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宝可梦]旅行的意义》AMO莫

17、十五、“蛮不讲理”

　　樱站在练功房中央，闭上眼，将超能力释放出去，宛若细密的触须般蜿蜒前进，似乎是在探索寻找什么。她很快就碰了壁，绵软的触须被密不透风的“墙壁”给挡了回来，精神力的碰撞让她的神经感到了一阵刺麻的感觉。女孩微微皱眉，没有轻易放弃，她将零散的触须收拢起来，化为一支尖锐的钻头，企图撬开一个突破口。然而防守的一方滴水不漏，愣是没给她任何机会。

　　如此僵持不下，过了几分钟，女孩的额头便已经被汗水濡湿。终于，她泄气般地睁开眼，将那些张牙舞爪的超能力触须全部回收，气鼓鼓地看向面前气定神闲的宝可梦。

　　“维尔！你也太小气了！让我看看精神世界又会怎样嘛！”

　　而遭受控诉地凯西眼睛都没睁开，似乎还在酣睡。不过它那软绵绵的声音却不紧不慢地樱的脑中响起：

　　『才不是小气呢。对我们超能系宝可梦来说，被闯入精神世界，就和你们人类当街被扒裤子一样。樱你刚刚可是在耍流氓啊。』

　　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干脆走上前去，弹了一下凯西的脑门：“可这是娜姿小姐给我布置的作业诶，你就帮帮我，通融一下嘛。”

　　『我要告诉娜姿小姐，有人想偷懒走后门。』

　　“才不是偷懒呢……”听到凯西说要告状，樱的语气就没刚刚那么理直气壮了。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确认了练功房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动作突出了一个心虚，以至于凯西噗嗤一声，毫不客气地“大声”嘲笑。

　　“你就知道欺负我。”樱撇嘴，也不再继续深究这个话题。娜姿的课题从来都不是一两天就可以攻破的，她也没指望自己能一下就闯进维尔的精神世界。不过首次尝试便毫无收获，樱还是有点小失望，因此她显得有些泄气，肩膀也垮了下来。

　　『说起来，老婆子叫你去干嘛？』凯西适时岔开了话题，它今天难得清醒，便显得有些话多，看樱表情有点茫然，便补充提醒道，『就之前，她一大早喊你去喝茶那次。』

　　樱恍然大悟，随后她的表情便变得有些微妙。同她心意相通的凯西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动摇，它没吭声，像往常一样，耐心地等她做出回答。过了一会儿，她吞吞吐吐地开口：“就是，她问我要不要留在这里。”

　　凯西的耳朵抖了抖，它对这个答案似乎并没有太意外。不过另一点却引起了它的好奇。

　　『留在这里，是指什么？』

　　这里毕竟只是个道馆。虽然凯西已经和人类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它对人类的各种机构场所的了解仍旧停留在表层。在它看来，道馆大概就和售卖东西的商店、治疗伤口的中心一样，是进行某种交易的地方。因此，夏名让樱留在这里的提议，让它觉得有些古怪。在凯西的理解中，能让人类长期停留、生活的地方，应该是和族群类似的，被称为“家”的地方。

　　当然了，由于种族的关系，它本身对于族群没什么太深的归属或者依赖感，对所谓的“家”也没有什么深刻的理解。但它喜欢面前的女孩，所以不介意去花时间学习了解这类东西。

　　“嗯……比如说，我留在这里，成为金黄道馆的一名道馆训练师？”樱的口气听上去很不确定，她坐在凯西身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凯西歪过头，虽然它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语气中却带上些恍然大悟。

　　『道馆训练师…你是说像老婆子那样，住在道馆里，偶尔要帮忙娜姿小姐打下手。』

　　金黄市的道馆训练家全都和樱一样，是超能力者，更准确一些来说，他们都是经由娜姿指导，重新回到正轨的超能力者。樱也是在私下去了解过之后，才明白金黄道馆的这种阵容在诸多道馆之中是多么得独树一帜。被联盟承认的道馆训练家有一份称得上优渥的稳定收入，但他们所在意的并非钱财与地位，对那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孤身来到这里的超能力者们来说，从此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道馆，这才是道馆训练家最吸引他们的地方。仔细想想，她最开始来这里，为她引路的人在自我介绍时提到出身，脱口而出的也不是某个城镇的名字，而是一脸自豪地说自己是金黄道馆的人。或许对他们来说，这个道馆才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归宿。

　　而现在，夏名向她发出了邀请——如果你无处可去的话，就留在这里吧。

　　……说实话，这可真是太诱人了。

　　虽然她的学习修炼还算顺利，对力量的掌握也渐入佳境，但对于学成之后的要做些什么，樱确实从没计划过。她姑且想过去找份工作，当初买船票的钱是她悄悄从浅川家借走的，一定得要还回去才行。但再之后的事，她就真的毫无头绪了。

　　粉发的少女抬起头，灿烂的蓝芒覆上她暖棕色的眸子，与身俱来的那股力量此刻服服帖帖地任由她调控，招手即来、挥之即去。记忆中它们是那样的可怕，然而现在她却只感到亲切与心安。她确实可以有自信说，自己已经掌握了这股力量，不会再伤害到别人了。

