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尽gl》你花

22、线索

　　思过堂，有铁铸的墙壁，钢锻的门窗，紧闭时严不透风，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堂内设有十八般刑具，比起官家大毓不逊色半分。哪里本来是林家用来惩罚坏了麒麟楼规矩的弟子用的。林晋威严，为人正派，底下的弟子们敬畏他，也各个持正不阿，久而久之，那思过堂就成了摆设。
　　林灵书玩世不恭，孩童时，就算是上房揭瓦林晋也不舍得责备她半分。虽然林灵书成年后林晋对她的管教严格了许多，但依然溺爱，即便是闯了天大的祸，在外都由他兜着，这在内嘛…也就是送去思过堂禁足几天，一不责骂二不上刑，下人们背着林晋在里头好吃好喝得伺候着她，甚至还按照林灵书的喜好在思过堂外建了小池塘，堂里种了花草。除了不能出去半步，在思过堂里，林灵书过得与平日里一般无二。
　　换做是在以前被林晋到了思过堂，她会把这当做是给自己几天清闲的时间，让自己修修身，梦梦蝶。可现在不一样，在思过堂外别苑里，还有人段今时等着她，这让她在被禁足的几天感觉度日如年。

　　被禁足的第一天，想今时。忽然记起上个月爹送自己的那批锦缎的颜色特别衬她，便命人连夜制成衣裳，顺便把那个上好的羊脂玉的镯子和琥珀的簪子命人一块拿去送给她。

　　被禁足的第二天，想今时。忽然记起她戴着的那个银制的耳环太过朴素，便差人将上个月友人从东海带回来的几对珍珠的耳坠尽数送过去，顺便让那个从江南请来的厨子制些南方小吃送了去。

　　被禁足的第三天，更加想今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三日不见，四舍五入下来就是十年。听说前些日子差人送的东西，她收是收下了，却是推脱再三后才收下。想起她与顾白的亲密劲儿，和与自己的疏远，更是着急。怕她不懂自己的心意，心一横差人拿着自己的那柄短剑送了去。

　　第四天，林灵书终于可以走出这思过堂。昨晚特地沐了浴焚了香早早得上床歇息去了，却因为太过亢奋，直到二更天还依然精神抖擞。一边想着白天的安排一边昏昏入睡，梦里是坐上了花轿的段今时和骑着白马与她擦肩而过的自己。
　　待醒来时已日上三杆，伺候林灵书起床的丫鬟们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子也在那里侯着。忙唤来人为自己梳洗打扮，换上了自己最爱穿的那黑金短袍，腰间别了只放了桃花的香囊，攥着探子递给自己的字条，匆匆往别苑赶去。

