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而活》吾越

7、第六章：请您再一次彻底的笑一笑吧！ 有

　　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的。
　　穆菁棠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她不是穆知白亲生的而是捡回来的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她就很清楚。
　　她，无父无母。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来，该到哪里去，穆知白把她捡回回家，让她喊她叔叔。她却没有叫他叔叔，她唤他，父亲。
　　因为她见过许多的山野精怪，它们……都有父母。
　　她看到她的父亲愣了一愣，随即笑了。笑的那么温柔，她很喜欢看到父亲这样的笑容，发自内心的把她的世界都照亮的笑。
　　因为那些山野精怪都怕她，从来没有人，对她笑得那么温柔。
　　但父亲很少那么笑过，他总是带着微笑示人，大家都很喜欢他。但她看得出，那双总是弯弯的眸子里，总是带着很深很深的忧虑，很深很深，深的化不开。
　　父亲很少很少，发自内心的笑一下，很少很少。
　　穆菁棠想让她的父亲，真正快乐起来，真正开心的微笑。
　　于是她问了好多人，好多好多的山野精怪。
　　『你知不知道，我的父亲，为什么不高兴？』但没有人告诉她，大约是没有人知道。
　　她问了好多年。终于有一天，一棵活了好久好久的老树妖给了她一幅灵力凝聚的画，画中有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嗯？那个浅色衣服的，就是父亲吧……
　　那……深色衣服的呢？
　　那天，老树妖给她讲了一个故事。故事不太长，但她听完后，觉得很难过，很难过。像被人揪住了心脏，很不舒服。
　　那天，她第一次知道了，她的父亲眼底的悲伤，究竟从何而来。
　　穆菁棠想消除父亲眼底的悲伤，所以这件事情，一定要做。
　　所以当她看到敖郅息如二人到访时，她立即意识到机会，来了。
　　所以她特地撇开父亲，就是为着做好这件事情。
　　因为她的父亲啊，从来没有正式跟她谈起过他的往事。她当然也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听人说天界有司命的神官，掌轮回、命生死。若是……可以，可否请二位仙长帮忙，寻得一个凡人的生死轮回……』穆菁棠低垂下一双眸子，神情毕恭毕敬。
　　息如闻言手足无措地回头，向敖郅使了个眼色。敖郅原本就不想理这摊事，白了一眼权当作没看见。
　　息如双眼一瞪，差点没有一个爆栗往敖郅脸上招呼，但由于形势所迫，只好作罢。
　　穆菁棠低垂着一双眸子，神情愈发落寞，显得楚楚可怜。
　　息如自诩是个爱美之人，看着于心不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神色复杂的看敖郅一眼。
　　敖郅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翻了个白眼，又望向别处。
　　求助无能，息如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道：『静檀宫那几个倒是我有些交情，只是要晓得一个凡人的命格生死轮回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静檀宫有个规矩，就是所谓的只可观前尘，不应晓今事。这……你……可还要问吗？』
　　穆菁棠明显的愣了一愣，有些欣喜地抬起头，目光闪烁，回答的有些断断续续，『这……自然是要的！只可观前尘吗？不应晓今事……那……轮回之事可观否？』
　　息如顿时沉默，他平时虽与静檀宫的三位司命神官相谈甚欢，但极少过问这些，也不晓得可否观轮回之事。
　　一旁站着的敖郅看着远处的繁星光点，感觉有些无奈，语气淡然地开了口，『可以，可观轮回前尘，只是唯独不可观今事罢了。只不过凡人寿命不过瞬息之间，今事未可知，转眼便是前尘可观事。对于我们而言，不算麻烦。』
　　穆菁棠感激的看了敖郅一眼，她原本以为这个龙皇子冷漠入骨，如今看来却未必，至少对息如是未必的。
　　息如用余光扫了敖郅一眼，嘴角若有若无的噙了些笑意，『那过几日便是任职除礼，届时你到了天界后，到上元宫找我，我带你去静檀宫。』
　　穆菁棠颔首，轻轻的微笑着，『多谢仙长，夜色深沉，此番又是叨扰了。』
　　息如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本就是我们先来拜访，若论叨扰，也该是我们叨扰在先。天色已晚，我与敖郅便先回了。穆姑娘不必再送。』
　　穆菁棠笑得明媚，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去。
　　息如与敖郅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惊讶地发现穆菁棠的身影还在结界的入口处立着。有风拂动她的衣裙，就像是画一样美。

　　露水沉重，夜色如墨，远方星辉明朗，穆菁棠就这么站着，远处吹来的风拂过她的脸庞。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解决了那么一件大事，她却突然有些迷迷惘，她想，这样做究竟，对不对？
　　她轻轻地抬起手，想到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晚上，她看见穆知白靠在那块石碑上。
　　石碑经历了很多的岁月，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晰。
　　她悄悄的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隐去了自己的气息。看着穆知白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石碑上并不存在的字迹，好像有一些晶莹的液体在他脸上划过。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的父亲，哭了。
　　穆菁棠呆呆地立着，她毕竟也是个仙，听力不俗。她听见料峭寒风中传出一串带着哭腔的呢喃。
　　『我找不到你，我怎么就找不到你呢？我……好想……你啊！……』
　　十万年的岁月，怎么就找不到呢？穆菁棠攥紧了自己的拳头，随即又松开，款款转身踏入结界中，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远处的荒原上传来一两声啼叫，在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对自己微笑。
　　不可能找不到的，一定会找到的。
　　父亲，也许很快，菁棠就可以给您一个惊喜了。
　　父亲啊，请您再次，开心的高兴的彻底的笑一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