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樱楼》gugu_辜寥晨

20、第二十章 二郡主及笄备婚事 茯苓遇樱为书童

　　在京都也有半个月，这日奉阳侯一家要回奉城老家去。辜蒹虞告诉柑香任灵犀的住处，让她送了一封告别信，也算是没白交个朋友。
　　回到家乡，辜蒹虞照例去书院读书，而母亲已经开始张罗大她两岁的辜蒹艾的婚姻大事。璋平公主为刚刚及笄的二郡主辜蒹艾举办了一次华丽的成年礼，各家的贵公子都慕名而来，回到家中便让父母去下聘礼。
　　奉阳侯府近日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而辜蒹艾却有些闷闷不乐的，让她和那些素不相识的人结为夫妻，是个女子也不会心甘情愿，何况是高贵的郡主。而那些凡夫俗子她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几斤几两的货色，一概入不了她的眼。
　　可是璋平公主受不住他们的盛情难却，想想女儿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便和她说会好好帮她寻一门好亲事。辜蒹艾想想也知道好亲事是什么意思，让她忍不住怀疑。虽然她的性子很随母亲，但她也还是个少女，心里仍对美好的感情充满想象，也幻想着自己能像《牡丹亭》那样梦里找到真爱，不甘心就任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定下自己这一生。
　　在她数次听过母亲讲上门提亲的是哪家公子，学问官职人品相貌如何如何的时候，她已经厌倦了，回到她的仁珠馆装病来逃避这些无聊疲惫的事情。
　　璋平公主知道她心里难受，耍小孩子脾气便有些心疼的放任她去。
　　辜蒹艾趴在床上望着窗外一片盎然生机幽怨道：“谁说家世好就能事事如意，世上的女子都还是要走这一遭，除非是大姐姐那样出家隐世，不然都得符合尘世的常理，像杜丽娘那样是不被世俗所容忍的，谁知道是幸福多一些还是煎熬多一些。”
　　金玲走过来笑盈盈道：“郡主不要感伤了，公主一定会为郡主许个好人家的。”
　　辜蒹艾道：“我的心思谁也不知晓，看这外面世界多漂亮，它们看不见还在暗处的我。”
　　金玲道：“只是准备张罗，想着也没那样快，先要逐个筛选，又要下聘礼纳定吉日做婚礼准备，今年是不能赶上，明年也悬。”
　　辜蒹艾心想，我这样忧愁归根结底是还没有个意中人罢了，合上美目轻声道：“算了吧，不说了。”
　　辜蒹虞看二姐烦心便常常到仁珠馆陪她。

