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而喻》kiniyi

1、1

　　“薇薇，回去吧。”
　　“薇薇，回去吧。”
　　“啪。”喻薇伸手打开灯，略强的光线刺激的她一眯眼。
　　已经一个月有余了，距离她的妈妈过世。
　　几乎每晚她都会梦到她的妈妈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叫她回去。
　　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护照。
　　本以为，余生都不会回到那里，结果造化弄人。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深夜，昏黄的光线迷离，那么多人里，好像只有她漫无目的。
　　那栋老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四五十平方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她走过的响动带起一大把灰尘。
　　十二年了。
　　喻薇理了理思绪，最后坐在窗边的角落睡着了。
　　晕晕乎乎的睡了几个小时，浑身酸痛。她慢慢的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然后出门。
　　天还没有全亮，街道冷清，只有环卫工人窸窸窣窣的清扫声。
　　最早一班的公交车人还不多，喻薇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到J大的时候差不多七点半，和系长约好的时间是八点，还有半个多小时。于是她慢悠悠的在校园里踱步。还算是寒假时间，校园里没有几个人。
　　顺利的和系长谈完手续之后，她找了个家政工人清理家里。
　　这也曾经是她生活过六年的地方，离开的时候那么匆忙，都没来得及回来看一眼。
　　喻薇理了理毛躁的头发，在附近转了一会，买了一些日用品。明天要到学校上课，一些杂事今天就要处理好，打工的工作也要尽快找好，毕竟她剩下的钱不多。
　　想到这些事情她就有点头疼。
　　“这位同学接下来就要和大家共同学习了。”辅导员敲了敲黑板，然后轻声对她说，“你自己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叫喻薇。”她看了眼台下阶梯教室里东倒西歪的人，最后在辅导员的授意下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开学前的班会千篇一律，她虽然坐得直，但是早就神游天外。等会结束了她还要去面试兼职。
　　“行了，散会吧。”辅导员说完了最后一项，她就迅速离开了教室。
　　面试很顺利，这样一来上课和打工就几乎占满她的生活了。这样很好，也不会让她胡思乱想。
　　喻薇换上了服务生制服，领班和她讲解了一些要领，然后就让她去收拾桌子。
　　“你好，点单。”
　　她应了一声，掏出小本子走过去，“您说。”
　　点单的男生有点面熟，但是她实在是记不起是否见过他。他报了一串菜名，然后对她笑，“就这些。谢谢。”
　　“好的，您稍等。”她倒了一杯柠檬水给他。
　　不是饭点，只有他一个客人，领班和其他服务生都在休息。于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大厅里穿梭。
　　“您好，您的餐齐了。”她对好菜单，准备离开，却被他叫住“喻薇，你也坐下来吃。”
　　“你认识我？”离开十二年，她不记得在国内还有熟人。就算是有，隔了这么久，也未必认得出来才对。
　　“我叫江岩，和你是同班同学。”他弯了弯唇角，“点了两人份，我吃不完。”
　　“这样啊，可惜我在工作。”她摊了摊手。
　　“我可以和你们领班说，”江岩起身，作势要走到后厨的休息室。
　　“坐下吧。”喻薇无奈，只好坐到他对面。“你们J大的都是这么自来熟的么？”
　　“这不叫自来熟，喻薇。”江岩给她倒了一杯水，“我们是一个大院的。”
　　她蓦的沉默了，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是吗。”喻薇把水推回他的手边，“我不记得了。”
　　说完她就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到收银台后。看着自己的颤抖的手，她扯了扯唇角。
　　江岩等了一会，她都没有再出来。于是他到对面的咖啡馆坐下。
　　“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不用找了。”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塞到了服务生手里。然后紧跟上喻薇离去的方向。
　　喻薇上了一辆公交车，晚班车人并不多，他没有办法，只能拦下出租车。
　　眼看着她那层的灯亮起来，他才离开。那是很旧的公寓了，没有想到她现在居然这样生活。
　　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那么突然，消失的又那么彻底。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找她，尽管知道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个跟踪狂。
　　喻薇打开了所有的灯，缩在窗户边。梦境和清醒交替着占据了她的夜晚。
　　上午还有课，喻薇提早一个小时出门。反正呆在家里也并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如早点去学校自习。
　　“嗨。”江岩站在门口，看到她出来，冲她摆了摆手。“我给你带了早餐，有粥和三明治，想吃哪个？”
　　喻薇没有搭理他，看到车来了就上了车。江岩紧跟着挤了上来。
　　工作日的早晨，公车很挤，江岩站在喻薇旁边，帮她挡住了大半的拥挤。“喻薇，小时候你也是这么不喜欢说话的。”
　　喻薇仍然保持缄默。他却丝毫不觉得受挫，继续滔滔不绝。
　　“喻薇，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江岩突然放低声音。
　　她却瞬间被戳中。喻薇，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喉咙有点堵，她抑制不住的红了眼眶。
　　公交车一个急刹，她顺着人流被推进了他怀里。
　　江岩稳住她的身体，“薇薇，你要是难过的话，就发泄一下吧，我在这呢。”
　　喻薇的感性崩盘，但是她的理智让她推开了江岩。“谢谢。”
　　她这样说道。
　　她就是宁愿鼻头憋的通红，也不愿意宣泄她的情绪。情绪这种东西，只要冲破一个突破口，就会全面溃败。
　　可是再没有人会接受崩溃的她了。软弱的样子她自己都讨厌。
　　“薇薇！”江岩略有惊讶的声音被她甩在身后，她在车门关闭的最后一秒生生从缝隙中挤了出去。
　　飞速行驶的公交车把江岩带离了她的视线。
　　她用衣服裹紧自己，然后慢慢的换了方向。她知道江岩一定会在下一站下车飞速拦截她。但是没关系，她决定翘掉上午的课。
　　“喻薇，刚开学就旷课不好哦，不过我已经帮你签到了。”江岩晚上笑嘻嘻的出现在餐厅。
　　喻薇倒了一杯水推向江岩，然后按下圆珠笔，“先生，请问吃点什么？”
　　“喻薇，你要面对的，不管怎么样，你要面对的。”江岩把玩着玻璃杯，“你回国的事情，他们始终会知道的，你想怎么躲？”
　　然后他如愿以偿的看见她的眼睛里面划过的东西。他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和，但是僵硬。
　　“薇薇，以后我会保护你的，所以相信我，不要害怕。”
　　他把她带上了他的车。喻薇嘴唇紧抿。
　　“薇薇，要不要喝水？”江岩拉好安全带，转头问她。
　　“江岩，你现在的行为，属于骚扰你知道吗？”她攥紧拳头。
　　“很高兴你终于叫了我的名字，薇薇。”江岩发动车子，“你现在和我说你不愿意，我就让你下车。”
　　“我不愿意。”她一字一顿，口齿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