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而喻》kiniyi

8、8

　　江岩到家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
　　“妈。”江岩把外套挂到门口的衣架上，收到短信的时候他就大约猜到了是什么事，所以看到脸色不佳的江夫人也没觉得奇怪，只是淡淡的打了声招呼。
　　“你没有妈，你这一声我可担不起。”江夫人把手里的遥控重重的往茶几上一摔，电池一下子摔出来掉到地板上清脆的一响。
　　声音刚落，厨房里就冲出一个人，手里稳稳端着一个白瓷茶杯，“哎哟，妈妈妈，你别生气呀，喝口茶润润嗓子。”
　　说罢就挤到江夫人身边坐下了，江夫人接过茶杯，顺势喝了一口。“跑那么快干什么，也不怕把杯子摔了。”
　　“哪呢啊，我手稳着呢，就是摔了我自己，也不会把你和爸最喜欢的杯子摔了的。”他亲亲热热的搂住江夫人。
　　“别在这嬉皮笑脸，你上去，我和你哥有事情说。”江夫人推了推他。好歹活了大半辈子，她这个小儿子的小伎俩她怎么会看不穿。无非是插科打诨想替江岩解围，平常她也就顺势算了，但是这回都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了，她也实在是不能纵容。
　　“妈……”他还想赖着不走，江岩这才开了口，“江嵩，上去吧。”
　　江岩知道弟弟是帮他，他从小也是对弟弟疼爱有加，但是依着江夫人的态度，搞不好江嵩都要被他连累了。
　　江嵩这才起身，走到转角还不忘给江岩使了个眼色，拼命传达着他的核心思想‘忍一时，风平浪静。’
　　江夫人端着茶，“有什么要解释的？”
　　“没有。”江岩站的笔直。他不打算坐下，因为他料定了他很快就会走。
　　“那行，给我把婚离了。”江夫人徐徐啜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直入正题。
　　江岩倒是没有想到，江夫人居然会这么直接，但是下一秒，江岩就迅速做出了回答“不可能。”
　　“你倒是胆子大了，自己去结婚。要是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那种不干净的你也往家里娶？你不要脸，我们可都还要。”江夫人看江岩站姿挺拔，一副随时要离开的客人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劈头就骂。
　　“喻薇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想来江岩也不会听从江嵩所给的方针。他当然了解江夫人，若是他退让一步，江夫人必定步步紧逼，非要他回到起点。“要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回去了，叫爸多注意一下身体，听说最近他忙得脚不沾地。”说完，江岩转身就要走。
　　江夫人一拍茶几，站起身来，“江岩，你把不把爸妈放在眼里啊？你今天要是走了，永远都别回来，当江家再少一个，反正你也不在乎家人，少一个多一个也没有什么区别。”
　　“好。以后我不能再在你们身前尽孝了，你和爸多保重身体。”江岩顿了顿，拿起外套穿上就关上了家里的大门，隔绝了门后上好的陶瓷砸到地上的声音。
　　江岩刚准备发动车子，就被江嵩拦住了，“哥，等一下。”
　　“怎么了？”江岩关掉引擎，降下了车窗，江嵩已经长得很高了，隔着车窗，他微微弯下腰，“哥，你真要走啊，我看妈这次气的不轻，就跟你说了，顺着她嘛，忍一下，她难不成还真的让你去离婚啊。”
　　江岩有点好笑，但是弟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哪会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也不想解释太多，“没有我，爸妈还有你这个儿子。但是你嫂子，没有我，她什么都没有了，你明白吗？”
　　江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哥，你保重啊，我没事就给你打电话，我也尽量劝劝妈，要是爸找你，你可别这样啊，到时候可真的扭不回来了。”
