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SN/DE/ME雨一直下》白玉粉条

1、第一章 雨一直下

　　【一】
　　Eduardo在纽约的一个雨夜遇见了Daniel。
　　纽约不知名街区的街头，Eduardo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闲逛逛到那里的，然后就站在街道上遇上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雨。
　　怎么说呢？
　　Eduardo讨厌雨天，他在很久之前的某一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做下了一个下雨天永远不出门的决定。
　　但是像这一类的决定因为太多的未知因素很容易就在不经意的时候被违反。
　　所以这一天Eduardo遵循自己心理医生的建议暂时远离华尔街，他忘记关注天气预报，没带伞，没有雨衣。
　　于是他在远离的过程中被纽约的这一场雨淋得湿透。
　　该淋的雨躲过一次总会有躲不过的第二次。

　　Eduardo站在雨中看着人群在接二连三爆发尖叫后朝着各个角落飞快散去，有些人头上顶着各种可以挡雨的东西飚出各种脏话向着某个方向狂奔，然后他们很快地就消失在了车里、巷子里、或是商店的玻璃门后。
　　说句不好听的，这简直就像是一窝老鼠在见到猫后四处窜逃不见踪迹。
　　有几位还在“窜逃”的过程中狠狠地撞了一下站立在雨中浑身僵硬的男人。

　　世界很快在嘈杂的大雨声中寂静。
　　黑暗在雨中蔓延。

　　Eduardo感觉得到雨肆无忌惮地砸在自己身上，潮湿的水汽以惊人的速度浸润他僵硬的肢体。他感觉到水从他的脸上冲下来，见缝插针渗进了领口所到之处温度消失得一干二净，寒冷一瞬间把他吞没。
　　雨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Eduardo眨了眨眼睛。雨伏击了他的大脑，紧张、焦虑、恶心……这种感觉一起在僵硬肢体内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段神经末梢里涌动，他的喉咙里出现了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腥甜味道，于此同时，他的眼前，或是说他的视野里，大块大块的黑斑出现了，它们顽固地在视野里占据着一席之地，不肯离开，忠心耿耿地扰乱这个世界。
　　黑衣的男人站在雨中望着Eduardo。
　　这是一个魔术师，在街头表演自己的魔术。许多人驻足观看。然后下雨了，围在他身边的人就跑开了。
　　魔术师手中还有没被完全变出来的半朵红玫瑰，它艳丽得过了头的颜色在漫无边际的黑暗和大雨里就像是一点火星，颜色灼热滚烫似乎随时就会燃烧。
　　他望着Eduardo。
　　玫瑰在他手中出现。

　　“看样子你的假期过得不错。”
　　“相对而言，而且是在糟糕透顶和相对不错之间切换。”
　　Amanda灰色的眼睛透过眼镜镜片打量着Eduardo，她的眼神并不像是她的职业所给人的感觉一样尖锐冰冷具有穿透意味，相反，她的眼神非常柔和，带着一种年长女性面对后辈时特有的温柔和慈爱。这种眼神在很大程度上给了她的“病人”——或是客户——一些作用有限的安慰。
　　Eduardo坐在心理医生对面的沙发椅上沉思。你很难想象一个人在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还能保持像他一样良好优雅的坐姿，但很显然，Eduardo做到了，他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和他坐在硬木椅子上的姿势没有丝毫的不同，他的Prada西装也没有被他的动作带出丝毫不应该有的褶皱。他沉思的时候脸部因为低头而出现了大块的阴影，这些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也足以掩盖住他面部的表情——或许这个时候瞳色较深的优势也同样显现了出来，人们难以看清一双焦糖色眼睛瞳孔的缩小或是放大，也自然难以察觉到眼睛主人情绪剧烈起伏时的征兆。
　　Amanda只知道Eduardo现在全身的肌肉都在僵硬。
　　这也不是什么罕见的现象。
　　Amanda收回她在Eduardo身上的眼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文件，钢笔在文件上空悬了一会儿，然后迟疑地落了下去。
　　钢笔的笔尖落在了“Crisis of Confidence”这一串单词上，墨水在单词周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这只是Eduardo那一长串长得要命的问题中的一个。

　　这世界上没有人是上帝的宠儿，不是长着翅膀的天使却站得太高总会有高原反应的危险。
　　Eduardo的高原反应有些严重。
　　最先开始是简单的焦虑、紧张，然后过渡成了偶尔的失眠，然后就是更加的烦躁与紧张焦虑。失眠的时间越来越长，与此同时他自身的精神状况也越来越差。
　　紧张、焦虑、失眠、更加紧张焦虑……这就像是一个圈，恶性循环不得停歇。
　　终于在有一天，Eduardo觉得自己撑不太住的时候，他找了Amanda希望治疗一下自己的小小毛病。
　　收效甚微。
　　除了让Eduardo知道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自己所想的强大得多之外。

　　“下个周末再见。”
　　“再见。”
　　Eduardo礼貌地和他的心理医生握手道别。
　　他像是没有注意到Amanda忧心忡忡的表情一样。

　　华尔街从来不缺在胜利或是失败这一对孪生兄弟的压迫下生活得天才。
　　Eduardo是天才这一点根本不需要任何质疑。
　　他在压力下生活这一点也不需要任何质疑。
　　只是没有人——除了他本人——知道他的压力来自于何处。
　　这些不能被人知道来由的压力是他精神高度紧张的元凶。
　　怎么用来形容呢？
　　就像是一件礼物。一件不该被人得到但该死的美好得要命的礼物——而且在到达Eduardo手中后只会因为时间变得更加美好——它意外地被送到了一个人手上，得到它的人会怎么想？
　　也许会有一点欣喜。这是自然的。
　　更多的是恐慌。
　　他害怕这份礼物被收回去。特别是他靠着这份礼物已经收获到大量的美好结果之后。
　　这份恐惧构成了他的焦虑的大半部分。
　　还有一小部分——

　　“Mr.Saverin？”
　　Eduardo猛然被人从回忆中揪扯了出来。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他的助理小姐抱着很厚的一叠文件，正站在办公桌前担忧地望着他。
　　是的，她好像是在和我说行程。
　　“对不起，Linda，你说什么？”Eduardo眨了眨眼睛，给了助理小姐一个歉意的，带着焦糖甜蜜气息的微笑。
　　Linda看上去有些担忧。
　　“股东大会，明天Facebook的股东大会。我在确认您会不会出席”
　　毕竟你已经很多次临阵脱逃。
　　“不会。”
　　Eduardo听见自己这样说，斩钉截铁，没有一点犹豫。
　　和他上周说确定出席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让我的代理人去就可以了。”Eduardo把电脑上关于魔术团队四骑士的介绍页面关闭。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有些事，私人的事情。”

　　还有一部分在于他无法面对一些还没有在这个时空发生过的事，也无法好好面对一些尚且还没有做出什么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