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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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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白是个孤儿,年方二八,在一座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山上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道观中长大。她跟她师父顾长青住在这道观里,从没下过山。
至于她为什么叫顾白呢,是因为顾长青捡到她时,她身上掖着块小花手帕,上面用金线绣了个“白”字,所以顾长青就给她取名叫顾白。
顾长青是个老道士,不是做法事的那种,是个练武的道士,而且是个武痴。虽不知师承何处,却使得一手好剑。按照顾长青自己的说法,他这自创的剑法,虽不是天下第一,却也能独步江湖。
或许是近朱者赤,顾白刚会走路时就跟着顾长青一起扎马步,之后每日随着顾长青习武练剑,已然是个小武痴。到如今,虽然不知她功力几何,但从她能赤手打死成年的野猪这点来说,也算是有所小成。
本来他们师徒二人在山上的日子过得十分安稳。只是顾长青他太老了,某日练剑,他挽剑花时一不小心闪了腰后,就再也不能从床上爬起来了。
那之后顾长青的身子就越来越虚弱,他也明白自己命不久矣,就把顾白叫到跟前,将一个小锦盒塞到她手中,对她说:“白儿,为师大限将至,怕是无法再照料你。锦盒内有一枚玉坠,一封书信。玉佩是当初捡你就牢牢攥在手里的。怕是与你家人留与你的。书信是给我师弟的,他就住在山下,你去找他…”顾长青的话好像是没说完就咽了气。
顾白跪在床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锦盒一言未发,身子却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连成串得往下掉。
她把顾长青埋到道观的后院,用木头刻了块墓碑,又在坟前跪了一天一夜才去收拾行装,拿着她师父生前的佩剑下了山。
... ...
三桥镇有个叫李二狗的小混混。本来只是个小无赖,去外乡闯荡时也不知怎么发了财,回乡后拿钱买通了官府的人就开始横行霸道作威作福。
虽然他平时脾气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但今天的心情似乎是好的很。不仅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件有四喜祥云刺绣的袍子,还特地从小妾那里讨了鹅蛋粉抹在脸上。临出门前不断地在铜镜中端详自己的身段,出门后看见院子里开得小花好看,伸手折下一朵别在耳上。
随行的小弟见他心情这样好,也不失时机地拍着马屁:“哟!二哥您今天可真是玉树临风风韵犹存啊!”
李二狗听了心情大好,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却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索性不去想它。他一边大步走着一边用手扶着那朵别在头上的小花说:“哼,段家那老家伙可算咽了气儿,走!去把我那第三房小妾接回家!”
说完,李二狗摆手一招呼,招来了五六个打手,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往镇南街赶去。
李二狗口中的段家在三桥镇上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是因为富可敌国,不是因为权倾朝野,而是那段家独女段今时。段今时他父母都是普通百姓,相貌平平并无出奇之处。却偏偏生出个女儿惊人的漂亮,双瞳若剪水,一笑生百媚。莫说是三桥镇,怕是当今世上都少有她这样标致的人儿。自打她成年后去段家提亲说媒的人就一个接着一个,险些踏破了门槛。许是因为段今时母亲去得早的缘故,段老头格外溺爱段今时,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可每每有媒人前来说媒,段老头都要问一下段今时的意思,若是摇头,对方条件再好聘礼再丰厚他也不把女儿往外嫁。
年初时,一直身子骨硬朗的段老头突然染了病,在床上一躺就是数月,不仅散尽了家财,还欠了一屁股债。李二狗知道了,不知道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将弄到了段老头的欠条,三天两头跑去他家讨债,软硬兼施逼着段老头把闺女嫁给他。段老头自然知道那李二狗说个什么样的货色,死活不肯,李二狗便带着人将段家一通打砸,把还钱的期限提前到了三天后,放下话说三天后若是见不到钱,便来抢人。段老头听了,气急攻心咳出一口黑血,没熬过当夜。
第二天,段老头死讯传出,可教李二狗乐开了花。人刚下葬,头七未过,他立马就带着人赶去段家。他知道段家肯定拿不出钱还他,所以这次去是准备把段今时抢回家的。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是三桥镇一霸,到时肯定没人敢拦着他。
此时段老头家门前已经撒了纸钱,挂上了白灯笼白布。院子大门敞开着的,院内已经被布置成了灵堂,段老头的牌位被摆在正中间,周围供着瓜果馒头。穿着孝衣的段今时推门从侧房出来,一串老婆子七嘴八舌得跟在身后。
那些老婆子都是三桥镇上有名的媒婆,叹着气说着些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话,说着说着却话头一转,又谈到哪家公子多么得好,还未娶妻这些事上,呱噪得像鸭群一样。
可那段今时却跟没听到一样,该扫地扫地,该打水打水。
那些老婆子说了好半天,见她没反应也渐渐没了劲头。相互对视了一眼刚要起身离开,一转身却遇到李二狗带着一帮大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吓得尖叫一声,轻抚着胸口倒退了几步。
那李二狗一进门,先是拿眼睛扫了这院子一圈,见这院子里的人都是些老娘们,气焰就更嚣张了些。清了清嗓子,冲段今时喊道:“段姑娘,你爹欠我的那些银子,今儿可是最后期限了。若是姑娘你还不上的话,那恐怕...”