　　可是已经犯下的错误是无法消失的。蓝芒褪去，樱的表情又变得有些沮丧，她再次耷拉下头，长长地叹气。她还是没有回去见浅川一家的勇气，或者更准确些，她一点都不知道，如果再见到岚，自己要说什么才好。

　　她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也不知道未来要前往何方。那…是不是对她来说，留在金黄道馆、留在自己的同胞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呢？

　　★★★

　　岚仰面躺在道场地板上大口喘气的时候，还是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被浅川遥拉着，来了一整套格斗道场的晨训套餐——而且这都已经下午了，你们晨什么训啊！

　　或许在吃了闭门羹之后，她就应该回中心好好休息，而不是一时兴起跑到格斗道场找遥。谁知道这人明明是刚来的却和回老家一样如鱼得水，推开道场大门就看到她精神抖擞地在跑圈。岚一句你干啥呢都没来得及脱口而出，就被对方抓着一起跑完了剩下的五圈。

　　——之后还跟着做了深蹲仰卧起坐等一系列项目，等到结束岚直接趴在地上动都不想动，她当年体测都没这么狼狈过。

　　这边岚好不容易喘匀气了，那边遥也和道场主——也就是她一口一个师傅叫着的中年男人聊完了，神清气爽地朝这边走过来。除了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的刘海，完全看不出她刚刚和岚一样，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拉练。

　　果然体力这方面她永远赢不了这个人吗……

　　遥倒也有点良心，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还不忘拍拍她身上的灰以示同情。

　　“嗨呀，岚你还是不行呀！怎么这就累趴下了？”

　　不过一开口就暴露了她的幸灾乐祸，成功地让岚的火气直线上升。

　　“我觉得是你强行拉我一起的错。”岚瞪了一眼仍旧嬉皮笑脸的遥，“你倒是适应得挺快，这就叫上师傅了。”

　　“因为他和我老爹是熟人嘛，本来就算不这么早挑战金黄道馆，我也是要来这里打扰一段时间的。”岚注意到遥说话的时候还在东张西望，正想问她你找啥呢的时候，对方倒是抢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丝疑惑，“嗯？樱那家伙没和你一起来吗？”

　　啊，差点忘了这事。

　　面对一脸探究、略显困惑的遥，岚不由得叹了口气，她抬起帽檐，揉了揉眉心，斟酌着开口：“其实……”

　　尽管她在路上已经整理好了措辞，将自己遭遇的闭门羹描述得温和了些，但还是不得不及时拽住遥的衣领，避免对方直接冲到金黄道馆门口去讨要说法——这人还撸起了袖子，一副要冲去干架的样子。

　　“因为就是很过分嘛！口气还那么笃定……那老婆婆根本就不认识你吧？凭什么那么说啊！”

　　虽然被岚一把薅了回来，遥依旧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这让岚想起了她们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还是个屁孩的遥被她爸提溜在手里大声训斥，却还一副神气的表情在半空中张牙舞爪。这种地方还真是一点没变……岚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遥的大声嚷嚷还是吸引了一些道场弟子的注意，引得他们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岚自觉丢人，便示意遥别那么激动。

　　说来也奇怪，明明被拒之门外的是岚自己，她却意外的没有多么愤慨或者不满。

　　说不定是因为她潜意识里也认同夏名的话吧。

　　“……我说，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被猛地一拍脑门，岚才回过神来。面前的遥看上去有些焦急，显然对堂妹这幅“淡定”的模样很不满意：“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问题倒真把岚问住了。按照她最开始天真的设想，来到金黄市后，她会先与樱见面，把问题矛盾给解决掉再去考虑挑战道馆的事。然而现实是她在第一个环节就惨遭碰壁，虽然这不是说她就要因此放弃金黄徽章——毕竟那才是道馆的本职工作，如果他们能随意地将挑战者拒之门外，意见信可是会塞爆联盟邮箱的。只不过当下这种情况，再要她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跑去挑战道馆，似乎也有点别扭。

　　岚没有回中心而是跑来道场与遥会合，也是下意识地想要找个人商量一下。

　　“要我说，你现在就应该悄悄潜入金黄道馆，去把樱给抢回来。”

　　……很明显她找错人了。

　　岚揉了揉太阳穴，顿感头痛：“遥小姐，您是希望我刚踏上旅途就直接被吊销训练师证吗？”

　　何况金黄道馆里那么多超能力者，她要真搞出潜入抢人这种事，指不定刚翻个墙就会被直接丢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嘛！”遥看着岚那仍旧平静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幅快要被急得跳脚的样子很没必要，“我说你啊，明明来关都的第一要务就是来和樱和好的，怎么现在一点儿都不着急啊？”

　　岚低下头，不知为何，她第一次觉得遥的目光令她那么不自在。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因为…说不定不是金黄道馆的人不让我见樱。而是樱她，自己不想见我啊。”

　　“……”