　　—————————————

　　林灵书刚赶到别苑，就看到小朱跟小宝一人手里端着个食盒分别从东西两个厢房里出来。
　　两人看到林灵书过来，均是眼睛一亮，小朱率先跑到她身边，撒娇道：“小姐！几日不见，想死小朱了！”
　　小朱撒娇的模样甚是可爱，林灵书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就你嘴甜！”
　　“哪有！”小朱瘪着嘴，摆出一脸委屈的样子：“小朱说得都是实话！”
　　“我又没说你什么，你自己倒是承认了。”林灵书被不打自招的小朱逗得轻笑不止，一抬眼，却看到苦着脸的小宝，便收了笑容问他：“怎么苦着脸，发生什么了？”
　　小宝长长的叹了口气，依旧是苦着脸，小声说：“段姑娘和顾姑娘闹别扭了！”说着，小宝举了举自己的手上的食盒，又朝小朱手里的食盒一努嘴：“连饭都不在一块儿吃了。”
　　“发生什么事了？”这个消息让林灵书十分惊讶。
　　“不知道…”小宝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小朱也摇摇头。
　　“奇怪…”段今时居然能和顾白闹别扭？林灵书心里疑惑着，想起那天马车上顾白护着段今时的样子，愈发觉得不可能。
　　“您要进去的话…那我们就先走了…”见林灵书就那么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便尝试着开口搭话：“段姑娘心情不是很好…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说完，小宝便留意着林灵书的表情，跟小朱在一旁侯着，再也不说一句多余的话。直到她点头，才拉着小朱一溜烟儿的跑了。
　　站在院子中间思索再三，林灵书决定还是先不要去见段今时，捏着手里的字条，便往顾白房间的方向走去。
　　刚登上台阶，就听房门吱悠一声被打开，顾白有些意外得看着林灵书，稍一定神，才开口道：“林姑娘来了。”
　　林灵书笑道：“怎么，见着我很意外？”
　　“没有。”顾白说着，将林灵书请进屋里。
　　“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林灵书进了屋，见屋里的物件摆设都没怎么动过，她一早就带在身边的那个小包袱就放在凳子上，似乎是随时就要离开的样子，便问她：“顾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哪也不去…”顾白说完，看到她手里攥着的那张字条，问道：“师叔的事有消息了？”
　　林灵书将纸条递给她，说：“查到些端倪，也不知有没有关联…”
　　顾白将纸条展开，见上面写得尽是香酒巷的那个铁匠铺的事，疑惑的看向林灵书。
　　“你还记得那日今时说的那铁匠？”林灵书见顾白不解，便开口问她。
　　顾白皱着眉头想了会儿，点了点头。
　　林灵书见状，便继续说下去：“香酒巷那地方，鱼龙混杂，不仅令江湖人士流连，更是逃亡者们绝佳的藏匿之处。十六年前，那里有酒馆，有妓院，有赌坊，甚至还有干更黑勾当的地方，却唯独没有铁匠铺。谢长岚在那儿消失后不久，香酒巷中第一家铁匠铺便在巷尾开张做起了生意…”
　　“你是说那铁匠铺跟我师叔有关联？”顾白问她。
　　“十有八九。”林灵书说：“开那个铁匠铺的人姓牛，叫牛大山，牛大壮是他十年前收留的孤儿，教他打铁的手艺，成了他徒弟。半年前，牛大山说是出游，至今未归，现在铺子交由牛大壮打理。”
　　“……”顾白想了想，问道：“那日也见到他时，说过要找谢长岚，为何他却不告诉我们？”
　　“要么是这铺子与谢长岚无关，毕竟我们现在所想的只是个猜测。要么…”林灵书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顾白一眼：“牛大壮知道谢长岚的下落，却故意隐瞒。”
　　顾白也看了林灵书一眼，只是脸上依旧是那副木纳的表情：“那我们现在去香酒巷找他。”顾白说着便要动身出去，却被林灵书一把拉住，回头看她，却见她满脸的笑意中透着尴尬，便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急什么，我早让人盯着那铁匠铺子了，牛大壮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也不急于这一时。”林灵书依旧笑着：“我听说你和段姑娘…”林灵书话说了一半，显然她也知道直接这么问顾白是个蠢到不行的做法。
　　听林灵书这么问，顾白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添了几分悲伤的神色，眼神也黯淡了几分。良久，才缓缓道：“是我不好，说错了话。”
　　本想打探一下其中缘由，可听顾白这么说，林灵书也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追问下去，刚想说想去见见段今时再走，就听她说：“到师叔后我就会离开，到时候，她就拜托你照顾了。”顾白说着，眼睛望向了对面紧闭的那扇房门。
　　顾白所说的那个“她”是谁，林灵书自然知道。之前顾白说过会走，她便以为是带着段今时走，才会这么急着献殷勤，想要留住段今时，找谢长岚的事是也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等，颇为随缘。如今知道了两人不会一起走，只觉得挡住自己与段今时交好的大山已经摇摇欲坠。
　　这时候，林灵书觉得眼下最重要的事儿事是赶紧找到谢长岚，便不再追问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急着去看段今时，对顾白说：“我现在就叫人去备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