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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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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完出来,已近黄昏。
站在顶峰,这里的景色的确比里都更有一番滋味。这里的山庄有厚厚重重的云雾盘踞在天空,夕阳只能乘一点点空隙,迸射一条条绛色霞彩,宛如沉沉大海中的游鱼,偶然翻滚着金色的鳞光。如此美景,今日却有着肃杀的萧凉。
“黑玄黑鸣,在戌时之前找到铜环四枚,莫要耽误时辰。”季惊眠全然无视我的存在,对着一帮侍卫婢女发布号令。一张还未成熟的脸蛋居然让我觉得有那么一点的刚毅感。
“是!属下遵命!”两位金甲男子训练有素的后退,随后消失在清淡的薄雾中。
“莲生莲碧,你两随师父打理药草,打理铁鼎,如有半分差错,唯你们试问。”
“是!奴婢告退!”
……
“白姑娘……”
“啊?你叫我?”我指着自己,看见季惊眠望着我笑,干勾的米粒深陷脸颊,分外好看。我在左扭右扭发现周围的确没人后又惊奇的望回他。
“莫要耽误时间了,你快跟我来,师父与你有话要说。”说完便朝里屋走去。
我好奇的跟上,却发现此屋如此空挡,屋内没有多余的陈设,迎门便是一扇八折的白娟雕花屏风,转过屏风,放着一个盛满黑稠中药汁的浴桶状的铁鼎,下方燃着艳红的炭火,加热着鼎中的药汁。莲生莲碧还在不断的加着药草。药汁在鼎中冒着白色的蒸气,浓郁的中药味令我心中一阵反胃,嘴里冒出一口酸水。
再里方便是一张木质的空板床,后方两个铜柱,再无他物。
“丫头,你来。”花白胡子见了我,便停下手中的医书摘记,抽出下面的一本手掌大小的铁皮硬本。
我过去一看,却是一幅幅的人偶图,里面扎满人物的穴位。莫不是一本针穴书?
“丫头,可会灵诅术 ?”
灵诅术?该不会是降灵诅吧?招集灵魂驱除恶鬼,但如有失误会反被恶鬼吞噬。这种混与湘西白巫术与黑巫术之间的灵降确实有很大的风险。若不是有身患绝病的人定不会用此诅。难道季家有身患绝病之人?
“我可以试试,但我需要材料。香烛各二十八,鸡血牛血各四碗,铜镜八枚。可有骨灰?”我掰着手指算着,在前世,虽也弄过各种降术,却也是些小的去吓唬人之类的小把戏。其他的只是看那些婆婆施过或在书上看过。如此危险之术,母亲是定不会让我碰的。
“骨灰?”一大一小吃惊的问我,“何用?”
“呵呵,呵呵呵,没事没事,说错了,那个骨灰自然不用,黄酒,对别忘了黄酒。”灿灿的暗拍胸脯。骨灰,人家家人又还没死,要什么骨灰。那花白胡子也应该明白灵诅,但看那老者吃惊的眼神,莫不是在那个时代并不施行骨灰祭祖?
“这里难道有病患之人?”我好奇,我真的非常好奇。盯着老头子想从他嘴里套出点话来。
老头子没有回答,只是笑。
季惊眠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便出去了。
在我怀疑他是否有人格分裂的迹象之时,他却猛的折了回来:“云丫头,陪我去准备,你说的我记不住。”说完便猛地拽拽起我我往外托。
我朝着老头子招手,再朝他挤了两下眼,意思是:你快救我,我还没听到答案呢。他却朝我挥挥手。朝我努了几下嘴,意思是:你们走吧,年轻人是该好好相处相处。
不是吧,这样都能曲解我的意思。
……
“这血是要大碗中碗还是小碗?”季惊眠左手提着一只乱扑腾的活鸡,右手刷刷刷的挥舞着菜刀。隔着漫天飞舞的鸡毛,头也不回的问我。
我恹恹的挥开飞到我面前的鸡毛,咳了几声:“你这是割血还是割鸡毛?”
他抬起脸,头上顶着数片鸡毛片子,对我灿烂一笑:“爷闲那些毛碍事,先把它衣服给扒了,再割血,成不?”
