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逐九霄》梧澈

69、第六十九章 冥冥之报 混

　　混乱的地面上沙飞石走，四周是聚卷无形的气流，到处一片混沌。
　　肖青彦等人出了星罗阵，只见西山三魔中的林三姑与屠长魂正与星罗六子恶斗，为首龙寒却是未在。
　　她们面面相觑，都不由觉得惊异，为何西山三魔会来帮助她们？
　　西山三魔似乎早已先备好了克敌准备，不多一会，他们便完全占据上风。屠长魂的铁链犹如地狱毒蛇，很快破去了星罗六子刚形成的阵法，而林三姑所使出的漫天血爪，则各个击破了星罗子的招式防御。
　　如此缠斗半晌之后，星罗六子已是逐渐现出颓势。片即后只见为首的星元喝了声道：“我们撤！”
　　随即就见星罗六子退出了打斗。林三姑与屠长魂见他们停了下来，便也没再继续出手。
　　星恒冷冷一瞥西山三魔，扬眉道：“怎么，西山三魔要插手鸿天教的事？”
　　对面的屠长魂却是神色肃然，与往日鲁莽急躁的风格截然不同。他盯着星罗六子道：“这事我们管定了！”
　　星元皱了下眉，暗道星罗七子缺少一人，无法用出星罗阵法，眼下他们已不足以对抗如此多高手。
　　他沉吟片晌，重重哼了一声，道：“今天星罗子就给西山三魔这个情面，你们可要好自为之！”
　　他说罢，便与其余星罗子离开了。
　　地面上依旧沙尘弥漫，众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竹青正要上前搭话，忽然就见林三姑喷了一口血出来，接着身子一晃，便往地上摔去。
　　屠长魂忙一把扶住，急唤道：“三姑，你怎么样了？都说了让你不要再动内息，你偏不听，现在看来你的伤势越发加重了？”
　　见林三姑面色苍白，似乎极是虚弱，肖青彦不由暗自诧异，心道林三姑莫非先前已有伤在身？
　　肖母与竹青也是一脸诧异，不解地看着对方。
　　忽然又见一人飞了过来，手中还拽着另外一人。竹青三人都是一怔，见来人正是西山三魔之首的龙寒，而他手中拽来之人，却是元靖风。
　　“三姑，你怎么样了？伤你之人我已带来！”龙寒忙奔了过去，目光关切，俯身搀起了林三姑。他又一瞥竹青几人，冷然道：“他们怎么在这？”
　　屠长魂忙回道：“适才他们三人被星罗六子布阵加害，三姑硬要出手相救，这才加重了的她的伤势！”
　　龙寒冷冷睨了眼竹青几人，随即又看向林三姑，摇头叹息道：“你为了她们，值得吗？”
　　林三姑脸色苍白，偏头看了眼一旁奄奄一息的元靖风，轻轻笑了声：“谢谢大哥，让我...让我能亲眼看着杀我一家的伪君子死去！”
　　此时的元靖风全身骨头尽皆散架，口鼻鲜血流窜。他目光微微一侧，看向林三姑道：“你果然是当年肖家漏网之人！”
　　肖母突然脸色大变，身子也一震，急忙走了过去，怔怔看着林三姑，颤声道：“你...你是肖青瑶？”
　　肖青彦听母亲一问，立时也身子大震，忙走过去，惊异地看着林三姑。
　　林三姑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止了住，忽然间簌簌流出眼泪来。
　　肖母一把扑了过去，哭喊道：“青瑶，真的是你？我的女儿，你真的是我的女儿......”
　　一旁肖青彦也失声呼道：“你是...你是我姐姐？”她瞪大眼睛看着林三姑，只觉心中猛然一震，难以置信道：“怎么会...原来你是我姐姐...”
