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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幻面之爱 ...

  •   你的名字真好听。这是我和何浪第一次见面时他对我说的。我的名字叫赵恋君。

      你的名字真好听。当我第一次对恋君说出这句话时,我清楚地看到他沾着泪的脸上飞上了红晕。

      我和何浪相识于一家酒吧,那是两年前的2月14日,我的20岁生日。我同寝的哥们儿不顾我的不情愿,执意要为我庆祝,他们把我拉到酒吧,说喝酒是成人礼的一部分,两瓶啤酒下去我便醉眼迷离,当何浪手抱吉他一边唱着生日歌一边缓缓朝我走来时,我突然泪流满面,同寝的人都被我吓了一跳。我对何浪说,住嘴,别唱了,滚。何浪轻轻放下吉他,走上前来拥住我,轻拍着我的背说,我不唱了,在这世上,谁都有扛不住的事,我也有,难受就哭吧。那时我便知道,我和他之间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两个月的短暂交往,我和恋君便住到了一起,彼时恋君还是个学生,满脸的胶原蛋白毫不吝啬地宣扬着他的青春,他浑身上下散发着那个年纪才有的荷尔蒙的味道,他拙劣的吻技时常引得我发笑,看着他羞红的脸,我全身便热血沸腾。他新鲜的身体带给我许久不曾有过的奇妙感官,恍惚中我几乎以为那就是爱情。那年我29岁,混迹于大大小小的酒吧做驻唱已有10年,长期黑白颠倒的生活和日夜不绝的烟酒让我的脸色逐渐地暗淡起来,皮肤也开始粗糙,但我知道,我仍然很帅,她们都这么说,她们是我的干姐、干妈,包括前的,现的。

      同居的日子如想象无二,温馨、简单。每天早上,我们互换早安吻后,我去上课,他继续睡;下午我结束了一天的课,回到家,刚进门他就钳住我,把我扔到床上;晚上有时我会为他做饭,一起吃完饭,他便出发去酒吧上班。何浪的嘴很甜,他总爱趁我不注意,将我拽进他宽大的臂弯下,伏着身子,在我耳边低语,他说,恋君,你真美,我好喜欢你。这样快乐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不到半年,我和何浪渐渐开始了旷日持久的争吵,吵得最厉害的一次我一怒之下把他的吉他从十五楼的阳台扔下,邻居报了警。尽管这样,我们仍然没有分手,因为每次吵完,何浪都会抱着我说,对不起,我再也不和你吵了,我会改,我不再见那些女人。我爱他,很爱,很爱,这世上除了父母,我再没有像这般爱过一个人。

      我出生在一个乱七八糟的家庭,我现在的继父是我母亲的第三任丈夫,我的继父是个酒鬼,每天唯一的事情便是出门喝到太阳西斜才摇摇晃晃地回家。我的母亲对于麻将的热爱大大胜于她的丈夫、孩子和家,她的赌技并不好,从每天络绎不绝有人来家里催欠账便可见一斑。如此境况,我自然而然担负起了身为长兄的责任,我高中毕业没有继续升学,毅然选择了打工,因为,我还有三个弟妹需要照顾。平心而论,我比谁都了解钱的重要性,于是,我学着看人眼色行事,听人口气说话,我逐渐变得八面玲珑,舌若灿莲。我慢慢的有了一个又一个的干姐、干妈。他们说我的脸帅,说我的肌肉线条很美,说她们喜欢我,她们给我钱,给我买这样那样。我知道恋君讨厌我这样,我喜欢恋君,我不想让他不开心,但是,我离不开她们,因为,我有那样一个家庭。