“成,那你快点!”我看着全身没有一根毛的秃白鸡,暗叹如果以后他要是没有出路了当个卖鸡的,就冲那小子剥鸡毛的神样儿,也定会发达。
果然,菜刀隔着他手悬空转了一圈再一个猛下,随着一声大喝,手起刀落,整个鸡头都飞到了墙上。我猛咽下口水,这架势,全然不像个卖鸡的,的确是像卖猪的。如果他围上隔白围单,手里拿这个圆仑屠刀,一脚搁在猪肉前,再吆喝几声。呵呵……无比干笑中……
“你给爷发什么愣啊,快,碗,血都快流干了。”季惊眠用抓着鸡的胳膊撞着我,双手握着鸡脖子,颤抖的样儿无比宝贝鸡血。
“哦哦……”我赶忙找了个碗给他迎上。
忙活了一阵,已近夜幕。完事的季惊眠也不知去了哪里。就连老头都无影无踪。无聊的我在庄中闲逛,却见一个园内风景着实不错。最最难得的居然还有温泉。温泉啊?这让我实在兴奋。看着渺渺的雾气缓缓腾升,清幽的药香扑鼻传来。
前脚刚踏进这宝地。两把刀片便准时的落在了我的胸膛。两位玄黑仕衣的侍卫,走上前一步,冷冷说道:“姑娘请回,此地勿入。”
你们两个大黑天的还穿着黑衣服干吗?长的跟黑煞似的,连脸都长的那么黑。人长的黑了点不是你们的错。可出来吓人就是你们的不是了吧。
“实在冒昧,我实在不知此处是禁地。”我缓缓说道,刚要回去,却看得丫鬟气喘虚虚的跑来:“姑娘实在让我好找,都快戌时了。爷看不到你,都找了好几圈了,您快跟奴婢回去吧,莫要耽误时辰,不然就坏事了。”说完盯了园中一会儿,神眸暗淡,随后领着我去了正庄。
回到园中,满头乱转的季惊眠看到了我,终于松了口气,也顾不得我解释,便拽着我来到一处空地:“这香烛如何摆放?”
“用一樟木盒装上用黄酒泡过的米,至于玄门上方。七香七烛至于天门,七香七烛至于地玄。两侧十米开外各是相同,每炷香都穿过一个铜钱。将樟木盒放置于对着月亮的地方,将鸡血牛血每个一碗放至四方,摆置祭鬼。其余的我自会做好。”我笔算着方位,冥思道。
“何时开术?”季惊眠帮我摆弄着器具,问我。
“自是子时。子时为昼夜交际之时,也是阴气最重之时,自是施法的最好时间。你问这个作什么”我好奇。
季惊眠只是淡淡的看着我,眸光深邃,双手搭上我的肩膀,良久才说:“做好自己的事,无论之后听到什么声音,都莫要离开这里半步。”说完,疾步离开。
“‘喂,你等等……搞什么嘛。”我晃着手里的铜镜,开始摆放各种角度,以便聚集月光。然后对着月亮跪下七拜,对着檀木盒子跪下七拜,然后把它带到一个阴冷潮湿透光度非常低的地方放置,下埋。
抬头望着月亮。薄云缭绕。暗想,该是子时了吧。远处灯火通明。嘈杂万分。痛苦的呻吟一波波传来。随后,渐渐平息。
将手指咬破,将血滴入每个铜镜。惊奇的是镜面开始浑浊。过了一会儿,透着月光变的更加清亮。雾气开始正浓。降灵快要来了吧,该是我退出的时候了。就在这时,却发现没带火匝。
一路穿回小道。刚才噪杂的声音却像是根本没有。一路跑来,竟是没有发现一个人。只是接近那个早上与老头子谈话的地方,恶心的药味就越是扑鼻。只是那屋子虽亮着烛火,但无半点声响。
倚开半闭的阀门,看至里面的景象我捂着嘴巴便冲了出来。扶着跳跃异常的心跳,却再次走进了那个充斥着整个房间的腐败恶臭的屋子。
但见一男子全身赤裸,黑发披散的挂在身后的两柱铜柱上,手脚用四个铜环紧扣,成大字状分开。额头低垂,看不清是何相貌,只见一条白布从其嘴里勒过,似在脑后打成紧结。季惊眠用自己的身躯拖住男子的细腰。
男子印堂发黑。身骨一阵阵的波动,全身上下施满针头。黑色的血液从针头缓缓流出。他似乎很痛楚,双手紧握成拳,关节咔咔作响,用力地挣扎,铜圈与铜柱被拉扯撞击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想要吼叫,却只能发出呜呜声。蓦地那男子睁开双眼,与我四目对视。我捂着嘴,胸中腾起一股恶心的黄水味道。额间三枚针头,一股黑血从额间不停的流出,早已布满整个脸颊。扎了银针的前胸冒出一个花生大的疙瘩,越来越大,越来越黑,皮肤上冒出的黑疙瘩也越来越多,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坑坑洼洼,恐怖的一片,他剧烈地挣扎着,摇得铜柱“吱吱”作响,铜环与铜柱清脆的碰撞声反应着他身体承受的痛苦。
季惊眠看到了我,仅仅只是冷漠的不做声响,随着剧烈晃动的身子扶住腹部的手也微微颤抖。老头子拿着火烤后的小刀,对着男子,却只是摇头,随后淡淡说了句:“丫头,你进来吧。”
“师父,还是不能下手吗?”季惊眠望着鹤云老者,哽咽的问道。
“正在逼毒。老头子我也不知道,先杀几个小的再说。”说完,突然拔出一个针口,一刀飞快下去。在那男子的肉里搅动几下,勾出个长条软虫。那虫子浑身血红,就像一个圆长的肉细胞一般在地上滚动。
“食骨虫!”我惊叫的跑过来:“此人可是中蛊了?可是,又不完全像,如此狠毒的蛊术怎么会在他的身上?”
