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樱楼》gugu_辜寥晨

10、第十章 天时人和少胜多 功成可享平安年

　　辜家三姐妹齐聚在祖先祠堂中，四个丫鬟陪伴在侧，大家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辜蒹艾先开口问道：“老大，你说怎么办吧。”
　　辜蒹霞道：“为以防万一，应当先疏散城中的百姓，并让他们报告给潋城做好守城的准备，备快马通知开封府，请求援兵救助。奉城天和地利，物理条件优良，一旦失守，恐怕会殃及整个关外，再想夺回难上加难。”
　　大家点点同意，等着小郡主占筮后就去找璋平公主商议。
　　辜蒹虞祭祀完毕，跪在祖先排位前起了一挂。是□□屯卦，易守不易进，无咎。
　　没事，敌方就算兵临城下也只有来回打转的份。辜蒹虞胸腔一跳，猛然抬头看向天空。灰云连天，让人胸闷气短，冬日的太阳时隐时现，只一颗明亮闪烁的星闪耀在空中。
　　新亭问道：“小郡主在看什么。”
　　柑香道：“天阴阴的，倒是能看到一点亮光。”
　　辜蒹虞犹豫的眼神坚定下来，道：“屯卦显示无咎，天上金星显，预兆战争会赢，对我方有利，看来还是有些胜算的。”
　　辜蒹霞道：“具体详情可否预知。”
　　辜蒹虞再一次看向天空，片刻后道：“有两股烟雾正由南方向这边来。黑云先到，可死守方能胜出。后来者是白烟，示可乘胜追击，游击作战，追击败兵。而后一旦黑烟吞噬白烟，就不可再追，要退回城内死守。”
　　辜蒹艾问道：“这黑气白气是什么东西？”
　　辜蒹虞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依照天象算出的结果。”
　　这边，奉阳侯辜苏仁请来温泽良和冯贤向他们询问应变。温泽良面不改色道：“方才来时，我已掐指算过，没什么事。我们先到城楼上再细说。”
　　璋平公主，奉阳侯，温泽良和冯贤四人来到城楼上。四下望去天色愈加阴暗，仿佛天地快要缩成一团，冬季的寒冷愈发凝结至冰点，前方一片黑甲敌兵持枪以待。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逼迫感。
　　璋平公主命人点上火把，通红的人影斑驳陆离。温泽良气定神闲道：“眼下的局势只能守城，但要派出一支精良部队等待袭击的时机。”
　　他又道：“待黑烟来临就是我方胜利之时，白烟来临可派那支精兵突袭溃败的敌兵，消耗敌人的实力。”
　　他望了望天空满意道：“天助我方，金星显现。”其他人虽迷惑不解却也照办，让总兵去下达命令，严阵以待。
　　辜氏三姐妹拿着令牌也登上城楼，辜蒹霞对璋平公主说了她的策略，得到应允。而老天好像真是在帮他们，天气突然急剧下降，辜蒹虞告诉母亲璋平公主让士兵往城墙上泼水，温泽良点头赞同。士兵泼下的水没过几分钟就结成冰，水泼的越多冰就越厚。辜蒹虞又让他们在水里夹杂着带毒砒霜的箭头，一旦不注意被划到小命就呜呼了。
　　北国的士兵发现这边的动静立即报告给首领将军。敌方此次派来一个名将两个副将，都是出名的英勇狂妄。鼓声响起，旗帜鲜明，北国的军队迅速出击，兵临城下。
　　只见从奉阳城中射出一只箭，被敌方大将军接住，箭羽上绑着一张卷起的小纸片，展开来，上面写着，骄兵必败，四个艳红色的大字。气的他震怒发狂。眼见城墙上挂出开战的时令，便红了眼，道：“将士们冲啊，攻下这座破城池。”
　　乌鸦般的将士黑压压飞奔而出，架着云梯直往上冲，还有下面的一些士兵像是金钟罩般又挖又刨这城墙根，作势要毁掉这座城池。
　　而城楼上的士兵也作出应对，有射火箭的，有往城下扔石头的，打起仗来大家都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刹那间火光冲天，血肉横飞。
　　苏樱拿着奉阳侯府的信物托人找到辜蒹虞，他骑着不知哪来的枣棕色汗血宝马，一把将辜蒹虞扶上马背，往山上跑。还没来得及问，一飞骑宝马已经跑出好几里。
　　此时温泽良注意到天边一片黑云雾缭绕的直直飘过来。
　　苏樱带着辜蒹虞奔上一座山坡，黑雾愈发下坠，仿佛眯了人眼，寸步不清。苏樱拿出火折子点在油布裹着的箭头上，朝山下射出，一件五发，全部击中要害，正是敌人的粮草。山下的士兵已经看不清东西，看到有火光，便摸索着过去，只听有人叫到粮草着火了，士兵就像无头苍蝇般着急的乱撞，却也找不到水来救火。
　　前方作战的将军得到粮草被烧的消息，急忙下令撤回。此时他们已经牺牲了五千士兵，而奉城的士兵就像黑暗冰寒里的死神般如鱼得水杀的痛快，因为只要不停的向下丢掷火石或火箭，就能使在黑暗中攀爬的敌人受伤跌落。
　　听到撤退的命令后，这些惊恐的士兵便拼命往回跑，有些已经丢盔弃甲，艳红的旗帜也倒下。时机刚刚好，温泽良瞄见黑雾中有股白烟袅袅上升，便下令开侧门让那支突袭精兵部队，乘胜追击。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二百人的精良骑兵，不一会就手杀了两千敌兵，为首的兵长被嘱咐过，看到白烟被黑雾吞噬便不再恋战迅速撤回城中。这也是温泽良恐怕敌人在后方设下埋伏的顾虑。