　　“嗯，你快点回去吧，一会妈发现你不见了，搞不好连你一块儿骂。”江岩笑道，“记得把毛衣上粘的叶子摘下去，没准别人知道你又翻墙了。”
　　说完关上了车窗准备离开，江岩从后视镜里看到江嵩朝他挥了挥手，就赶紧往回跑了。
　　江岩眼里的笑意很快就收起来了，握着方向盘的手也紧了两分。耽误了一会，怕喻薇在家着急多想，回程他把车开的飞快。
　　喻薇蜷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乱七八糟的广告，听见大门钥匙的声音，她赶紧闭上了眼睛。
　　江岩开门就看到了她，居家服是他买的，导购给他推荐这一套的时候他有点哭笑不得，觉得太幼稚，像是几岁小孩子穿的。本来不准备买，那个导购却一再劝说，这一款据说在这个年龄段是卖的最好的，女孩子穿着显得朝气活泼。江岩最后还是鬼使神差的刷了卡。
　　但是现在穿在她身上，似乎确实很好看。此刻白绒绒一团窝在沙发一角，像是家里养了一只大型宠物。毛茸茸，确实是很朝气。
　　喻薇闭着眼睛，异常乖巧，黑色的头发柔顺的垂在肩膀两侧，白色居家服领口露出来的脖颈，白皙且修长。因为蜷缩着，裙子盖住了她的腿，露出来的脚上穿着同色的居家袜。
　　江岩换了拖鞋，轻手轻脚从房间柜子里取出一条毛毯。他坐到喻薇身边，小心翼翼的挪动喻薇，让她从歪着头倚着沙发的姿势变成靠在他身上之后，抖开毛毯，裹住他们两个人。
　　看喻薇睡得安稳，江岩把电视声音调低，轻轻用下巴蹭了蹭喻薇的发旋。然后开始看电视。
　　喻薇有些哽咽，鼻子酸的眼泪就快要决堤而出。但是她不敢睁开眼睛，更不敢面对江岩。相处这么几天，她知道江岩大概是不喜欢看电视的，就算有空，也多半是坐在电脑前玩玩各种小游戏。但是现在，他坐在她身边，拥着她，听着电视极小声音里无聊的台词。他细致妥帖的照顾她，方方面面。
　　仅仅几天，坚硬了近十年的心几乎是被融化了。如果江岩要离开她，她该怎么办呢。
　　不知所措。
　　就算是面对着康夫人的刁难，面对着异国禁锢的生活，她也从来没有感到过不知所措。可是怎么办呢，她改变不了过去，她不能让江岩的爸爸妈妈满意。
　　喻薇紧紧咬着牙关，眼泪还是迅速的滑落下来。
　　江岩似乎察觉到了异样，他怀里的喻薇有细微的颤抖，他低下头，喻薇闭着眼睛，鼻尖却是红的。他稍稍用力摇了摇喻薇，她没有睁开眼睛，又有眼泪滑落。
　　江岩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然后拍拍她的背，“薇薇，薇薇，不要怕。”
　　他以为喻薇做了什么噩梦。喻薇想起了很小的时候，也是他，对着她唱过一首又一首的童谣，哄着她，告诉她梦里都是假的，不用怕。
　　江岩在傍晚叫喻薇起来，喻薇顺了几口气，装成转醒的模样，对他说“你回来啦？”
　　声音略低略哑，确实是像刚刚睡醒，“睡了好久了，起来活动一下再吃饭？我怕你晚上醒了之后睡不着。”
　　“好，我去换衣服。”喻薇抬手揉了揉眼睛，伪装一下流过泪之后眼底的微红。
　　江岩看着喻薇走进卧室，又关好门。他知道喻薇敏锐且聪明，毕竟像她生活的如履薄冰，肯定从很小就知道察言观色，隐忍不发。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可是江夫人，他是真的没办法妥善的解决。就怕喻薇知道缘由再想不开。
　　康夫人会打电话给江夫人，他早就知道了，不过是早晚而已。江夫人确实会维持着场面话，对康夫人的各种明枪暗箭戳喻薇脊梁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并且表示门当户对，她不介意不干预。但是江夫人是容不得沙子的性格，对儿子们也有极强的控制欲，希望儿子们的人生轨道个个完美，她必然是不会接受喻薇身上的污点瑕疵的，对内一定会让他寻个好借口扔下喻薇。
　　但是他不会的。他和江嵩说的话确实有敷衍之意，但也字字属实。江夫人还有江嵩这个儿子可以栽培，喻薇却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他护着，她一定生活的举步维艰，尤其是康莹那个疯子，一定不会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