“闭嘴!” 季惊眠大吼。看到男子的身子颤抖的厉害,又顿了顿,淡淡说道:“只是中毒,季家的事情你莫要多管闲事。快回你的道场去。”
老头子也不说话,依旧拔针,一把尖刀再次刺入肉中,不久地上又便多了一条食骨虫。勾出了几条后只是忘着那具浑身充斥着黑血的身子。迟迟不肯再动手。
“不要再勾了,他的神志已经完全麻木了,再弄下去,多半丧命啊。”我握住老头子的手,示意他不要再动手了。
那男子的双眼墨黑,眼神却是涣散的,虽然睁着双眼,但一眼就可看出神智并不清醒。老头子给他身上扎上一根银针,他的身子一僵,双眼一闭,顿时又晕过去。
“眠儿,毒血虽是放出,还是不行,先把你哥扶到床上去,给他擦净身子。云丫头,你随我出来。”老者将匕首至于桌说。翻身出去。
外面,老头摆弄着药草,问我:“你很好奇?”
“是的,那人可是被下蛊了?老……老人家,你快告诉我”想想刚才的场面,我看得头皮发麻,脚心也痒起来,心中更是盈满了恐惧感。
“越发没规矩,你爹既然将你交与我,定是让你在我身边学些本事,你连师父也不叫,可是滇云那边没有这种习俗?”
我扑通一声下跪于地:“云歌自然不敢,只是师父,你告诉与我,此人何毒,为何要与此人如此厉害的毒术?”
师者摇头:“老头子自然不管季家之事,发现二公子中毒是两年前的事儿了。这的确不是一般的蛊毒。老头子查了整整两年,才知次蛊为情蛊,换名为噬情削骨。就如这名字一样,中蛊者每月十五便有噬情削骨之痛。非常痛可比,痛及心骨。虽不制人死地,一但日久,却也会被活活痛死。”
“那可有解法?”
师者摇头:“老头子到目前为止的确还没找到真正的解药。本想去滇南带你回来,顺便找一个至阴孩童,用其阴血换作药引。只是阴血之人,茫茫人海,这世上,还会有几个呢?”
“阴血之人?”我笑的开心:“师父,云歌自是阴血之人,阴历子时所生,我想这就是会被族人选为圣女的原因。何不引我的血去?”
老者仰天大笑,看着我的眼神自是深刻几分:“真是极好,丫头,你可有缓解办法?”
“听得祖母所说,阴血必配鬼魂草,干时心花,加入老……师父所配的几味药草中。用阴血慢慢熬入三个时辰。只是,噬情削骨我从未听说,我也不知能够缓解多久。但这一年里,我定会寻找出其间的原因……”
师者点头:“那如此,明日辰时来药房寻我。”说完定定的看着我,朝那个男子的屋里走去。
我一转身,便看见季惊眠深亮的潭眸,抿着嘴唇望着我。此刻的少年,全然没有当初的玩世不恭,寂静的与这黑夜融为一体。少年沉稳的气焰在他的脸上浮现的若明若暗。
他走向我:“你真是阴血之人,可救我哥?”
我打了个哈欠,慵懒的对他笑道:“我可没说救的活救不活,只说能够缓解。”说完便往那屋子走去。
“可是……”他追了我几步,却又停下,欲言又止。
不忍心再逗他,我走过去,轻轻拍的他的肩膀:“我自会尽力!”
“恩!”屋内淡淡的烛光衬着他的脸,有点微红。
“哈哈哈,原来你也会脸红,啊对了,你快去派个人去道场吧血撒了,在撒血指出撒点冥币放把火,再把东西给我拆了,OK?”
“哦……可……??”他无比惊奇的盯着我。
“咳咳咳……那个……是家乡用语,是行不行的意思!”我用手扇着脸,满面灿笑。开玩笑!让他知道那是英文,我估计他小子会把我当神一样的祭祖仙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