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而喻》kiniyi

14、14

　　“哥！”江嵩自宴会厅窜出来，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二人。
　　江嵩已经是成年的人了，早就不是当初半大点让江岩呼来喝去，逗的团团转的样子了。他几乎和江岩齐高，他直视着江岩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
　　江嵩倒是个单纯好懂的人。
　　“呀！嫂子！”江嵩站定，这才看清了喻薇的脸。他设想过很多次，能让他眼里这个一直成熟稳重的哥哥毅然决然的离开家里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江岩大了江嵩六岁，江嵩自然是很依赖这个哥哥，自然地也对喻薇有几分亲近。“嫂子长得真好看。”
　　江岩不动声色的阻挡住了江嵩妄图进一步的动作，“眼睛收敛点，你嫂子害羞。”
　　“明明就是你自己怕嫂子喜欢这么优秀的我嘛。”江嵩不满的嘟囔了一声，被江岩瞪了回去。
　　喻薇在他身后笑出声，江岩捏了捏她的手，对江嵩说“人你见到了，该回去了。”
　　“我都还没仔细看呢，就赶我走。”江嵩不情不愿，但是打着去卫生间的借口晃出来，现在时间也确实是差不多了，于是朝喻薇挥挥手说，“嫂子下次见哈。”
　　江岩低头看向她，眼中满是狭促的笑意，“就知道和嫂子下次见了，已经不把哥哥放在眼里了。”
　　喻薇还记着先前的事情，顶他一句，“还说我呢，大醋坛子。”
　　江岩失笑，“是啊，一家两坛醋，就缺盘饺子了。今天晚上吃饺子？”
　　喻薇正欲反驳，远远地康夫人的声音就过来了。“小薇啊，都来了怎么也不过来打个招呼。”
　　所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康夫人保养得极好，一双高跟鞋踩的轻快，黑发整齐盘在脑后，身上是裁剪得体的旗袍，勾勒出的身体曲线分外美好。哪里像是四十多岁的人。
　　看见她那一张精心护理的脸，喻薇只觉得难过。喻灵青走的时候也是四十多岁，那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却浑浊的不像样子，整个人如油灯枯尽，没有一点光亮。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啊。
　　成王败寇，是她输了，所以她的妈妈才落得这样的田地。而康莉却还是宛若少女一样不识愁滋味。
　　“伯母也来了啊，我和薇薇坐的偏，没注意到呢。”江岩微笑，拦在康莉和喻薇中间。
　　“都结婚了，怎么还叫我伯母呢，我也算喻薇的半个妈妈，老话还说呢，生恩不如养恩大。小薇这么大了，也不常回家看看，莹莹昨天回来还念叨着想见你们呢。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康承不在，康莉也不那么讲究了，站在酒店大厅就开始絮絮叨叨。
　　喻薇手腕上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生疼，说不出一个字。
　　江岩从善如流，三下两下把话题带过，“我和薇薇还没毕业，婚礼等毕业再说。反正证领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今天这么仓促，改天我们再登门拜访。”
　　“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今天还早，就今天过去吧，你爸这几天出差了，莹莹恰好在家休息呢。”康莉也不是个好打发的，心思通透得很。
　　喻薇一下就清楚了。康承虽然对喻薇态度冷淡，但是他在家，康莉也不敢做什么，现在康承不在，怪不得康莉这么难缠。
　　话说到这份上，江岩也不好推辞了，只能应下来，他牵着喻薇的手用力了几分，掰开了她握紧的拳头。
　　今天来参加婚宴，喻薇是打理过指甲的，圆滑的弧度深入掌心。江岩扣紧了她的五指，无声的安抚她。
