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生 ...
-
直至三百五十六个夜,额头汗水淋下清洗着我的脸,突然感觉背后一松,一旁的安宁公主忙将滚出之石置进了盛满不明液体的容器中,一副荣获至宝的模样。而我似乎也被伤了大动脉,那源源不断的鲜血嘶嘶得抽出身去,我使尽最后的一点力气,趁他们都盯着破石头之际,将口中硬物一一吐出,全部在此孤注一掷,划破空气,弹至铁柱反射进自己各个穴位。
曾经在藏经阁中偶然读一古书,不解其理,遂问了怪老头,他道出了如何进入假死之法,其法万分凶险,不到万不得已时大不可用,若是十二个时辰内无人施救,便就正真的仙去了。
如今也没办法,也总比被那元温仪抹脖子来的强,哪怕是一丝的机会,我也希望能马上离开这个地狱,硬物入体身体一软失去了光线。
没有一梦,真便同死了一般,混沌之间,朦朦胧胧,忽浮载沉,像从这世上消散了般,没了感觉也省了辛苦……也不知多久消散,恍惚间忽然腰间一疼,似有人搬动,似有人摩挲脸庞,似有暖暖流过手心,我就知道,我命不该绝!这就安心的睡去了,真的真的太累了……
眼皮挣扎了很久才稍微分开了些,此时已经有点意识,可是自己身上没有一块肉的感觉是属于我的,整个身子只能趴在床榻上,为了怕我闷着,这床榻看来也是为我定制的,整个脸部处开有一洞,正好放置脸颊,周围还细心的垫上了毛巾。
背骨之上似是放了药物,此时倒是麻麻的没有任何疼痛感,只是累的很。久违的床榻即使是趴着睡也心安的很,不敢奢望了足足一年啊。顷刻间泪如泉下,再也抑制不住心情大哭了起来,然而周围还是一片寂静,有人轻抚着我安慰。
鬼门关得以踏出我对救我之人也是万分感激的,可是自己所躺的姿势加上全身五感尽失,所以一直不知道是谁。只要一到喝药时,那人则会端着小碗置在了地上,取了竹管让我喝,后来似乎又多了几人来照顾我,我就只得观手猜人,这高超起死回生的医术除了我知道的一人便再想不到第二人:石姑娘,还有那粗糙满是老茧的大手自然是大个子的。
果然叫我猜对了,有了石姑娘的照顾,我身上的伤倒是好的很快,只是依旧背部是不能触碰的地方,浑身如同瘫痪了一般,莫非是伤了脊椎,倒是这样的想法把我吓了一跳,若是自己变成了植物人,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口不能言,耳不能闻,腿不能走,我心中还担忧着许多许多事,我万不能变成废人啊!
好在没有持续这样的困惑很久,大个子用竹子又给我做上了一个新的床,我既能趴着,想看见他们时也可以手动摇起斜角。当那两人落入眼中时我们互相早已泪目,我嘶哑的想要发出声音,可是好像一点也说不出什么,我焦急得望着他们,也只好看口型辩语。
大个子:不要说话了女神大人,不要再说了!以后你再说给我听!我定会为你报这仇!
他怕我看不懂,说的很慢,我却只能眨眼表示知道了,眼泪不争气的滚出。
石贞:你伤的很重,我医术有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大个子却哭的像个孩子般转头对着她说:石神医,你可以的,救救她救救她,只要能跑能跳就好!
她不再说话,任凭着大个子摇晃。
自那之后,我也看清了许多,大概是心境好了,人也慢慢恢复开来,只是没了那神石,自己一入夜就特别畏寒的很,每至于此大个子都会细心的点上一盆碳火,想来又是一年入了冬,石贞每次前来都添了厚厚的衣,我因为背部关系不能着衣,只能日夜盖着被子。身子也都是石姑娘擦拭的,对她更是感激不尽,我的嗓子虽还有些沙哑但也吃了药大好,并且一边耳朵能听了,而左耳伤及鼓膜已经无法听闻了,也是怪异,自己先前的金色眸子全然消失,取代的则是正常的棕色,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如何。
日常帮我洗漱完毕,我侧趴着对端水而去之人道:“谢谢你,石姑娘”。
她微愣,一笑:“没什么,治你也是一个挑战,你是个奇迹,你的意志救了你。”
我:“你的恩情这辈子无以回报了,若是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说。”
她点了点头便开门而去,正好撞着了进门的大个子,还有……一身的红衣。
“干娘……”我脱口而出,心中满腹的委屈,犹如外头受了欺负便想回家告状的小孩一般,眼泪再一次的流出。
门口之人似乎眨眼之间苍老了许多,向来在乎容貌之事的云姬此刻却因为日夜兼程赶路乱了发髻,见了我立马飞扑过来,轻抚着我脸颊:“我的冰儿……你……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
我咬牙切齿,生生将泪水咽下:“都是那群贼人!我定要他们百倍偿还!”
“好好,娘帮你娘帮你……呜呜呜呜”已经话不成句的云姬连声音都在发抖着:“你这是怎么了!娘听说了你的事情,寻了你很久很久,好在陆兄弟带我来找你了。”
“娘……他们囚禁我,将我剜骨剃肉只为了我那体内的石头,是那元温仪安宁公主……”猛地想起那道粉色身影,我顿了顿没有念出这个名字。若我报仇,婉儿,我真能下得去手吗?
