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hing But…》乐京

2、中 又过了

　　5
　　又过了一段时日。
　　不知从何时起，傅彩不再叫张嘉欢“妹妹”；不知从何时起，傅彩的目光开始紧追张嘉欢；又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怀揣一点点懊恼：那天如果我早点跳下看台，是不是就可以独自和张嘉欢拥抱？
　　她不甘于只做张嘉欢的一个朋友。
　　她期望着更多。
　　然而那“更多”又是什么？
　　她无法解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不，她隐隐约约懂得，叫她清楚地说出来，她又理不清思绪，张口，结舌。

　　6
　　时间一日日匆匆从指缝间流逝，新学年就这样来了。很多东西随时间变了，也有很多没变：譬如雷打不动的社会实践活动。
　　活动地点选在香周花园，离傅彩家很近。傅彩早早到了，却没料到有人比她到的还早——张嘉欢。
　　傅彩看着张嘉欢大步走来，这场面诡异地同半年前重合。她鬼使神差般望向张嘉欢的腿——并不是绿色的运动短裤，修长笔直的腿裹在紧身的蓝色牛仔裤里，万分撩人。明明今日春风料峭，她却觉得浑身燥热。
　　“真是冻死我了，我两个钟头前就在这儿等着了。待会我还得去查视力。冷冷冷冷……”张嘉欢努力地把脑袋往衣领里缩，可惜见效甚微。
　　“你也去查视力？”傅彩的心开始小小雀跃，一个建议脱口而出——“那活动结束了，我们俩先去喝点热饮，再去查？”
　　“没问题。”张嘉欢确实被冻坏了，不假思索一口答应。
　　活动结束的很快，不到半小时，她们就坐进了星巴克。
　　两个人，一杯热咖啡。
　　是傅彩请的客，但这并非有意为之：她包里的钱只够付一杯咖啡的。而张嘉欢没带钱包，兜里的零钱连买个糖包都不一定够。
　　一杯咖啡在两人间慢慢传去传回，两个人边喝边慢慢交谈。
　　天南海北，无话不谈——她们本来就相当合得来。就是谈论的话题有点“污”。
　　傅彩表面又乖又文静，其实内心很污；张嘉欢不拘小节，很有些男孩子气，干脆明着污。
　　两个人肆无忌惮地在咖啡店里污，话题越偏越远，逐渐转向了诡异的地方。
　　“我最近交了个女朋友，今年高三。”
　　一个惊雷径直打下。太猝不及防，傅彩差点呛着自己。
　　“那么……恭喜？”傅彩难以言表她此刻的心情。有惊讶，但意料之内的感觉更多；有欣喜，但短暂的欣喜后，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进她的胃里，令她觉得不舒服。
　　“谢谢。我们是在微信上认识的。从去年开始的吧。”张嘉欢低头抿一口咖啡，长而卷曲的睫毛垂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灰色的阴影。脸颊的轮廓不知是否因了灯光的映照，倍显柔和。
　　傅彩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她应当说点俏皮话，或是打趣，或是装模作样地感慨一番，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那种沉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像石头在腹腔里层层堆起，直堆到喉咙深处，她连喘息都困难至极。
　　她勉强笑笑。
　　张嘉欢后来还说了什么她完全没记住，只记得咖啡很慢才喝完。
　　度分如年。
　　查完视力后，又是分道扬镳。
　　傅彩驻足凝望张嘉欢的背影——潇潇洒洒，大步向前，没有回头。
　　她心头百味杂陈。

　　7
　　晚上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挥之不去。
　　她索性抱着被坐起。
　　被子被她蹂躏的不像样，她心中思绪却是前所未有的明晰。
　　——她想她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可恨她发现得那样晚。
　　也许只迟一步。
　　从此咫尺相隔。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