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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渡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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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8月10号,我坐在明亮的落地窗前,守着天上巨大的鸭蛋黄。这颗鸭蛋黄大概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一颗鸭蛋黄,离地球那么远,大还发热。
楼下志愿者带着一众精神病人玩游戏,手忙脚乱地躲避和进攻。李家小姐姐慌乱中扇了王家小哥哥一巴掌,刘奶奶被吴爷爷踩了一脚。我眯了眯眼,笑了,不出三秒,一定暴,乱。
在骂街的背景声中,我下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有人敲门:“才小姐,您哥哥来了。”
我跟着她到另一间房间,房间里的男人西装革履,温文尔雅。是一度温柔了我时光的人。在他没有把我送到这里之前,他一直是我的好哥哥。
三个月前,我翘掉一节历史课,历史老人在教室里唾沫横飞的同时我爬上学校里最高一层楼。我来过这里很多次,不是放学就是周末,这是第一次课上。也是我充分怀疑才怪是为了教训我才把我送到这里的重要原因。
那天我站在护栏边俯瞰整个校院再次想起那个无解的问题:我从这里跳下能在空中体验几秒的自由然后和大地亲密接触?我摔在地上是先感觉到疼痛还是直接死亡?没死的话要在地上呆几秒才会毙命?在我反复思考这几个未解之谜的时候,才怪踢开楼梯间的铁门惊慌失措地重复一句话:“布布,过来过来,快,哥哥带你去买糖,来。”他的语气像引诱躲进下水道管的小猫。
我嫌弃地朝他走几步,刚想说话,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扑到我。幸好他还记得用手掌替我护着头,不然我这一倒小命交代在这儿怎么办?
才怪压着我,他本来就重,此刻又把我搂得紧,我渐渐有些窒息,我大口大口地吸气,鼻息间尽是他略显风骚的洗发水味。
然后,我就光荣的晕过去了。
我是被针扎醒的,躺在担架上。一个白衣天使蹲在我身边抽出针头。不远处,才怪在嘱托另一个白衣天使:“我不知道是什么病。爱梦游,觉得有人要害她。我多花点钱你们单独给她一间病房,别让她和别人接触,别人伤到她,她伤到别人都是你我不愿见到的。”
“但她看起来很平静。”
“病例那么多,不是只有狂躁这一种情况的。你是医生,你比我更清楚。”
才怪的话把刚上岗的白衣天使唬得一愣一愣的。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周身无力,应是那针药起效了,我拼尽全身力气,最后只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你妹。”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我的突然闭眼吓坏了医生,一小会儿吵闹之后我又闻到了那股风骚的洗发水味,他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别怕,哥哥会保护好你。”
保你妹啊!你明明把我往坑里推。
我好像晃了很久的神,护士拉拉我的衣袖,小声地说:“才先生在等你。”
我点头,护士离开房间,带上了那扇沉重的房间门。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隔着一方长桌,我侧身屈膝抱住双腿,头靠在椅背上,他身后的人出声:“小姐,你这样。。。”
才怪挥手打断他,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沙哑:“布布,你还好吗?”
闻言,我偏头看他,像第一次见面一样细细打量他。他背后是一扇落地窗,夕阳从那里洒进来,有些晃眼,才怪贴心地让人把窗帘拉上,拉上的一瞬间,我自言自语:“我看不见了。”
这句话好像刺痛了他,他冲过来抱住我,我的脸贴着他的肚子,他的手在我背上轻拍:“哥哥在,哥哥在。。”
我的本意是想让他意识到他送我来这里是个多大的错误,所以原本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送我来这里?”谁料他如此善解人意,我眯个眼就关了窗帘。
才怪只待了一小会儿,他的工作又比三个月前更显忙碌,此番他来的目的是将他的心理医生送来开导我。他走后,我和医生大眼瞪小眼。
医生:“你最近发过火吗?”
我:“我很平静。”
“你认为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需要。”
才怪留下的人快速地做着记录。等我们结束对话,这份记录就会交到才怪手里。
医生饶有趣味地看着我:“为什么?”
“你是医生。”
“你缺什么吗?我帮你跟你哥哥说说?”
“帮助。”
他微微一笑,颔首:“ok,最后一个问题,介意催眠辅助治疗吗?”
