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笑》清-清尘

1、三笑

　　三笑
　　初见，
　　你是高堂之上受尽宠爱的十七皇子。
　　一袭明黄的游龙束腰锦袍包裹着劲瘦高挑的身子，就那么随便的坐在桌后，举杯轻酌，动作优雅却充满狂放野性的气息，像蓄满了力量随时可以致猎物于死地的兽。

　　莺歌燕舞，轻纱扶摇。
　　每一个人，都在为熙王的大寿而开怀畅饮，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然而，再好看的歌舞看多了也会变得无味，更何况天天饮宴不断的各位“朝廷栋梁”们？我含笑，站在主子身后，静看着这一切。
　　向身后的嗔打了一个手势，少时，突听“咚”的一声鼓响，震慑全场。
　　无胆的大臣们在惊吓之余差点夺路而逃，而后忽然醒悟己身所在，便纷纷张口呵斥。主子忙起身告罪，说这只是他特地为皇上寿诞请人排演的歌舞。众臣鉴于己身颜面之失，纷纷指责：清扬侯作为将军不思保家卫国，却沉于享乐，缅于歌舞是何道理？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看来，我并没有想差嘛。唔，多了五千年的历史经验确实有点用处。
　　“陛下，臣是否沉迷享乐不思国事，臣希望能在您看过歌舞后再作论断，如若陛下仍认为臣无可恕，臣，甘愿认罪！”躬身的主子，沉声而道。啧，还是有待训练啊，怎么能用这种声音跟我们可“敬”可“爱”的陛下说话呢。还有，那小脸儿沉的，不要以为低下头别人就看不见呐。
　　咚咚战鼓声中，一曲《精忠报国》哄的皇帝老儿笑眯了眼，震的一干大臣也没了词儿。继而，皇帝的夸赞引来阿谀无数，“变色龙”真是古今中外连这异世都普遍的一种生物呢。
　　转眼，
　　却看到那狂放的人儿仍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自斟自饮，看着朝臣的互相吹嘘逢迎，忽而停下放到嘴边的杯子，嘴角上翘，微不可见的轻笑了一声。那笑中，包含着不可忽视的讥讽，对殿上所有大臣的讥讽！那轻轻扫过所有人的眼，轻蔑的仿若看的是一群蝼蚁，透着不可攀的高傲！
　　高傲么？你凭什么？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在下面仰望的一个。

　　我知道这一天会很快，但我没想到到这一天时你会这么狼狈。
　　阴暗的地牢里，潮湿的霉味和鲜血的咸腥刺激着人的鼻子。我穿过狭窄的通道，从痴手里接过钥匙，独自进到刑讯室。
　　你就那么躺在那里，□□的，赤裸着。耀眼的白色肌肤上布满刑囚的痕迹，鞭伤、刀伤、烫伤，甚至性虐致伤，狰狞的在毫无知觉的身体上叫嚣着。狼藉的□□，惨不忍睹，浊白赤红流过大腿一直淌到地上。黑色的土地像无尽的虚空，衬着你虚弱的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会把你吞吃不见。凌乱的发遮着脸，你是不想见我们了吗？清扬，我，四卫，和，每一个人？
　　走过去，脱下外袍，轻轻盖在你身上。我坐在你身边，一根一根，挑起那遮着你的长发“你恨吗？恨清扬吗？恨我吗？”
　　看着你发下露出的空洞的眼，一眨不眨，直直的盯着上方。
　　“你知道吗？我后悔了。”
　　低下头，我俯看着你，正对你的眼瞳！
　　棕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后悔了，我放你走可好?连同安宁和自由……”
　　“你敢放了他，我就把他再抓回来，挑断手筋脚筋，让他再也走不了！”
　　蓦的，一阵急行的脚步和着怒吼打断了我的话。
　　我抬头，仅着内衣的清扬散着发，推开贪、痴、念的阻拦，直闯进来，冒着怒火的双眼死死的瞪着我，仿佛我一有动作就马上扑过来咬我似的。他，可从没对我如此无礼过。
　　我没有回话，他也没有动作。贪、痴、念立在门外，不敢进来，却也不肯离开。一时间，整个刑讯室只剩墙上的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你从没信过我，对吗？”
　　嘶哑的根本没了原来的清亮的声音打破一瞬的宁静。
　　怒视的目光转了方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相信我仇人的儿子?
　　一个必定会背叛我的人？你最好快点招出还送过什么出去，下次我可不会再给你留半条命！”
　　伸出的双手青筋毕露，眼看就要把地上那破败的娃娃提在手里。我挥手一扬，顺便拖住晕倒的身体，我不禁头疼万分:这个笨蛋，怎么教了这么久，还是个笨蛋？
　　叫贪把这个超巨型“蛋”运回卧室，抬脚走回去，却听到笑声。那笑声是从嘶哑的嗓底冒出的，混杂刺耳，有一股发自心底的苍凉悲哀。
　　我看到，你躺在那里，咧开嘴，笑着，却又觉得，你只是咧开了嘴，那笑声根本不是从你嘴里出来的，而是从深深的地底，钻过岩石的裂缝，突出泥土的覆盖，传出的压抑的深不见底的悲伤。

　　五个月的时间，养好了你的外伤，你的心伤我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偷偷把你救出地牢，我施计让清扬明白真相，我弄局让你听到他的真心，但最终，还是没能留住你。
　　你，是恨我们的吧。
　　青衣白袍，素簪乌发。
　　这样清淡的你没了初见得骄傲不羁，也没了囚困时的倔强不屈。
　　轻轻一笑，你接过行李，拱手与我道别，有礼而疏离。
　　如此的清笑，好像娇弱的幽兰徐徐开在狂风里，美丽而脆弱，似乎随时会被风撕扯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