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袖洒赤血》庐下雨

2、第一章（上） 梁国国

　　梁国国都盛京，这个城市自大梁建成以来一直不改它的热闹和繁华，只有仔细寻找的有心人，才能在这块华美的画布上看出几丝黑暗深沉的颜色。原本热闹的街道上，不知不觉多了不少华贵的马车，曾经占据大街小巷的行人，也开始有了靠着路边走的习惯。而这一天，禁宫的宸德殿前，并没有像往常一般臣子聚集或是空无一人，而是多了几个身穿皇子常服的身影。
　　“哟，五弟看起来过得不错啊？没想到冀州也是个养人的好地方。”其中一人眉目俊朗、顾盼神飞，正是个英俊郎君，这宸德殿门前本来鸦雀无声，只有他一人的声音毫不避讳。
　　还不等冀王萧嶛发话，另一人倒是先开了口：“你们好久不见一次，平时闹也就罢了，怎么到了殿前还这么多嘴多舌的？你也别理会他，回头咱们喝酒去，不用拉上他这个无事闲。”
　　萧嶛默默点头，有些得意地瞥了萧峻一眼，萧峻立马瞪了回去，到底没出声，长子如父，他在蜀王这个一母同胞的兄长眼皮下总要乖巧些。
　　“宣，蜀王，秦王，宁王，冀王——”这时宫门大开，中人的声音传出，及时打破了这气氛。
　　若说在殿外几位王爷还能说笑，进了殿之后才真是一声不敢出了。大殿正中坐着的梁皇一身明黄的天子服饰，白玉十二旒下的眼神看不真切，太子低头站在一旁，脸颊发红，地上跌着碎裂的茶杯，缕缕热气从茶汤中散出。太子见到几人，抬头递了个愤恨的眼神，听得上面似有似无的一声哼声，复又低下头去。
　　梁皇并不掩饰，把奏折往边上随手一摔，开口道：“你们自己看看，这是齐国使臣刚递上来的。”语毕，身旁中人小心捧起奏折碎步上前，各亲王看过一番后脸上皆露出几分惊讶和愤怒之色。
　　原来是齐国派来使请求秦晋之好，然而对方不过是一个齐国宗室远亲的养子，身上只有个不大不小的爵位，求娶的却是先皇嫡女，手里握着大片封地的大长公主，若真是让公主嫁过去，只怕梁国的脸面都要丢光了。
　　太子上前躬身：“齐国与我大梁同为重礼之邦，如今这番举止分明是当着诸国的面打我大梁的脸，儿臣请父皇杀了使臣，出兵齐国！”
　　梁皇并没有直接回应，反倒问起其他几人：“你们呢？也是这么想的？”
　　蜀王迟疑片刻，出列拱手：“禀父皇，齐国与大梁国力相当，几十年来战乱不停，彼此知根知底，齐国做此行径，只怕其中另有玄机。”
　　萧峥一出，萧峻和萧嶛也跳了出来：“臣附议。”“儿臣附议。”
　　梁皇伸手拿过中人新捧上来的茶盏饮了一口，突然问道：“先生教你们读书识礼，可有讲过‘远交近攻’四个字？”
　　见众人点头应声，他又到：“如今齐国小儿不但想与大梁联姻，还派了使臣去燕国请求和亲，想得倒美。只可惜他不知道世上还有‘唇亡齿寒’的说法，大梁与他打个平手，不过是因为分出了军队来警惕燕国罢了，燕国蛮夷之地，只怕等打下了大梁，回头就要灭了齐国！”
　　太子见他神色不屑，忙上前应声道：“父皇说的是，可笑齐国皇帝自以为高明，却也逃不过父皇的眼，结亲便让他结去。父皇，咱们是否与晋国……”
　　梁皇舒心了，脾气也好了许多，摆手道：“不必，只怕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累赘，此事我已有法子。咱们父子难得一聚，别再提这些烦心事了。老大老二如今也大了，也该成家立业了，你们过几天就跟着太子上朝，也不用说话，听着就是。”
　　萧峻见机又闹起来：“怎么只有大哥二哥大了？我难道不也快及冠了？”
　　“那你也来上朝？”
　　“……父皇，这个就算了，站着太累了。”
　　梁皇瞪他一眼，眼里倒藏着几分笑：“就你这样子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大人，光长外边，内里还是个孩子，我看小五都比你有大人样子，都是你大哥给你惯得。出去吧出去吧，看到你朕就愁。”

　　“四儿，”出了殿门，萧峥对萧峻道：“你随我来，我有话问你。”
　　“哎。”萧峻不疑有他，乖乖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了萧峥的马车处，萧峥一摆手让侍卫站在马车外十五步处，转头便审起了萧峻：“你可知皇上刚才说你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嫌我没个大人样么。”萧峻一脸委屈道：“我只是好玩些，又没惹过事，怎么你们都来训我？”
　　“都？”萧峥眉头一皱，“你这么大脾气，还有谁敢来训你？”
　　“就……就父皇嘛，你瞧他刚才不是才说了我。”
　　“你还好意思说？我问你，你最近藏了个什么人？”
　　“什么人？”萧峻眼珠乱晃，就是不敢看大哥，“我能藏什么人，就是些玩意儿。”
　　萧峥烦躁地按按额角又道：“四儿，你也过束发之年了，该找个人安定下来了，母亲慈爱，让你自己选择，可你也不能借此就放手不管了。难道你真没有一个心动的？”
　　萧峻看着萧峥念叨有些无奈，最后直接掀开车帘道：“大哥你好啰嗦，我先回去啦。”
　　“四儿！”萧峥皱眉看着萧峻头也不回地走了，心中又是无奈又是疑虑。萧峻虽然无意婚娶，然而也没少玩乐，认识的女子自然不少，最近却很少出门，刚刚也有些心不在焉……按捺下心中的微妙担忧，萧峥回头嘱咐侍卫悄悄去趟宁王府，提醒宁王近卫好好看着他们家王爷，莫要惹出祸来，再从府里找些药材和医生，给弟弟好好调理。
　　若是这病治不好，不如就从自己的孩子里选一个不错的过继吧，不拘嫡庶，四儿喜欢就好，目光长远的蜀王殿下已经开始思考府里那些姬妾合适当母亲了。
　　宁王殿下丝毫不知道，自己稳重的大哥怀疑他不近女色是身体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