我也微微一笑:“不介意。”
这场催眠完成了我多年的心愿。
小时候,父母外出拼搏,我和才怪与奶奶住在大山,那是怎样的一天呢?大雨倾盆,山石夹着泥水从山坡流下,在所有人还在梦乡的时候,一场泥石流悄然而至淹没了整个村庄。刹时,村庄沸腾起来,尖叫声、哭喊声,很吵很吵。
一觉醒来,我和才怪躺在大石上,大石下的奶奶已经停了呼吸。
这样的一场小泥石流在全国翻不起一个小风浪,于我们而言却是灭顶之灾。村长通知了各家的外出人员,父母在外地没日没夜地往回赶,我和才怪相互扶持着等待。
故事里说,农村人是顶善良的,那是因为大山深处的犯罪掩藏进了层层绿木,森林汲取着人们的犯罪并着养分生长,把一切腐朽覆盖。在我和才怪身边没有大人的情况下,村里人不止一次地想要将我们卖掉,换取带着铜臭的钱币好建设他们的家园。
江南的大山山雨总是频繁,我们没有片瓦遮头,相对体弱的我先病了,才怪说我是饿病了,冒着大雨出去觅食。在记忆里,才怪没有在我面前进过食,而受到村民逮捕的我吃到的食物不算太差,在这个梦里,我的疑惑有了解答。
我一直以为才怪找到的菜是去村民地里偷的,其实哪有我想的简单。才怪在村民屋前的竹篓里翻找别人不要的菜,先到山溪洗干净,再吃掉枯萎的部分,剩下的才带回山洞给我。
他从来都是个好哥哥。
日子已经过的很心酸,偏偏还有人捣乱。村民终于在一日才怪出去后捉到我,而我高烧持续不退,没有力气逃跑和求救。就算有,谁会来救我?才怪吗?只会连累他的。
村民将我卖给一个城里人,他们吐着唾沫数钞票的时候,几辆警车到了,下车的还有父母和才怪。
城里人恭贺父母,才怪跑过来抱住我,我吓得大哭。
醒来后,医生递给我一张纸巾和半杯水:“你哥哥的人看你接受治疗先出去了暂时不会回来,你先说你要我帮你什么?”
是的,之前的对话是个求救。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我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才怪,你是他的心理医生你应该能观察出这一点。”
被父母接到城里之后,才怪还是和以前一样警惕,生怕一个转身我又会被人卖掉。后来,妈妈到医院探望我,说才怪那天会突然来学校是亲眼目睹了一场人贩交易,被卖的女孩如我那时一般大小。
“我的确有所怀疑,可你哥哥说你每天晚上在他的杯子里放安眠药?”
“因为我想让他睡得安稳些,有几次半夜醒来他就在我房间门口,手里有刀。”
“那你的被害妄想症呢?”
“那真是滑稽。”
这场对话结束的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我从精神病院出来,才怪进去了,半个月后保镖说才怪从医院逃出来了,至今没有找到。
新年按惯例,我和父母回到大山老家祭祖踏青,村民大多已记不起当年的事。我们回去,很热情地在村口迎接,大抵是他们知道我们讲给这座村投资修路吧。
路过一棵大槐树,树下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咔叽蓝布料衣服,神情天真,掰着香蕉装箱,一个村民不好意思地说:“才布丫头,当年的事太对不起你了,这些年咱们乡亲们能帮一人是一人,不能让人心凉了不是?”
那人坐在树下,发丝服帖地贴在鬓角,阳光透过树叶缝,斑驳地落在他身上,我失了神,一步步向他靠近。他掰下一个香蕉,剥开递给我。香蕉放熟了,有些地方颜色熟的发亮。他注意到,咬掉熟透的又递给我。
我一直都有一个好哥哥。
从前有一个故事,有一对小情侣。为了节省,吃苹果时,苹果若有坏的,男友会吃掉坏的部分再把剩下的给女友吃。后来丧尸爆发,男友不知所踪,女友惊觉人事冷暖,大难临头还是各自飞。
后来一天在路边见到一只丧尸在挖心脏,她走过去,丧尸把心脏烂掉的部分吃掉,递给她。
恍惚间,以为你给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