　　龙寒轻轻叹了一声，起身站在一侧，眼眸之中忽然有些疲倦。大半生的杀戮并没有让他们心中称意，他们三人这一生，又是值与不值呢？
　　肖母哭了一阵，伸手擦去林三姑嘴角的血迹，温柔道：“青瑶，你怎么会受的伤？来母亲先替你疗伤！”
　　林三姑却是摇摇头道：“我偷袭元靖风，被他震碎脏腑，就算...就算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肖母忍不住又簌簌流泪：“怎么会呢？我们母女刚相认，你怎么能离开我们呢...”
　　林三姑也流了眼泪出来，看着肖母道：“你...你们能原谅我吗？”
　　肖母连连点头：“母亲原谅你，母亲不会怪你的！”
　　一旁肖青彦身子一软，跪了过去，拉着林三姑的手哭道：“原来你是我的姐姐...”
　　林三姑徐徐看向肖青彦，目光温然如水，轻轻笑道：“原来我有这么漂亮的妹妹，真好！”
　　肖母拂着林三姑额前凌乱的发丝，伤感道：“那年元靖风血洗肖家，我因怀有身孕在外，便躲过了一劫，后来又得以洪齐相助，才带着你妹妹活下来...娘一直以为你被他们杀害了...”
　　林三姑微微缓出口气，看着肖母与肖青彦，轻声道：“那年...那年我亲眼看着家里人一个个被杀，到处是血，到处都是哭喊声，我害怕极了，那些人欺辱我，又殴打我，之后我趁着他们不注意时就逃了出去，本无再活的念头，后来遇到了大哥龙寒，让我燃起复仇的念头，从此便杀戮无常......我...我是不是错了！”
　　她说着眼神黯淡下去，摇摇头道：“我不配做你的女儿，我不配...”
　　肖母忙拉住她的手道：“不，你永远是娘的好女儿，娘永远都不会怪你！”
　　这时屠长魂一脚踩向元靖风的胸口，冷哼道：“三姑，都是这个恶贼害了你一生，让我一刀刀取了他性命，为你报仇！”
　　元靖风干咳几声，随即一口血从嘴里漫出，他又接连咳了好几声，方渐渐平缓下来。他虚弱地看向肖母几人，轻叹道：“你要杀便杀吧，我元靖风一生杀人无数，临到最终得此下场，也算一场报应了！”
　　“哦？你竟然还会想到报应？”一旁洪齐忽然冷然道：“没想到吧，处心积虑算计了二十多年，到头来却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不觉得好笑吗？”
　　元靖风神色一怔，又是干咳数声，常人若是如他这般伤势，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他眼神渐渐黯淡下去，怔了半晌，忽然苦笑出声：“别人手中的棋子吗......我一生机关算尽，自以为智谋心计无人能敌，没想到自己竟然早被算计在内了！”他说着长笑一声，神色间尽是苦涩与怅然。
　　他又扫了一眼身旁众人，随即轻轻歇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道：“二十三年前断无常助我除去了我的师弟梅行风，其后他又助我提升修为，我便一直尊他为命定贵人。他告诉我修罗地中潜有墨蛟，若解封地象之势，地下墨蛟便可借势冲天，化身成龙，只要我在它化龙之时布下奇门阵法，便可自己获得化龙之力，到时肉身成圣，超凡入境，天下间便唯我独尊。然而当时我修为有限，承云峰剑乘之气我始终练不到梅行风那样的境界，根本难以成此大就。后来想到肖氏一家的《空山鸟鸣》对我提升修为大有用处，便一狠心，带着数些高手潜入肖家，血洗了府中全部的人...”
