉真知道老厉另有企图。
　　厉云峰此时再次开口：“真真啊，刚才你妈也说了，下个月你就来公司帮爸爸忙啊。你也马上毕业了，听老师说，你的专业课成绩和论文答辩很是不错呢，怎么那么低调，什么都不跟我和你妈说？”
　　厉真迎合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厉云峰继续道：“你现在车也有了，想去哪都方便。过一阵从学校搬出来，不想回家住的话，就把家里那个租出去的公寓给整回来，重装下你自己住。年轻人嘛，总要有点自己的空间。”
　　听到这，厉真眼睛亮了，但随即往母亲那边看了一眼，只见此时谭玉芬正在低头吃饭，面无表情，仿佛他们谈论的一切与她无关。厉真心里不敬地想，这就是所谓的阴阳怪气。
　　厉云峰趁热追击：“但是真真啊，你一定要听话，家里什么都有，就别长想往外飞的翅膀了。你学的还是建筑设计专业，正好能为爸爸分担公司事务嘛。”
　　“对！”谭玉芬憋了好久，一个字又把空气僵住。父女俩面面相觑，她已起身向餐厅走去。
　　今晚厉真原本是可以在家睡的，可这气氛使得她一刻也不想多待，一见母亲离开，她赶紧挣脱了老厉的苦口婆心，开车驶回学校。

　　G城机场国内到达口。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气质清新的女孩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兴奋地小跑着，其他接机人不自主地被她夺去目光，心想这是织女会牛郎的节奏啊。
　　等白衣女孩到达目标后，整段垮掉。只见她对着穿一身黑色嘻哈风衣装的美女抱不停，看得那些接机人目瞪口呆。
　　“你够了啊，”厉真看了眼周围，推开还要继续向前拥的刘玥尔，“把抱我的力气哪天用在抱男人上。”
　　“哼！一见面就直戳人家的痛处，嘲笑我母胎单身是不？”
　　“不敢，刘大小姐。你一回来，追你的人排成队啦！”厉真又开始逗弄玥尔了。
　　“死真真！死真真！”刘玥尔大叫着。
　　厉真笑着接过她的行李，带她向停车的方向走去。
　　“厉真，你慢点走，我穿着高跟鞋呢！”
　　厉真不理睬她，继续大步向前走。
　　“厉真，你明天有空吗？陪我去面试啊？”
　　厉真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玥尔：啥？刚回来就一刻不得闲要去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