　　外面康家的司机候着，江岩被康莉以母女联络感情给打发到副驾驶位了。
　　她这是早有准备。
　　江岩的表情稍起涟漪。喻薇和康莹的事情闹得不是很大，这些人毕竟要顾全脸面，这些都上不得台面。康莉其实更是对康承的处理方式不满意，但是康承是她的丈夫，她怎么可能发泄到康承身上。喻灵青去世了，她自然是要找喻薇了。
　　康莉亲热的挽着喻薇的手臂，一瞬间，喻薇的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
　　像回到小时候一样。
　　康莉也是对她亲亲热热的。至少当时她是这样以为的。
　　她以为康莉教训康莹对她拳打脚踢，冷眼相对都是真的。但如果是真的，为什么纵容康莹一次次变本加厉。
　　那栋别墅和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差别，只是二楼的房间有盏灯亮着。
　　青天白日里，亮了一盏刺眼的灯。喻薇看着不甚明显的光线，觉得难受。几乎有血液要从鼻管直冲而下。
　　康莹抄起台灯向她砸过来的时候，灯光也是一样的刺眼。
　　喻薇下意识的闭了眼睛，玻璃在她脚边碎了一地。额角钝钝的痛。
　　“怎么，等着你的江岩来救你？”康莹把玩着手里的遥控器，“我不让你下楼，我妈怎么会让他上来。你还指望着有谁能保护你么。”
　　她这下子才意识到江岩被康莉冠冕堂皇的留在了客厅。江岩一定很着急吧。毕竟她这么没用。
　　“干嘛不说话？你回来不就料到今天了吗？婊|子，装那么可怜给谁看呢。”康莹笑了，背着光，涂得血红的嘴唇一开一合，在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惊心动魄。
　　有些人笑，不是因为欢喜。
　　康莹打开电视屏幕，甩掉手里的遥控器，“你以为不说话就完了吗，我这辈子都完了，你还好意思和江岩在一起，他知道你这么恶心吗？嗯？”
　　她满意的看到喻薇的表情出现了变化。喻薇开了口，嗓音沙哑，“那是你咎由自取。我当时离开是我的错，但是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欠你什么了。”
　　江岩在等她，她不能和康莹纠缠。
　　电视屏幕里是江岩在客厅坐立不安的样子，康莉坐在一边，也不屑再维持表面和和平，自顾自的喝着下午茶。保镖守在楼梯口。
　　“哈哈哈，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长了一张巧嘴。”康莹的房间本身就空旷，唯一装饰的台灯也被她砸碎了。她扬手就要打向喻薇，“我这么多年都还是不能出门，你一定很高兴吧，自由自在了，我可是想了很久要怎么送你见面礼呢。”
　　喻薇拦住了她的手，康莹指甲尖锐，刮到她手臂上就是一条红痕。
　　康莹是个疯子，打人的时候根本就不计较后果，所以她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康莉不会让她随心所欲，毕竟还有一个康承。喻薇的作用就是让康莹出出气。
　　喻薇极力想还手，却被康莹摁在地上，有碎的玻璃片隔着礼服刺进肩膀。她没有康莹力气大。虽然康莹常年都只能在房间里待着，枯瘦的像个骷髅。但是康莹心里翻江倒海是饕餮的恨意。
　　她恨极了这张脸。
　　凭什么喻薇可以远走他乡，在外面生活的幸福快乐，她却要一日一日闷在房间里，寸步不离。
　　如果不是喻薇，她怎么可能会被人叫疯子。
　　喻薇咬牙用力推开康莹的手，康莹整个人的重心都前倾，死死的锁住她的手臂。喻薇看准了空挡，挪动腿，膝盖狠狠地撞向康莹的小腹。
　　康莹吃痛，缩了一下手，喻薇忍着肩膀上血淋淋的伤口，使劲一转，把康莹从她身上甩开。
　　然后匆忙的奔逃，关上了房间的门。
　　走廊的玻璃反射出她现在的样子。
　　头发被扯开，散乱的不成样子，礼服肩膀处已经染了一小片红色，裙摆的薄纱被撕的七零八落。嘴唇也咬破了，妆早就花了，口红已经染到下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