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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乔慕北篇 ...

  •   番外·乔慕北篇
      清明前后,阴雨连绵,整个督军府都笼罩在一层阴翳中。
      来往众人无不敛声屏气,生怕惹怒主子,小命休矣。
      这是周怡然死后的第十年。
      那个曾经如玫瑰般灼灼盛放过的女子死后的第十年,似乎再也没有人想起她。
      北平名媛女星日新月异,一代新人换旧人。
      倭国谍海人才辈出,野心勃勃。
      乔慕北身边也是花开花谢,美人不断。
      就连她昔年的好友,也各奔东西,散落海外。
      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个人,直到督军府久违的迎来客人。
      一个带着白色蕾丝帽,半遮面庞,穿着精致洋装的女子端坐在沙发上。她是远赴英国多年,曾经名噪一时的北平名媛——陆白菡,她也是周怡然生前为数不多的挚友之一。
      陆白菡打量着面前的男子,他容颜未改分毫不见老态,忆起身死的挚友,不由带了几分嘲讽的道:“乔督军还是如昔年一般,分毫未改。”
      乔慕北似是并未听出她话语里的讽刺,仍然坐的四平八稳,他淡淡道:“老了,哪里还似从前。”
      陆白菡死死盯着他的脸,良久,她浅笑:“您实不必过谦。”
      乔慕北长眉一挑:“你今天到这来,不会只是想同我闲话家常叙叙旧吧?”
      陆白菡道:“当年我远渡英国,想着我与她终究还有再见的一日,不想如今天人永隔。”
      虽未曾明说,可那个“她”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陆白菡从随身带着的手袋里拿出一把钥匙,她一字一句的说:“当年我临走前,她托我途经香港时,在汇丰银行帮她存了些东西,她说待她死后,转交给你。周怡然啊,傻哦。”
      乔慕北手中捏着的茶杯紧了紧,他都快忘记他有多久没听见过这个名字了。
      他觉得很诧异,她一直以赵宛如的身份活跃在各地,又为什么以周怡然的名义在汇丰银行存了东西,还是指明给他。
      乔慕北亲自飞了一趟香港。
      她留给他的东西很多,瑞士一栋小公寓的钥匙,前朝宫廷出来的簪、钗、步摇、镯子......应有尽有,除却这些,还有两箱总共300根金条,之后就是一支勃朗宁和几发子弹。
      在众多华贵耀眼价值连城的首饰中,也不知为什么,他一眼就看到了一对耳坠。
      那对耳坠是白玉制的,工艺粗糙,样式也是最简单常见的水滴状,放在一众红宝、金制、翡翠、珐琅首饰中简直不起眼的有些可怜。可就是这一样一对简陋的耳坠,却被放到了一个紫檀木制成的小巧精致的盒子里。
      乔慕北觉得眼熟,捏着那对耳坠拧眉想了很久,终于忆起了这是多年前,他们做平常人家打扮去逛街,周怡然一眼就看中了那对耳坠,他就是看不得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随手掏钱买了下来。
      那是他第一次见周怡然笑的那么甜那么明媚,像是被这笑容蛊惑了,他鬼使神差的帮她戴上了,那是他第一次帮女人戴首饰,笨拙而小心翼翼,却也是最后一次了。
      好像再也找不到那个人存在过的痕迹,只除了偶尔午夜梦回,会想起那个女子笑容璀璨明媚的笑容。
      那段时间是他们最美好最甜蜜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之间还没有那么多间隙。她日日在北平的公寓里像个妻子等待晚归的丈夫一样等他,那样闻不得油烟味的她亲自下厨为他烹调菜肴,尽管他从未给过她名分。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开始生疏,开始防备?
      大概是后来他遇见当红女星林惠柔的时候,他们同进同出被拍到了,报纸上大肆报道,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周怡然也一改往日的体贴和温顺,同他大吵大闹,他觉得烦,就甚少去见她。
      他心里不屑的嗤笑,大概是从前太娇惯她了,叫她都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她以为他们是什么关系?竟然还敢质问他?
