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而活》吾越

9、第八章：八月初九 卯

　　卯时一刻，华榆走出了上元宫的大门。他已经很久没有踏出过上元宫，看着远处浮动的云蔼，觉得分外生疏。
　　三皇子莼安宫中的仙使早已经等在了上元宫的门外，华榆有些无奈的坐上了莼安事先准备好的轿子，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北荒镜空山出发。
　　他们这是要去接引那六位历劫成功的仙者。
　　华榆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暗暗的叹了口气。
　　这位莼安皇子的派头，可真的不是一般的大。渊河指派他来观礼，凭空给自己添了那么多麻烦。
　　原本任职除礼不过是个仪式，有了这位莼安皇子的参与，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别的杂事。

　　在莼安与华榆动身的同时，身在镜空山的六位新迁仙者也开始准备任职除礼的各类事宜。
　　穆知白在卯时三刻便起了身。
　　他起身时，床头边已经摆好了一身月白色与皏色相间的盛服。比他稍稍早一些起床的穆菁棠已经在堂外打好了一盆洗脸的温水，放好了洗漱的工具。一切都有条不紊，按部就班。
　　这是十万余年的岁月中，一点一点堆砌起的默契，只属于穆知白和穆菁棠的默契。
　　穆知白有的时候会觉得，虽然他名义上是父亲，但更多的时候，却都是穆菁棠在照顾他。
　　这种有些不太符合常理的羁绊，在他们之间却格外和谐。
　　『菁棠，一会儿的任职除礼，你可以不用一直在场，觉得累了可以去休息一会儿。』穆知白穿戴好所有的衣饰，走出内屋，轻轻的笑着对正在整理一些书卷的穆菁棠开口，『任职除礼不过是个仪式，你不参加也没关系。』
　　穆菁棠弯弯眼角，上前扯住穆知白的一侧袍角，『父亲今天很好看。』
　　穆知白伸出手理了理她鬓角处的碎发，也眯着眼睛。
　　天界，好久不见。

　　南熏上神一贯的习惯是早睡晚起，雷打不动，数几十万年如一日不变。这日却一反常态的早早便起了身。
　　服侍的仙娥十分意外，匆匆忙忙的服侍上神洗漱。洗漱过后南熏换上一身绛紫色的盛服，又简简单单的挽了个髻，匆匆忙忙的便出了门，火急火燎的往后院结界赶。
　　这厢穆氏父女也收拾好了两人为数不多的行李，正准备离开后院。
　　碰上匆忙赶来的南熏上神，两人都有些诧异。
　　南熏对着两人端庄的一笑，『知白，不必惊讶。吾此番敢来，是有些重要的事要交代给你。上元令和莼安皇子约莫要辰时才能到北荒，你先跟我来。』
　　穆知白愣了一愣，有些诧异又有些疑惑和防备。
　　南熏对着他们一笑，转身示意穆知白跟上。
　　穆知白愣了一愣，转过头，对着穆菁棠轻轻一笑，表示不会有事，便跟上了南熏的脚步。
　　穆菁棠乖乖的在原地守着，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但南熏上神应该不会伤害父亲的……吧。

　　穆知白跟着南熏一路走，到了后院另一侧的紫竹林里。
　　南熏挥挥手，幻化出一个光照笼罩住自己和穆知白，找了一块大石坐下。看着穆知白有些疑惑，又有些防备的神情，南熏轻轻的一笑，道，『你别紧张，吾只是有些事要交代给你，你那小女儿不知你气脉有损，怕是你不愿让她担心，所以我才叫你单独唤来，不让她知道。』
　　穆知白了然，神色放松了一些，对南熏做了个揖，『多谢上神，菁棠平日里便是想着很多事情，都不像别的未出嫁的姑娘。她想得太多，毕竟不好，我也不愿意让她为我担心太多。』
　　南熏眉眼弯弯，投向穆知白的眼光中包含着十分的赞赏。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穆知白的为人品性，总让她感到熟悉，而赞同，『这样很好。知白，你应该知道，三月后，你将有一劫数。』
　　听到南熏的话语，穆知白不觉梗了一下。他自己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南熏作为一个外人，自己又不曾透露过此事……她是如何知道的？
　　『本以为上神能看出我去气脉亏损已经是极了不得的本事，不曾想到上神还能看出我的劫数，实在不得不拜服。』
　　南熏眼角的笑意更浓，『这不算什么。』她原本修习的便是通幻心法，对于这些精、气、神之类的感应，本就比其他的仙要更强些。更何况她的年纪起码大了穆知白三轮不止，这一点点的事情，实在算不得什么。
　　南熏从袖袋中取出一块泛着莹白光芒的冷玉，『知白，你此次受劫，可将此玉带上，可以护着你的心脉。小郅儿当年送给吾时，吾还嫌它太素了，不好看，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穆知白有些懵愣。他与南熏上神并无深交，原本在南熏看出他气脉亏损，并让他到后院结界这个灵气盎然之处居住时，他已有些疑惑，但也不过是认为南熏上神看护后辈罢了。此番因他受劫一事，这……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穆知白万不敢接受上神如此大礼。』穆知白做了一个大大的揖，额头上蒙上了一层薄汗。
　　南熏轻笑一声，勾动两根食指，那块冷玉就在灵气驱使之下飞腾起来，在穆知白不知所措的目光中慢慢融入了他的额间。
　　『上神……这是……』穆知白看着冷玉融入自己的额间，一股清凉的灵气顺着他的气脉运行之路流转，很舒服。
　　南熏摆摆手，『这块玉只能起到很小的作用，但聊胜于无。你也不必谢吾，吾只不过是帮人还债罢了，但其实吾也帮不了多少，只不过这些年顺了别人那么多好物件，终归是不太好意思，能帮还是帮上一些，我心里也好受一些。』
　　穆知白更加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上神，小仙……』
　　南熏利落地卸下光障，向着穆知白笑了一笑，『你千万不要谢吾，这是欠你的。』语毕大踏步离开了，没有给穆知白一点点询问的机会。
　　穆知白站在原地，呆愣的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
　　真是，这些天界的神仙，有什么话不能挑明了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