　　肖母听至此处，只觉愤怒难抑。肖青彦与林三姑也都是脸色煞白，怒视着元靖风。
　　屠长魂扬起刀来，正欲下手，却被洪齐拦下，示意让元靖风继续说下去。
　　元靖风继续道：“之后我暗中成立鸿天教，只欲将天下之势扰乱一些，以便能随时按自己的计划行事。本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后来却突然出现了姜易尘，几乎乱了我的脚步...”他又咳了几声，不由激动起来：“断无常，我一直对他敬重有加，没想到一切全是我自以为是......这个世道，根本就不该让人去遵守！”
　　洪齐肃然道：“你错了，居心不良，伤天害理，就永远难逃冥冥之报，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一枚棋子，不正是自食其果？”
　　“呵呵...世风之下，不正都是尔虞我诈，谈何伤天害理？西山三魔杀人无数，难道不是怨恨世道吗？而你洪齐与杨婉，不也是看透了世间仇杀，才想远离江湖不问世事吗？我不惜一切追求想得到的东西，并没有错。自食其果也罢，因果报应也罢，只恨苦耗二十多年心血，尽是成了别人的垫脚之石！”
　　洪齐冷哼道：“你害死那么多人，得到这样的结果，真是便宜了你！”
　　元靖风猛一挣扎，越发狰狞起来：“我本是承云掌门，受尽世人尊崇，也无心杀戮那么多人，是断无常...是他让我用什么血池渡龙，才...才害死了那些村子...”
　　他说至后面，忽然静了下来，喃喃低语道：“我不该...不该贪心不足...”
　　龙寒冷哼一声，并未说什么。
　　靠在肖母怀间的林三姑目光游离，第一次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惘然，那样迷茫与恍惚...
　　肖母微微怔了怔，如元靖风所说，世风日下，自己的确恨透江湖纷争，所以越来越不想掺进这江湖半步。而她多年的仇恨，已不知不觉在幻月谷的柔光里渐渐模糊了...
　　林三姑看着眼前这个杀尽自己全家的人，蓦然间觉得一切都是那样可笑而可悲。她因家毁人亡，因此恨尽世间一切，也亲手毁了不少别人的家庭，她的所为，何尝不比元靖风更凶残？如今仇人就在身前，即便立时将他碎尸万段，可死去的人已再回不来，而自己铸就的杀戮也挽回不了什么，她更是愧对母亲与妹妹！
　　“如果...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还有亲人，会不会不一样呢？”林三姑幽幽想着，偏头看向肖母与肖青彦，不由间眼眸泛起了泪光。她这一生，似乎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平静的心绪，这一刻，她感到无比的安实。
　　洪齐看着元靖风，摇摇头道：“你不会明白，心术不正，永无宁日！”
　　忽地又见元靖风大笑道：“我元靖风英雄一世，也糊涂一世，我不甘心，不甘心......断无常，你......”他还未说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接着又猛地咳了几声，声息已然渐渐弱下去。
　　他面孔狰狞，尽是不甘与愤怒，口里喃喃自语着：“我终于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随即两眼一瞪，终是撒手死去了。
　　“他终于死了！”林三姑轻轻喘了口气，看着肖母与肖青彦，微微笑道：“你们不恨我，真好，原来我一直有家人的，我好舍不得...我不该...”林三姑轻轻说着，渐渐也目光涣散。
　　肖母急忙呼了她两声，只见林三姑身子一斜，轻轻倒在了肖母怀中。
　　“青瑶，青瑶...”肖母紧紧搂着林三姑，哭泣道：“好女儿，你刚与母亲相认，怎么就离开了呢？”
　　“姐姐...”肖青彦也抱住林三姑，哽咽着唤道。
　　龙寒轻轻叹了声：“三姑含笑而走，大哥心里宽慰许多，你永远是我的三妹，大哥不会忘记你！”
　　屠长魂跪在地上，向着林三姑恭敬磕了三个头。龙寒也俯身拜了一拜，看着眼前众人，黯然摇了摇头，随即便与屠长魂默默离开了。
　　肖青彦似乎哭累了，只觉周围一切仿佛突然都变得不一样。她颓然看着血泊中已然僵硬了的元靖风，这个曾经教导过她大半修为的人，也曾经杀戮过她一家上下的人，终于在这个世间消失...
　　元靖风，他终于什么也没有得到...
　　洪齐蹲了下去，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暗自低叹了声。
　　肖母抚着肖青瑶安静的面庞，决定带着她回幻月谷。这个女儿，做了很多错事，却又那样哀怜，世间太多的是是非非，究竟应该怎样呢...
　　山野里忽然刮起了风，将周边的灰尘又扬了起来，四周再次变得灰蒙蒙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