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迷城》女巫若水

13、Part 12

　　“依娜姨怎么会晕倒？现在怎么样了？”人民医院抢救室外，张锐气喘吁吁地拉着韩羿然问道。
　　韩羿然看了看紧闭的抢救室，冷冷道：“医生还没出来。”
　　“张锐，你别担心，依娜姨不会有事的。”谷雨拉着张锐坐下来，安慰道。
　　几分钟后，抢救室的门被打开，看到医生出来，众人一起围了上去。
　　“病人是因为过度劳累再加上低血糖，所以才会晕倒；不过……”医生摘下口罩，顿了顿道：“病人的肺部有阴影，我们取了活体细胞，具体是什么，两天后出结果。”
　　“哥，医生是什么意思啊？”韩羿帆看着医生离开，拉着韩羿然问道。
　　“不会有事的。”韩羿然拉着谷雨的手，神情萧索，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弟弟。

　　霖源集团
　　“结果出来了？”张锐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韩羿然面前，问道。
　　“嗯。”韩羿然打开文件夹，快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肺癌晚期，已经转移到淋巴；医生说已经没有了治疗的意义。”
　　“怎么会这么突然？之前就没有一点症状吗？”张锐皱着眉头问道。
　　“是我大意了，回国之前依娜姨就总是觉的胸闷、头晕；我提过几次要带她去检查，她都说没事，回国后我又一直在忙公司的事……”韩羿然懊悔地道。
　　“这也不能怪你，依娜姨现在恐怕也不愿意再离开这里，你打算怎么办？”
　　“……”韩羿然把笔帽套上，沉声道：“并购顾氏的脚步要加快，我们拖的时间够长的了。”
　　“呃？”张锐一时没跟上他的思维。
　　“这一段时间因为家里的事，我都快忘记了回国的初衷，如果顾凯文还是这样冥顽不灵，那么顾氏也没有再存在的必要。”韩羿然低垂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狠毒，“另外，弘泰海外开发这块你也跟进一下。”
　　张锐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在离开办公室之前，韩羿然叫住了他：“帮我约周婉馨，今晚我请她吃饭。”