      我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我的父母相识于2月14日,结合于2月14日,我出生于2月14日,天降般的奇缘巧合让我的父母欣喜万分,于是我被取名为恋君。我的父母很恩爱,他们每天白天一同起床,一同出门上班,晚上一同做饭,一同入睡,十数年如一日。然而美好的生活总是遭天嫉妒,在我初三毕业那年的生日,夜晚一只老鼠啃断了天然气皮管,我的父母双双在睡梦中去了天国,我由于和同学外出庆祝而幸免于难。我后悔,后悔没有呆在家里和父母一同过生日,我没有听到父母为我唱最后一次生日歌,我恨我没有和父母一起死,我永远失去了家。我在亲戚家轮番凑合,度过了高中三年,也自此没有再过过一次生日,听过一次生日歌,我以为自己有生之年再不会和生日有任何交集,直到我遇到了何浪。

      我认识了思思,一个富家女。她第一次来酒吧时恰逢失恋,一个人坐在吧台边暗自垂泪,我上前劝慰了她几句,为他弹唱了一曲《太委屈》,她抱着我大哭了一场,从此便夜夜来捧我的场。我和她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关系,她靠在我的胸膛,说她爱我,愿意帮我离开酒吧,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无论我要什么她都愿意给我。那一瞬,我心头闪过恋君的脸,但,她的话仍然让我心动了。

      上个月一天下午,我没有课,早早回到了家里。有个女人来家里找我,她长得可真漂亮。她扔给我一沓钱,说她爱何浪,要和何浪一辈子在一起,让我识相便赶紧搬出去。我本不想同女人一般见识,于是我装作没有听见她的话,打开冰箱拿出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抽出一捆西芹开始摘叶子,何浪有事出去了,但他答应我会回来吃晚饭。那女人一把夺过西芹砸在我脸上,骂我不要脸、有爹妈生没爹妈教。我的父母是你能骂的?那一瞬我失去了理智,将那女人一脚踢翻在地,抓过包西芹的塑料袋便狠狠地压了上去。

      整整一个月,我没有再见到思思。但我没有放在心上,许诺我各种各样条件的女人多如牛毛,全当真的话我早成千万富翁了。思思想是回去以后又后悔了,本来也是,她那样的千金大小姐怎能栖身于我这样不堪的人。于是我回到了以前的日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和恋君继续着以前的生活,白天他上学我睡觉,他下午放学时我刚醒,听到他进门的声音,我走出去一把抱住他,将他拖进卧室扔在床上,我们相互啃咬着,翻滚着,直到筋疲力尽。如果时间还早,我和恋君会一起吃个晚饭,然后我出门,继续混迹于声色场所。但这两天恋君似乎心情不好,他总是闷闷不乐,我和他说话时他时常走神,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他时常在半夜惊叫着醒来,我迷迷糊糊地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躺下,使劲攥着我的手。

      今天我在电视里看见了那个女人,我才知道她的名字,她家似乎很有钱,因为她的寻人启事被插播在地方台新闻中。那一瞬我手里的菜刀滑落到了地上,心脏感觉停跳了一拍。何浪从背后搂住我问怎么了,我浑身颤抖不止。何浪应该察觉到了,他细细地吻了我,伏在我的耳边低声道,恋君,别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突然觉得很有安全感,我大概是疯了,我将做过的事和盘托出,一字不漏。

      我不是傻子。当电视里出现思思的寻人启事,恋君的反应立时让我下意识觉察到了什么,但当恋君将现实摆在了往我面前,我也感到了害怕。看着恋君泛红的眼眶,惨白的脸色,我忽的心软了,捧起他的脸说别怕,我会帮你。但那晚我实实在在的失眠了,这可是杀人!恋君依偎在我怀里,他并未睡安稳,时不时抽动一阵,浓睫一颤一颤,楚楚可怜。想着我若包庇他,我和他便都会万劫不复,我犹豫了。