　　夏日炎热酷暑，学堂里的学生如坐针毡，先生在前面扇着扇子，下面的学生却没人敢扇，盯着书上的之乎者也，脑袋却天旋地转，半个字也读不进去。先生察觉脸上不觉阴沉下来，用扇子死劲的敲了敲桌角，道：“你们这是读书还是谁觉呢，古人悬梁刺股，焚膏继晷，囊萤映雪，映月读书多么刻苦耐劳，你们现在有好的环境怎么就浪费，真是恨铁不成钢！屋里晒吗，要觉得这里晒就出去读书，看你们还不知足，都给我大声的念出声来。”
　　先生一览无余，点名苏樱让他把今日所学背一遍，苏樱气定神闲的朗朗背诵出来，先生满意的点点头道：“这就是你们的榜样，你们个个做到苏樱这样也不白白浪费大好的青春时光。”
　　书院的墙角下，一位少女俯身伸长脖子透过窗棂望着屋内。她原是卖了自家做的衣服折回家里纺织，经常要路过天合苑，天天听着朗朗的读书声，令她很羡慕向往，今日忍不住便凑近听听学生读了什么。
　　她生父早亡，在他没过世时时常教她读《四书五经》中的内容，虽然那时她年级尚小，但也使得她长大后对书本有熟悉感并喜欢渴望读书，只不过自从她父亲逝后，家里越来越贫穷，她不得不和母亲一起纺织养活弟弟妹妹，近年来她母亲愈来愈体力不支，家里的负担也都倾向在她这个长女身上，但即便是她日夜纺织，也卖不了几个钱来，紧巴巴的糊弄口饭吃过日子。
　　近日来她总做梦梦到她也进了书院和别人一样上学读书，她神色发愣的憧憬了一会儿，便从中清醒过来，想到母亲和弟弟妹妹还没有吃午饭，赶忙将上午得的钱换点粮米去。
　　这些日她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天天有点空隙时间就呆在书院墙边听，这也算她休息时最享受的时光了。
　　一日她回来的有些晚，正赶上书院的学生放学回家，她躲在一旁看着他们，看看他们穿的什么，长相什么，互相关系怎么样，她都好奇。
　　黄昏时分，天边的阳快落下，她看着天色暗了，便要赶着回家去，正迎着落日走着，身后有人叫道：“茯苓。”
　　她停住身回头看，一个俊美的少年也迎着落日缓步走来，他身上被余晖洒满灿烂的金色，显得光芒万丈，熠熠生辉。
　　那少女惊诧道：“苏樱哥哥。”继而展露笑颜。
　　苏樱道：“我们多久没见面了，想想有三四年了。”少女点头应着。
　　苏樱又问：“近来你和家人一切可好。”
　　少女有稍许迟疑又面带笑容快速道：“一切都很好。”
　　苏樱面露难色道：“我有件小事冒昧打扰。”
　　少女好奇道：“什么事？”
　　苏樱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却不能称心如意。我的伴读书童懒散贪玩，有时会影响到我，我本想换一个却没有合适的人选，生疏了不好，熟悉的来回来去就原来那几个人。今天看见你，让我有了心思，只是不知道让你为难了没。”
　　少女疑惑不太相信，对于他有没有伴读的人应该都是无所谓的事，但既然他开口想来他心里已经定下，她就不好推辞。少女道：“可是我没有时间，还要纺织做活。”
　　苏樱笑道：“如果你做了我的书童，月例是这个数，肯定比你纺织挣的多。”他伸出手指比划。“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后来我搬家也没回去看看你，心里总有些不忍，如果今日的重逢可以让我们保持联系，那是最好的。”
　　少女道：“既然苏樱哥哥这样说了，我回去就和母亲商量一下，只是不用特意照顾我这么些银子。”
　　苏樱道：“是三两银子而已，我家里的人也都这么些，你回去后好好想想，我也不想难为勉强你。”
　　少女道：“怎么会是难为，我也想像小时候那样和苏樱哥哥玩在一起，只是。”她想到家里的环境，和苏樱毕竟不是一类人，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也许就是个丫鬟命，哪天实在抗不住了就卖了身去大府里做下人，换点钱给母亲弟妹。
　　苏樱道：“太阳落了，你也快些回去吧，快去吧。”
　　少女看看天空继而点头挥手，转身快速离去。
　　苏樱在她身后道：“茯苓，等你的消息。”
　　这个少女名叫白婉君，小名唤作茯苓。儿时和苏樱是邻居街坊，自小玩在一起，后来苏樱搬了家也就没再见过。
　　白婉君回到家，母亲面上有些急色，看她回来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没碰见什么事吧。”
　　白婉君道：“没什么事，走的慢了些。”她犹犹豫豫的做到凳子上，一会儿又去看纺织出的布，一会儿挑挑蜡烛，她母亲道：“你别转了，晃的我眼光晕，有什么事你就说啊。”
　　白婉君道：“我想去做书童。”
　　她母亲没听懂皱眉道：“什么，你是要去做丫头了吗？”
　　白婉君道：“没有，只是伴读没有卖身契的，一个月给三两银子。”
　　她母亲道：“什么，这么多，什么人家，为什么给你这么些钱。”
　　白婉君只好开口道：“是苏樱哥哥。”她母亲听了叹气。她又道：“即使现在不做，将来恐怕也要进去的，想着不如找熟悉的，也能少遭罪。”
　　她母亲道：“我本来舍不得你这么早去的，现在你也愿意我也无话可说。”
　　白婉君道：“只有白天在天合苑那一会儿，他们放学了我就可以回家，晚上还可以纺织做活。”
　　她母亲道：“真的，真是这样？”
　　白婉君点点头，心想苏樱一定想借机会帮助她家，又能让她念上书，这份恩情恐怕她难还了。
　　她还想对了，苏樱其实好几天前就看见她躲在角落里偷听，心里便想着帮帮她，又不好直接给她银子，就成了这样。
　　她母亲哎了一声，说道：“要能指望上他也行了。”白婉君发了会儿神，空洞的眼睛望着墙面发愣，脑袋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低头捡起衣服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