　　韩依娜的身体迅速萎靡，仿佛一夜之间死神便带走了她身体里所有的生气。
　　昨晚下了一场雨，天气也越来越凉，深秋的太阳显的有些苍白，病房里的监护仪上线条起伏地跳动着，韩依娜微微张开眼睛，原本坐在病床前的人立即起身查看。
　　“你来了？”韩依娜挣扎着想坐起来，林邵源按下床头的按扭，把床头升高，又帮她垫了个枕头在身下。
　　“对不起。”林邵源低沉着声音，纠缠在心里三十多年的悔恨，最终却只能轻轻地化为三个字。
　　韩依娜听了他的话，毫无生气的脸上却绽开了一朵花，带着对往事的苍桑和对命运的释怀，轻声说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的样子。”
　　韩依娜眼含笑意，静静地回忆道：“那个冬天，真冷啊；圣辉堂里的壁炉里就没断过柴火，我的感冒总是反反复复的不见好，仲霖是个书呆子，除了会送书，就只会干着急；文渊脑袋聪明，跑去山上给我抓野鸡，阿雅在野鸡汤里加了秋天从银杏树上摘下来的白果，那味道可真香啊。”
　　“有一次，仲霖带了他的兄弟们来圣辉堂过圣诞节，他在介绍我的名字时，我看见那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小伙子眼睛里闪烁着明显的敌意；那晚他们玩的很开心，可我的身上却总是徘徊着一道探究的目光，直到晚会快结束时，你在走廊拦住我，很直接地问我是不是日本人时，我才看清，原来你也有一双很清澈的眼睛。”
　　林邵源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韩依娜又道：“出事后，当我知道是你出卖了我们，我真想跟你同归于尽；我跟踪你，想找机会杀了你，皇天不负有心人，真的就让我等来了一个机会；那是盛夏的一个夜晚，你一个人从城外回来，像是丢了魂似的，跌跌撞撞往家走，我伸手从怀里拿出那把我揣了一个多月的刀，手心里都是汗，心就像是要跳出来似的，不停地撞击着我的胸腔。”
　　“我慢慢地靠近你，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能看见你的后脑门了，我把全身的力气都倾注在了那只扬起的手上，就在刀尖快扎进你身体的时候，我的手被人截住，嘴被捂住拖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林邵源呆呆地听着，那个夜晚，应该是曼妮约他到城外相商‘私奔’的事，而他拒绝了，还请求她嫁给韩仲霖。
　　“拉住我的是约翰神父，他说是仲霖拜托他看着我，怕我想不开做傻事。”韩依娜干枯的手指爱怜地抚摸着手腕上翠绿的玉手镯，“后来，仲霖把羿然送到我这里，让我带着他离开A城，离开中国，去日本，去哪里都好；我听他的话，带他离开了A城，离开了中国，一直在他二十岁之前都生活在日本，我教他日语，教他日本的习俗。”
　　韩依娜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一丝得意，“再后来，我告诉他，他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他应该去报仇。”
　　林邵源不可思意地看着韩依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邵源，你真狠啦，文曼妮也跟你一样狠；你们害死了仲霖，害得他们的儿子无家可归，每个午夜梦回的时候，你会不会想起那个大院里待你如亲兄弟般的那个同龄人？”韩依然咬字极重，吐出口的却是极轻的语气，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平淡自然。
　　“我在日本知道文曼妮竟然用那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时几乎崩溃；小帆那时候才五岁，她怎么能这么自私？我无法想像小帆以后的人生，甚至都不敢回国去看他。”韩依娜面容平静地看着林邵源，“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你和清涵为小帆付出了很多，让仲霖的血脉得到延续。”
　　林邵源看着欣慰的韩依娜，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深究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是我的自私害了你和仲霖，也……害了曼妮。”林邵源忏悔道。
　　“你不用在我这里乞求宽恕，林邵源，你需要的救恕我给不了你，仲霖、曼妮他们都不会怪你。”韩依娜淡然道。
　　“罪恶终是会被偿还，只是来早或来晚；邵源，我用小帆的婚姻来报答了你对他的养育之恩，可是你的罪恶得你自己去偿还。”韩依娜笑着道。
　　林邵源越来越听不懂她在讲什么，正想要开口追问，周文渊提着水果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你们都来送我，我很开心。”韩依娜笑着对进门的周文渊道。
　　把水果放在桌上，周文渊道：“别瞎说，你会好起来的。”
　　韩依娜叹了口气，“好不好倒也无所谓了，这次回来还能跟你们两这样聊天我已经很知足了，只是可惜了伯轩……”
　　想起顾伯轩，周文渊暗暗叹了口气，道：“老顾命苦，”顿了顿又道：“三十多年来，我们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好好聊聊，在我的记忆当中你还是当年那个被冻的满脸通红，浑身是泥的小丫头，一转眼，我们都老了。”
　　林邵源一直没有答话，韩依娜道：“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很好，欣溶很体贴，皓杰和婉馨也很听话，你呢？这些年一个人在国外把羿然带大，一定吃了不少苦吧？”随着周文渊的问话，林邵源也抬起头看向韩依娜。
　　“羿然是个孝顺的孩子，也很懂事，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会帮我挣钱了，回想起来，也没觉得有多苦。”韩依娜安祥地应道。
　　三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在深秋的病房里聊着些无关痛痒的前尘旧事，生命对于某一些人来说是种奢望，既然求之不得便也只有安然放手。
　　一个月后，韩依娜在A市人民医院去世；按她生前遗愿，把骨灰送到了圣辉堂安放。
　　韩羿帆的婚礼延期到第二年的春天，葬礼后一周，韩羿然按照韩依娜的要求，分别把两个木盒子送到了周文渊及林邵源手里。
　　生活还在继续，未来的路很长，在这长满荆棘的道路上，我们都蹒跚着前进，或许在生命的那一头还会重聚，但请记得告诉我，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你也曾如我这般困苦潦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