      后来纵使和好却再难如初。
      乔慕北望着这琳琅满目的珠宝,半晌无语。
      这么多年过去,乔慕北都不明白,周怡然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她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东西,就像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冒着风险亲自飞来香港。其实他心里隐隐约约是有答案,只是他下意识的就否决了。
      他遑遑四十五载,好像所有男人想要的他都得到了。
      权利,整个北方他一手遮天。
      女人,无数女星名媛任他采撷。
      可是如今回头去看,才发现这一生爱恨嗔痴太少,机关算尽太多。从前梦寐以求的权利如愿以偿后只觉索然无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觉得累,很累。
      从前年少,总想着这世上女人如斯多,他只要权势就够了。可是已经不再年少的乔慕北呢,滔天权势泼天富贵他都有了,可是他也只有这些了。
      一生兀兀穷年,到最后才惊觉,自己早已是孤家寡人了。
      他行尸走肉般的活着,再也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够让他大喜大悲,可就算这样,他还是说:“我一点都不后悔,一切一切,我都不后悔。”
      四下寂静无人,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可若是如他所说,没有后悔,他又怎么会深夜来到隆昌公寓呢。
      乔慕北风尘仆仆马不停蹄的赶到北平后,已是深夜两点。
      他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连夜从香港飞回北平,谁劝都不听,非要到隆昌公寓来。
      乔慕北再一次踏入这座公寓,是在十年后。这十年来,他仍是吩咐人日日来打扫,却是在未曾踏入一步。
      公寓里整洁干净,水晶大吊灯一尘不染,桌子上甚至还插了一束白玫瑰,整个公寓都弥漫着白玫瑰的香味儿。
      推开卧室的门,被子整整齐齐的铺在豪华柔软的大床上,衣柜里的衣裳也熨的平平整整,连梳妆台上的化妆品都如旧时般摆放。
      公寓打理的很好。
      可就是打理的太好了,没有烟火气,没有家的味道,空落落的。
      他怔楞一会,在梳妆台前站定,随手拉开抽屉,抽屉里一个精致小巧的落了灰的盒子静静的躺着。里面是一只表盘缺了一块,款式简洁大方的男表。
      他眯着眼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这是周怡然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当时他只是随手打开看过一眼就扔到一边,没有戴过一次,后来他们濒临分手,盛怒之下他赌气似得找出来丢到她面前,表盘就摔碎一块。
      他至今都记得她的表情。
      周怡然没有什么情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相当平静的将手表捡起来搁在桌子上。
      时隔这么多年,他才小心翼翼的将手表捧起来,不知为何,心中竟有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他一下一下的摩挲着那块手表,他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很空,空到每一次呼吸仿佛都能听到回音,空到......他都能听见心碎的声音。
      其实这些年他并不经常想起她,如果不是偶尔午夜梦回,他可能都快忘了生命中曾出现过这样一个人。可是当他重新踏入这里,他才发现那些曾经他以为早已忘却模糊的记忆突然蜂拥而至,一桩桩一件件,仿佛如昨日般清晰。原来那个人并没有就此在他的生命里销声匿迹,而是选择在这样一个特定的时刻特殊的地点,卷土重来。
      他想周怡然是恨死他了。
      这些年他身边莺莺燕燕环绕,每一个都温柔小意体贴殷勤,可是她们到底是冲着乔督军这个头衔和它代表的权利还是他乔慕北这个人,他心里有数。
      人走到他这个高度已经是退无可退。他把自己架到这个高处不胜寒的位子上,已经没有人是为着乔慕北这个人而对他好,那样为他掏心掏肺的,大概也只有周怡然一个了。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深爱,以周怡然的骄傲她又怎么会给他做了十多年的情妇。
      他想如果周怡然能够活过来,连环夺命call也好栽到她手里也罢,他都认了。
      可惜,周怡然死了,十年,早就死透死透的了。他后悔也好难过也罢,这都无法挽回了,死了,就是死了。
      十年之前,他开枪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们此生无可挽回。
      雨终于停了,清明也结束了,可他的心结,此生无法可解也无人能解了。

      晚年的乔慕北由美返华,在将近半个世纪后终于又回到祖国,他坐在轮椅上,被仆从推着。
      可能是人老了,所以越来越常回忆起从前,越来越常,回忆起那个叫周怡然的女子。
      年少时飞扬明艳的她,青年时妩媚雍容风华绝代的她。
      乔慕北睁着一双早已浑浊不清的双眼,望着花园里盛开玫瑰。
      他这一生无儿无女,亲人大都早已离世,他也算是了无牵挂,只是临了临了了,他还是希望下辈子还能够遇见她,还能够切切实实的看见她,而不是只能靠回忆她从前的音容笑貌度日。如果还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那么晚才看清自己的内心,不会蹉跎那么多年。
      后来这位曾经权倾天下的督军在晚年后写的自传里有这么一段话:
      她就像美好而短暂的流星,匆匆而过,此后再也觅不到她的踪影。
      后人对此多加揣测,这位叱咤风云的少帅是否真的对赵宛如有情?无人知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番外·乔慕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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