虽说这些老婆子都是些泼辣的角色,可见了堵在门口的那几个彪形大汉,也不敢吱声。自己虽然是来说媒的,可那里惹得起李二狗那个煞神,况且他这明摆着是准备来抢人的。
胖婶是段家几十年的老邻居,看着那段今时长大,不是亲闺女,也算半个了。段老头走后,胖婶格外照顾她,今早上多蒸了几个馒头,念着段今时可能还没吃饭,便揣了几个送来给她。一进门正好听见李二狗的那番话,知他来意不善,却还是抖着胆子上前搭话:“李爷,您说这段家老爷子刚走,您就上门要钱。今时一个姑娘家,上哪一下子给您找那么多钱呐…”
“我管她去哪给我弄钱!现在拿不出这钱,我就要她父债女偿!”
李二狗话刚说完,那个身材略瘦的小跟班便接过话来,嘿嘿一笑,说道:“这段娘子能嫁给我们二哥做三房也是她的福分呀!毕竟我们还得改口叫她一声嫂子呐!”
听了这话,李二狗乐得嘴都咧到了耳根子,样子颇为得意。他身后的那群大汉见他笑,也跟着笑起了来。此时在段家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得说着院子里的事儿。
段今时听着满院子的嘈杂没了主张,扔了手中的扫把跑到胖婶躲着,不敢出声的模样尤其惹人怜爱。
忍着怒意,胖婶脸上挤出个笑,从腰间掏出张银票和一个小钱袋递给李二狗,说:“李二爷,他们段家一共欠您了十两银子,拖欠了多日实在是对不住,这余下的一点碎银也希望您能收下,就当今时给您和您手下的酒钱。”
足足十两银子,岂是寻常人家说拿就能拿出的,那是段今时昨天卖了宅子才凑到的钱。胖婶心里叹息,心想这孩子命苦。
银子递到了眼前,这李二狗却看都没看一眼,眯着眼睛直直盯着段今时的脸说:“十两?只是本钱,你爹欠老子那么多钱拖到现在,这利滚利现在要还清至少得十五两银子!”
虽说段今时早就料到李二狗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居然将利息提了那么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胖婆子刚刚吃了瘪,早就一肚子气,见李二狗一下子将利息提了这么多,一激动就嚷嚷了起来:“五两的利息!李二爷您这哪里是催债,您这是要抢钱啊!”这话一说出口,围在院子外的那群人也开始七嘴八舌说起了这事儿。
“五两银子,我这一时半会儿确实凑不出来。”胖婶说,“李二爷您能不能在宽限几日...”
“不能!”段今时话没说完,李二狗就抢着打断了她,“方才说了今日就是最后期限,要是拿不出钱,嘿嘿!你就得跟我走人!”
说完李二狗一声招呼,刷得从后面窜出几个大汉,将两人逼到了墙角。胖婆子急了,紧紧将段今时护在身后,手里的银票钱袋也扔了,照着那几个大汉的胸口又捶又打,直喊着“你们不能带走她!”。
外面的人群见了这一幕,也骚动了起来,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李二狗王八蛋”,周围的人都跟着喊了起来,一时间骂声此起彼伏,李二狗的脸刷得就黑了下来。
那个瘦跟班的见他像是要发怒的样子,赶紧一步跨到人群面前,掐着腰指着那帮人骂道:“你们是个什么东西?我二哥的事儿你也敢掺合?识相点就赶紧给我滚!不然的话,我后面这帮兄弟可饶不了你们!”
说着,另外几个大汉也站到了前头,对着那帮人吹胡子瞪眼,拳头捏得咔嚓直响,愣是把围观的那群人瞪得没了声音。
李二狗见状,愣哼一声:“咱们走!”
几人得令,硬是把挡在断今时身前的胖婆子扯到一边,敲晕了段今时抗着就走。
还没出巷子,就见到迎面一位布衣少年走来,似是没见着面前那抢人的阵仗似的,步子走得不紧不慢,不偏不倚正好走在路中间。
“你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拦我李爷的路?!”那瘦跟班的见他一身粗布道袍,灰头土脸的尽是一副穷酸相,以为是哪个不识相的想要替段今时出头,便一下子从后边窜了出来,拦住了他的路。
“你挡着我路了。”少年冷着脸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