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百合的各种合集》北冥有鱼干

6、【贝茱】我们从未相遇过（一）

　　（一）
　　“要想只靠一颗子弹，不让肌肉颤抖一击毙命的话，命中的只能是一个地方……”
　　“是脑干吧。”
　　“嗯，如果是其他地方的话，哪怕是心脏，对方也有10秒钟的时间用来反击。到时不只是人质，就连警员都同样有受到威胁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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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这样就可以一枪毙命呢。”
　　“不过不用担心啊，反正是有我呢。”
　　类似的话那个家伙好像也有说过的，靶场上的女子端着枪，却是神情恍惚着许久也未扣下扳机。
　　“madam”旁边的少年叫她下，试图打破她出神的状态。
　　“嗯。”女子应声，指尖内扣，枪响，子弹正正射中靶场上假人的眉心。
　　“就像这样，Jonny你继续练下就可以了。”女子说着反手把配枪扣在少年手里，又嘱咐了两句，往靶场外匆匆而去的样子却像是在逃离。
　　明明已经是十余年前的事情，可直到如今每每拿起枪来当初的场景依旧轻易地占据整个大脑。也不知是真正的记忆难忘，还是那种恨意如此深刻地融进了血肉里，每每想起便扰得她头脑发痛、心神不宁。
　　（二）
　　“要与对方面对面，瞄准鼻尖，然后—biu—一枪毙命。”十来岁的少女右臂端平，食指和中指伸出并拢，正指在小女孩的眉心上，“怎么样，能做到吗，Jodie？”
　　“姐姐……”被叫做Jodie的小女孩抱着怀里的熊玩偶，显然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Chris，你这么欺负她有意思么。”从书房里出来目睹着全过程的中年男子终于看不下去出言制止下她进一步的动作。
　　“可是，daddy你说这种东西不应该是基本的生活常识吗？”少女一脸的不以为意，但到底是把手收了回来。
　　“姐姐……”小女孩扯扯Chris的衣角，“所以……所以如果做不到的话会怎样……”
　　“你看吧。”男子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吓到她”的表情，等着看Chris到底要怎么再去解释。
　　“那就不用去做，”Chris开口让将要转身离去的男子身形一顿，“放心啦，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去做这种事情，我保证。”她弯身揉着Juide柔软的发顶，然后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I promise”，她重复。
　　“你不该有任何承诺的，”背过身的男子咕哝一句，“那只会让她更怨你。”
　　（三）
　　“永远不用去做这种事情么？”正从靶场离开的女子又想起这句话来，“your promise”她扯扯嘴角，似乎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身后又有枪声响起来，余光转回去看到Jonny颓然垂下的手，想来又是手抖打偏了，有同事过去接过Jonny手里的枪重新示范纠正，Jodie也就出了靶场没再停留。
　　“心绪不稳的时候不适合开枪。”她给自己找着可以偷懒的借口，更重要的是像这种动刀动枪的事情本就不是她喜爱或是擅长的，能做到如今的水平不过是因为有着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做到更好吧。”
　　“喂喂喂，Jodie你到底在乱想些什么啊……”她把脑中刚刚浮起的念头强按下去，“那个混蛋……”可是她也必须承认如果是Chris的话注定会比她强上不知多少倍。
　　Jodie把驾驶座放倒，后仰着躺下手探进右侧的储物箱里摸出一把纯黑的手枪来——P226，她留给她下来的唯一的东西。
　　“恨我，就来杀了我。”她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如同曾经无数次给她讲故事那般的样子，开口却是如咒的低语，强行被塞到手里的枪还带了Chris的体温，但她感到的却是入骨的寒意。
　　“呼——”Jodie大口喘息着睁开眼来反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手掌往下盖到眼睛上。
　　“当眼睛遇到如强光或是大风，泪腺与周边神经受到刺激，于是眼睛就会发酸，人就会流泪。”Jodie突然有想起来训练营里不知哪个教官提起来的一句话。
　　“可是都是要傍晚了，阳光怎么还烈成这样。”Jodie手掌下移挡住眼睛，“不然的话为什么会眼睛又在发酸呢，才不是因为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呢……”
　　（四）
　　Jodie不知道平日间和蔼的父亲为什么近日来一直板着脸，本就忙碌的工作似乎也更加忙碌起来，一日日的总是不断地加班整理材料；而且就连姐姐也变得忙了起来，不再来逗弄她，甚至在这一天连睡前故事和晚安吻也没有了。
　　“姐姐，你和爸爸不是说要来给我讲故事吗？”
　　“啊，等一下啦，这里还有点事情。”Chris显然是没想到早该睡着的Jodie会突然出现在书房，先是微微一愣接着把右手背到身后，弯下身子来轻声哄着她。
　　“嗯，爸爸怎么了？是已经睡着了吗？”
　　“啊，最近他一直在加班太累了。”
　　“这是？爸爸的眼镜？”
　　“嗯，帮他拿一下吧，还有Jodie你能不能去帮爸爸买一下橘子汁，他醒来之后要喝的。”
　　尽管已经是十多年过去，Jodie也会清晰地记得那个她买完橘子水回来的夜晚，漫天的火光映在天空上的颜色即使在一个街区外的便利店门口也看得清清楚楚，邻居家小孩受惊的哭嚎、消防车自远而近的鸣笛声，父亲同事捂着她的眼睛抱起她往车上跑去……在火灾中确认死亡的父亲，以及再无音信的Chris……
　　原本被家人千娇万宠的小女孩，一夜之间却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
　　原本认为Chris她也和父亲一样葬身于那场大火。
　　Jodie她到底选择了继承着父亲的职业，进入FBI的训练营，一年年又一年学习着她并不喜爱也不擅长的格斗、枪法和刑侦。
　　“放心啦，只要有我在的话就不会让你去做这些事情的，我保证。”当初那样坚定的承诺，只是她从未对她提起过如果有一日她不在了她该去怎么办。
　　（五）
　　“Jodie speaking.”驾驶座边手机突然的震动声打断她杂七杂八的念头，目光里恢复平日间的清明，“OK，sir，I know.”重新把枪塞回副驾前的储物箱，扣了电话Jodie下车往街对面的办公楼走去，马上就要行动，她不知道这种时候队长找她又会有什么布置。
　　“Jodie，过来给你看份东西。”档案室里James从绝密档案柜里取出来一个牛皮档案袋，放到她的桌前。
　　“这个？”她不知道James此举到底为何，毕竟以她的能力还不至于到在任务中去接触这种级别的核心档案的地步。
　　“看吧。”看着James给她的眼色，Jodie拆开档案袋上的封条，取出的是几张略有写发黄的纸张。
　　“怎，怎么可能？！”只是粗略地扫了几眼过去她已经忍不住惊呼出声，“sir……”她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Jodie，这个——”
　　“没事的，我知道该怎么做。”她开口打断James即将出口的安慰，“让我，让我静一下就是。”
　　Jodie屈着手指，指节按揉着太阳穴在昏暗的档案室里俯下身去把整张脸埋在膝间。合上眼睛，一片黑暗静谧之间她仿佛又看到那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Chris……”无意间呢喃出她的名字，至于其中究竟是恨意还是怀念连她自己也分辨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