　　黑雾也渐渐散开，奔驰而归的苏樱和辜蒹虞远远看到敌方的将军，苏樱想也不想，极快的一箭电火花般射出，远远击中那位仓皇而跑的将军的后脖颈，当下一命呜呼。将军已没，敌军更加恐慌不知所错，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就被打败。
　　辜蒹虞对苏樱所做的匪夷所思的一系列举动，都归结于他自信满满想要炫技，不然为何冒着如此危险去袭击敌人的粮草，还要带上她。她不知道他这不顾军令的作为会有什么后果，当时只觉得他真的疯了，回来时又觉得如此刺激有趣。可她还是不认同苏樱的做法，万一他高估了他自己的能力，两个人岂不是双双惨死他处。
　　却道璋平公主听闻苏樱烧了敌军的粮草，并射杀了敌军的大将军，也顾不得军令，惊喜万分，夸下海口说一定要禀明皇上封赏他，并保证今日所有的功臣和拼命的将士都会被赏赐。
　　温泽良笑而不语，态度不明。反倒把奉阳侯吓到，连忙关切女儿的安危，看到辜蒹虞毫发未损，心里也是后怕的要紧。
　　北国发兵两万，折损七千，这已算很惨烈，营救不及时导致粮草被烧尽，又损失一名大将。北国皇帝千算万算没想到第一站会是这样的残象，经不起惨重的伤亡下令收兵回北。
　　这一仗，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偏向南国，胜败早已注定。战争就是这样万变，以为胜券在握的一方却惨败，历史上不乏这样以少胜多的例子，一个人的智慧或勇猛解决了几万人的成败，在今天想来也觉得不可思议。
　　回府的路上苏樱问辜蒹虞，北国何时还会再发兵出战，辜蒹虞掐着小六壬算道：“此战之后短期内无战。但少则三年多则五年，还会再有战事。”两个人都颇有些伤感，面对国事只怕再未雨绸缪到那时也无用。
　　苏樱将辜氏三姐妹送回府中便离去，辜蒹霞看着他的背影赞道：“没想到苏公子的箭法如此了得。”
　　一群人疲惫不堪的回到府中，体弱瘦小的辜蒹虞在马背上颠簸的现在还头晕眼花，一路上柑香搀扶她才坚持下去，但她脸上隐藏的很好不想让别人再为她担心，更怕连累到苏樱头上不好解释。辜蒹霞注意到辜蒹虞像踩棉花似得腿脚发软，她走过来一把抱住羸弱的辜蒹虞，公主抱的一路送到绛璃苑中，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舒适的床上。
　　辜蒹虞一沾到床便迷迷糊糊的睡去，等一觉醒来发现丫鬟小厮门都在忙忙碌碌的打扫收拾，便叫来新亭询问。
　　新亭道：“打跑了北贼，今年可以好好的过个安稳年。”
　　原来当下已是腊月，春节将至，不光奉阳侯府，城中的每家每户都在为过新年做准备，置办年货。
　　奉阳侯在大厅设宴，为答谢温泽良和冯贤两位贵宾，也是为他们辞行，两人打算回家过年。
　　奉阳侯辜苏仁向温泽良敬酒道：“多谢泽良兄相助，神机妙算才能大获全胜。”
　　温泽良淡淡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天意如此，将士们又同仇敌忾，非老夫一人之为。”
　　奉阳侯举杯笑道：“客气客气，来来来。冯贤兄也一起，咱们干了。”
　　一连数饮，末了，还想再喝，璋平公主不动声色的将他的酒杯拿走了。
　　辜蒹艾看看旁边的人道：“我们几个是有毛病吗，在自己家里也总像个贼似得躲着蹲着，偷看几个老头子喝酒吃饭，想想还真无聊。”
　　辜蒹虞噗呲一声笑道：“要不我们别看了，回去吧。”
　　辜蒹霞点头道：“看来没什么新鲜消息，回吧。”
　　一路上辜蒹虞注意到柑香总是发呆，不时露出哀伤的神色，像是有什么心事，她原本就是个感情细腻的人，不像新亭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嘴上。
　　辜蒹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柑香有些不知所措，辜蒹虞问道：“可是有发愁的事，还是快到过年想回家看看。”
　　柑香道：“没有。”
　　辜蒹虞道：“那是怎么了。”
　　柑香道：“没什么事，只是我总是个多愁善感的，见到有一样的人更容易受影响。”
　　辜蒹虞问道：“那人是谁？”
　　柑香回道：“就是江南四杰之首的温泽良，每每看到他，虽彬彬有礼语气淡然，却总有一丝丝愁楚隐然，不知是何缘故。”
　　辜蒹虞道：“我听霞姐姐说过，他曾被朝廷四征四裁，朝廷官场不得志。我到能体谅他空有一身才干和傲骨，却被岁月人事蹉跎消磨，想必才造成了他今日的面貌。”
　　柑香恍然道：“原来如此，我看他大敌当前，亦临危不惧，本以为他是如先贤那般云淡风轻之人。原来沉默的背后是心酸的经历，看来又是个可怜人。”
　　辜蒹虞道：“他临危不惧，也许是看破天机，心中有数。而这蹉跎的半生也算是场苦练修行。”
　　柑香道：“想他这样才高傲气之人，如果不甘心放不下，修出来的也只是苦渣子。”
　　辜蒹虞点头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