“安宁公主?她……她要这石头做什么?还下这样的狠手,剜肉取石她倒想的出!这个恶毒的妇人!”干娘气的直咬牙。
一旁的大个子听闻道:“你在谷中难得出去自然不知,这天陨石的力量被传的沸沸扬扬,女……慕容姑娘也因为她的神力而引来了杀生之祸。”
“糊涂啊糊涂啊!你老实跟为娘说,是不是那小公主出卖你了,否则你怎么可能受伤的了?我不信!”云姬一语道破,我陷入了沉思,不愿再答,饶是到了现在,我心中难道还潜意识的认为她不可能那么做?
“你来说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才听说你要大婚了就传出你被禁军当场刺死的消息,你可知干娘都快吓晕了去,这一年里皇城上下我去了无数遍,可就是没有你的消息,反倒是你的……小公主却逍遥自在,抓来想问个究竟,却是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甚至说不知道我说的这个名字……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说不知道慕容凉冰?”还有什么打击能让我如此这般心疼,是啊,那五彩手环就是两人分离的证据,她当然说不认识我了啊,自欺欺人,想让自己心中好过吗?
“什么,公主怎么会?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经历了那么多,我还以为你们感情很好呢啊,转身就出卖?真是皇家无情,当初瞎了眼的认为她心地善良……”
“行了,别说了,我现在不想说这事!”纵是听见别人谈论她也觉得万分不舒服,于是打断了大个子。
屋外寒风瑟瑟,屋内碳炉袅袅,云姬帮我拉过了被角,心疼得握着我那满目疮痍的手心,一边摩挲一边像小时候一样唱歌哄我入睡。
大个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云姬说这次得以生还真的得多谢他了,要不是他一直不相信我死的消息,求着那石贞做那京城皇宫的收尸官,天天乱葬岗的跑,否则自己早已经假死变真死了。
这一夜有了云姬的陪伴,我睡的相当安稳,没有梦境便是美好。
又是枯燥乏味的四季消去,亏得石贞的细心调理,背部的大窟窿也慢慢生出了新肉,最近也时不时泛着痒意,没了业火缠身,我对自己功法更是一刻不容放松。
一套行云流水般剑法下来,发丝间罄汗细出,只听得铮一声弹鸣,铁剑直插入巨石中。
“冰儿,歇会吧,毕竟伤还没好透”木屋中踏出之人正是云姬,将铁剑收起,搀扶我起来,我却不领情,轻脱手臂:“干娘放心,我已经无事,天天闷在屋中也是无聊,不如练练剑法,躺那么多些日子,娘教的那些都怕是生疏了。”
“莫逞强,身子要紧,生疏了以后娘再陪你练就成了,说什么傻话。”对话被那头之人打断,我循着视线望去。
一旁屋中石贞提着包裹牵了匹小马儿来置跟前,我自然也看出她是想离开了,也不便挽留,拾袍单膝跪地抱拳道:“这些日子的大恩大德我慕容凉冰铭记于心,虽江湖中萍水相逢,但您能做到一次又一次倾尽相救,我实在是感激不尽,若是日后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说,今日一别,也不知他日何时再见,千言万语只道是珍重吧!”
她清秀的脸庞一笑,伸手将我扶起:“慕容姑娘你这话倒见外啦,倒不说这治病救人本是我应该的,就我们相识一场于今,我也拿你们当朋友了,切莫纠结于那些江湖小节了。”
“石姑娘说的是,那我也不便再挽留了,路上万事小心”
“恩,姑娘还是需按时喝药的啊,药方我已经留在床头了,剩下煎药还有几天的量,不够了让大个子进城抓药就是了,姑娘后背的外敷药也可以停了,注意休息再养段时间便好,哦对了,跟大个子说下我有事先走了吧,省的他担忧。”
“姑娘周道了。”我施礼相送,她点头转身牵马,
一旁的云姬却唤住了她:“石姑娘且慢”
她听得再次转身对着云姬:“怎么了?”
“自从第一面见着姑娘后我就觉得你特别面熟,不知你有没有同感?咱们先前是否相识过?”云姬连连盯着她的表情,似乎想得到她要得答案,石贞莞尔一笑,自然得答道:“没有,先前从未见过,怕是云姨识错人了”
“啊哈哈,那还真失礼了,石姑娘路上走好吧”
直至望着那人缓缓消失在了山头,我忍不住问她:“你觉得认识她?”
“没有,也可能真的认错了吧,她倒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人,不过,她要还活着的话,怕是得七八旬了,不可能不可能,是我多想了。”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哎对了,大个子怎么一整天没见人影了啊,还没回来?”
说着便听到一人喊道:“谁喊我呢,叫我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来人逐渐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近,手中挑着几包油纸麻绳捆扎的东西,往我眼前的石桌一搁:“来,尝尝这长安城有名的小吃,我今儿可以排了一炷香时间才买到的呢,石姑娘呢,一起来尝尝。”
“她刚走,你上来没碰见她吗”
“走?走哪去?我上山时在山腰的狗子家玩了会,那狗子非缠着我玩游戏,所以耽搁了。”
“我伤也好差不多了,她自然就离开了。”
“啊,怎么那么着急,我还没道声谢呢,哎呀!早知道我就不找狗子啦!”大个子挠了挠自己的大脑门儿,一副后悔的样。
“哎呀,江湖之大,有缘总会再见的,晚饭吃什么,我去摘菜。”云姬询了我们意见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