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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黑夜扬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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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已到,新郎骑着高大的红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大红花轿出现在夏晚微凉的街道,有些人家都已熄灯谁觉。一路上安安静静,辜蒹艾的心渐渐转凉。
她知道家人都在花轿后面跟随着。
这条路走的漫长,晃晃悠悠,黑黑暗暗,就在她快要将眼睛闭紧睡过去时,花轿停了下来。
到江边渡口了。
新郎掀开布帘,扶新娘下轿。眼前的大船深埋进天海的夜色里,像副画一样完整一体。船上四处挂着红绸和红花,摇曳的烛光显得比白昼更刺白,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将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辜蒹艾转身看见更加苍老的母亲拄着拐杖,她脸上并没有多少皱纹却给人老态龙钟,仿佛她的气血都快被抽尽。
她专注的盯着她,不放掉离别前这流失的一分一秒,旁边是父亲和两个姐妹,都用同样的目光望着她,神情中似乎有某种期盼。
辜蒹艾突然害怕,怕见不到父亲母亲最后一面,她快步走过去,抱住母亲,眼里滴出眼泪。
“娘。”
“好孩子。”
“我舍不得你。”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该出去独立过自己的小日子。”
辜蒹艾望着四周,黑暗中圆月淡淡映出周围的薄云,黑色的江水暗涌波动。
别时茫茫江浸月。
她吟道:“冠盖红纱车马喧,
经年一眼望江萧。
纯青未半朱砂粒。
怎偏冷,
绸袖流霞。
樽月酒,
满香盈,
恋恋红尘何处家。
独帆远影槛桥处,
不见良宵不出家。”
在场的人都闻之泣涕。
吉时已到,两边人敲锣打鼓,将新郎新娘送入花船中。
“艾姐姐,保重。”
“艾妹,保重。”
辜蒹艾一步三回头,流连之情溢于言表。
站在花船甲板上,辜蒹艾俯视亲人,挥手示意。
岸上的人也都冲她挥手,告别。
甲板上两侧的陪嫁丫鬟金玲银钏也忍不住模糊双目,就着手绢哭泣。
有人说越是在这种时候悲痛的人越是会幸福的。
但愿如此。
宽大的花船划过黑暗的水面,仿佛一摊死水重新涌动,带着乌亮的点点条条波光。如同一艘划进地狱古门的船,渐渐被黑暗吞噬星光,再也不见。
他们走时,宋思汝留了十几个护卫在辜家,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
夏夜的江边愈凉,丝丝入骨,沁人心脏。大家都心疼璋平公主,劝她快回去,她才坐上娇子回府。
辜蒹虞能清楚的感觉到她心脏的胀热和冷透。二姐走了,心里的某一部分也跟着一起上路,它留出一个位子是二姐的,永远都在那里,挤不掉带不走。空了一片就填满思念,思念是一种若有似无的气,所以那里还是空唠唠的,一想念就胀气的疼,不想是就沉坠坠的,落入最深处。
原来灵魂和心脏真的是相连,心可以反应最真实的灵魂。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绛璃苑的,只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酒喝多了就跟水一样,分不清喝的是酒还是水。之后便晕沉沉的睡去了。
次日醒来已经是午时,柑香端上醒酒汤道:“小郡主昨晚可吓死我和新亭了,以为睡下半夜再进来一看,小郡主抱着酒樽伏在案几上睡着了,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着凉可怎么好,别看是暑天年年也有受凉生病的。”
辜蒹虞道:“昨晚失态了。”
“看着小郡主那样伤心,奴婢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从小到大的亲人。我和金玲银钏都是进府就认识的。”
“看你,我早好了,二姐去追寻自己的幸福,是值得高兴的事,为了一时的离别伤感一时就足够了,更多的还是心里的快乐。”
“小郡主,不好了。”新亭从外面进来。
“怎么了,慢慢说。”
“是公主又病倒了,早上请了大夫说都昨夜在外受寒了,一时排不出去,淤积在体内。公主从前就身子欠佳,所以这一次便经不住又病倒了。”
辜蒹虞边听边穿好衣服往外走道:“大夫说了什么医治的法子?”
新亭道:“大夫正在给公主热敷艾灸。”
“姐姐可在?”
“大郡主在那儿陪着。”
辜蒹虞快步走进母亲的卧房,里面烟雾缭绕,中药味道比往常浓重些,她看见母亲正躺在床上,气息虚弱,奉阳侯在询问大夫事宜。辜蒹霞在一旁看护。
辜蒹虞轻步走到辜蒹霞身边,将她轻轻拽到一边,询问母亲病情。
“姐姐医术算是高明的,可有方法?”
辜蒹霞摇摇头道:“病情来势凶猛,病来如山倒,母亲身体微弱怕是很难挺过去,这要看母亲的意志。”
“那我再去诵经念佛试一试。”
“上次是从阎王爷那捡回一条命,虽然这回不知会如何,也可以试试。但我看母亲的底气不足,出气多吸气少,怕是不行了,小妹你也要做好心里准备。”
辜蒹虞一听有些恍惚,眼睛不可思议的睁大,充盈着泪水。心中有些认同却也不敢相信。昨天才送走新婚燕尔的二姐,怎么会这样快,又一个亲人要离开。
辜蒹虞赶紧上前,察看母亲身体状况。她一只手探进被褥中,摸到母亲腹部位置。虽然被里有余温,身体却还是有些发凉。
她和正要离开的大夫说,要求他再给母亲接着热敷,将淤积的寒气逼出。
大夫说已经热敷一个上午,怕是不起作用。
辜蒹虞却坚持道:“大夫您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我母亲,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治好她。”
大夫无奈的摇头道:“我不是华佗,没有那样高明的医术。老夫就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事到如今辜蒹虞也不指望别人,她叫人打开窗户透气,放盆水在床侧,熏的香换成中药。就着上午的方式接着给母亲全身热敷,间歇换休。只要感觉那块冷下去,便起身给母亲接着热敷。
病急乱投医,她也不知道方法合不合适却还是坚持着。不然呢,她只有这一个娘,最最亲的亲人,如果她这时候不努力救她,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奉阳侯在一旁看着这样的场景也抹了一把眼泪,辜蒹霞抚抚他的肩膀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