      何浪建议我尽快将那女人处理掉,然后我俩一起到北方去,再也不回来。我一直犹豫着,生怕走漏了蛛丝马迹,那时便什么都完了。何浪似乎察觉了我的担心,把我揉进怀中,轻声说,别怕,有我呢,我不会让你有事。他甚至请了长假,成日成夜的呆在家里,陪我说话,安慰我。我们紧密而又小心地做着逃离的准备,晚上我们手牵手平躺在一起,设想了很多我们以后的日子,平淡而蜜甜。终于,我们确信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把何浪带到了那个无数次在噩梦中回去过的地方,让我一想起便几乎疯狂的地方。我拾起铁锨,走到那堆新土旁说,这就是了,绝不会被人发现。何浪,你看看吧,看完把她烧了,我们就一起远走高飞吧,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我颤巍巍地走近,听着恋君对我说的话,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张嘴大声道,恋君,原谅我,我若帮你,我们便都完了。我昨晚已经报警,你跑不掉的,听话,乖乖别动。

      我愣了一愣,何浪你怎么了?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这时我赫然发现,周围的草丛中埋伏着无数名穿着制服的人,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我,我已经无路可走。

      我终是被何浪背叛了。我爱着的,深爱着的何浪。我付出了一切自尊和努力爱着的何浪,我绝望了,我愤恨地死死盯着他说,你以为我会这么善罢甘休?告诉你,我就算死也要把这女人的尸体烧了,不给她留全尸!说着,我举起铁锨便发疯似的掘起了那堆新土。土里居然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抬眼间。我恍惚看到了那女人和何浪肩并肩站在一起,他们一起越走越远,我狂奔着追赶,跟不上。怎么回事!我大声怒吼着,何浪,回来,回来,回来……

      我突然跑进了一团虚空中,像一个泡沫似的,泡沫外一片纯白,几个医生护士忙得乱作一团,这是什么?梦吗?如果是梦,为什么我醒不过来呢?。

      嘀~~~病床边的屏幕上,心跳的韵律变为了一条横线,一横到底,干净利落。抢救医生看了眼手表,2016年11月14日上午8点28分,病人死亡。一个护士惋惜地说,撑了一年了,怎么突然就没挺过去呢。主治医生摇摇头,天道有命,这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我突然释然了,是了,梦,全是梦,我,不在了。一年前,在思思来找我那天后,何浪便悄无声息的走了,东西都没有收拾。我总觉得他只是有急事出门了,没有来得及和我说。阳台上还晾着他的衬衣,那是我亲手洗的,他爱出汗,领子那里总是黑黄黑黄的一圈,我每次都要搓很久;桌上摆着我为他做的晚饭,有他爱吃的芹菜香干炒肉丝,那天晚上,我等了他很久,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他终于没有回来。我静静地等了一天又一天,终于有一天明白了他的用意,真正的离开是不需要告别的。以前我们无数次吵闹,说下重话,嚷着要分手,他也曾一气之下离家,但最后总会回来。这次,不一样了。那天晚上,我把一个包芹菜用的塑料袋套到了头上。

      何浪,医生今天算了我的预产期,是2月14号呢,你说这是多好的日子。思思抚着六个多月的肚子,笑得一脸温柔。

      嗯,好日子,我附和着,望着对面的急诊室医生护士来来往往的,没多久从急诊室推出一张床,床上的人已用白被单裹好。我暗暗叹了口气,生老病死,天道不可逆啊。

      怎么,又想到那个赵恋君了是吧?差点忘了,他生日也是2月14号吧?何浪,你给我记着,他现在和你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你也休想再去见他。你别忘了,若不是我,你妈早被那群逼债的活活打死,我是你家的救命恩人,而且我现在是你老婆!你可别忘恩负义。思思的口气一点不含糊,我没有回嘴,只伸手轻轻握了握思思的手,示意她别激动。

      思思满意地朝我笑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红晕。我的思绪蓦地飞到了两年前,我初见恋君的时候。

      你的名字真好听。当我第一次对恋君说出这句话时,我清楚地看到他沾着泪的脸上飞上了红晕。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幻面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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