　　漫长的沉默。

　　道场的各位弟子仍旧在各忙各的，没有人注意到角落中一言不发僵持在原地的姐妹俩。岚眼观鼻鼻观心，做好了遥被气得翻脸走人，再不管她的准备——毕竟她觉得自己现在确实挺气人的。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前往关都寻找樱的决心立得那么干脆利落，真到了这里，却又变成了这幅瞻前顾后、不干不脆的模样。

　　一定是因为他的那个问题。

　　你要怎么处理樱的事？你要怎么对待樱呢？自登上阿哥号开始，岚就一直在思考这两个问题。在苍介指出这一点前，她异常天真自然地觉得事情很简单：找到樱，原谅她，告诉她没有关系，你仍然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仍然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家人。然而苍介问出问题的时候，表情好像早就看穿了她的内心一样，男人难得一见的严肃，他没有强迫女儿就此回答，而是拍拍她的肩膀：“这个问题，你一定要好好想想。”

　　而被那个老婆婆问到，你是否害怕的时候，岚一下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啊，是的，没错。原来我是在害怕啊。

　　她害怕被暴走的超能力再一次伤害，明明早已拆掉了绷带，脖子上的伤疤却仿佛还在隐隐作痛。那个控制不住力量的超能力女孩是那样陌生又可怕，以至于那一刻岚才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年她自认为接纳了解的，都是压抑着力量、迎合他们生活的泽城樱。她觉得超能力者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也是因为樱一直都在勉强自己表现得像普通人一样。在泽城婆婆去世之后，她自说自话地伸出手，邀请樱和他们一起生活，这到底是出于善意，还是在自我满足呢？

　　她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吗？她现在的决定又是正确的吗？她真的是在替对方着想吗？还是说……

　　“…呃，需要纸巾吗？”

　　遥的声音及时响起，岚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眼前有些模糊，略一眨眼，泪珠便啪塔摔碎在鞋尖。她吸了吸鼻子，沉默地摇了摇头。岚抬起手，抹掉眼角的那点眼泪，抬头深吸一口气，她带了些鼻音开口：“抱歉，遥，我没事，打扰到你修行了。……我回中心冷静一下，不用担心，樱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说罢，她便想转身离开道场。然而一步尚未迈出，岚就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腕，她转过头，看到遥满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真是的……我是不懂你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啦！但你现在这幅样子，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是进不去金黄道馆吧？”她松开拉住岚的手，转而笔直地指向自己的堂妹，带着笃定地语气说道，“这种时候就该来场宝可梦对战重整旗鼓！”

　　“……啊？”岚满脸困惑，不知她为何会提起这茬，“那个…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

　　“如果我赢了！”遥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显得有些蛮不讲理，“我现在就去潜入金黄道馆，把樱抢回来！”

　　岚感觉自己刚刚才好点了的头痛卷土重来，她揉了揉眉间，满是疲惫地问道：“那我赢了呢？有什么好处吗？”

　　“那就由你亲自把樱带回来！”

　　……就结果来看这两件事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似乎是看穿了岚在想什么，遥双手叉腰，一本正经地说，“你想啊，你都跨越整个地区跑到关都来了，结果到头来却没能亲自把樱找回来，那你不是亏大发了吗？”

　　“你……”

　　“怎么了？还是说你怕了？哼哼～想也是啊，毕竟我可是比你多了两枚徽章呢！怎么样，需不需要姐姐我手下留情啊？”遥没给她反驳的机会，摆出一副贱兮兮的嘴脸，语气里满是挑衅。但她很快收敛了表情，平时一直上扬的嘴角也难得拉平，琥珀色的眼睛垂下，眸光闪烁，声音也变得正经了一些。

　　“试都没试过，你可别就这么逃跑了啊，岚。”

　　“……”岚感到鼻头一酸，她沉默了片刻，在确定现在开口不会带上哭腔之后，她才慢慢说道，“你在说什么呢，徽章数量可不是判断一位训练师能力的唯一标准。别忘了，一路上我们的训练赛输赢可都是五五开的。”

　　“……哼！那是因为我还有所保留嘛！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火力全开的真正实力！”听到岚的回答，遥扬起眉毛，再一次露出了笑容，她一把拽过岚，同时转过头大声嚷道，“有谁空着吗？麻烦来做个裁判！！”

　　她嚎的这一嗓子一下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那些闲着没事干的人一听到有对战看，顿时来劲儿了。不多会儿遥便顺利地抓到了壮丁，一行人吵吵嚷嚷地来到了室外的对战场。

　　这些人说话怎么一个赛一个中气十足……

　　被围在中间的岚好不容易挤到了一边，她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喂！岚！”那边遥也已经就位，她左手比作喇叭，右手捏着精灵球，双眼闪闪发光，大声说道，“别忘了，我还等着听你俩给我讲故事呢！”

　　“……哈。”岚从腰间取下精灵球，放大后轻轻抛向空中。赤犬从中一跃而出，精神饱满地站在她面前。她接住落下的精灵球，终于露出了走入金黄市之后的第一个微笑：“你以为我是你吗？约好的事我当然不会耍赖。不过我想你听了之后或许会失望。”

　　“毕竟那本质上…并不是多么精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