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安乐》花囹

2、【2011.1.30】妈，我可能要谈恋爱了 原来意外还

　　刚被挂电话的时候，喜乐还觉得对方是完全的神经病，只是想作弄自己玩儿。但是想了一下对方平时跟同学那低眉乖嘴一本正经跑火车的样子，又觉得有点可爱，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

　　喜乐惊觉身体里的颜狗属性已经苏醒，等确认了自己真的是个看脸的人之后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在心里对自己竖起来大拇指，夸着“你真棒！！！”后面还带三个感叹号。颜控就颜控了，反正好皮囊本身就让人舒服，她着了这条道，没什么。不过谈恋爱什么的，会不会太早了点，现在大家才初二，虽然班上已经有好几对了，而且校园里早恋已经蔚然成风，其实她心里一直被那些喂狗粮的小情侣撩地心痒痒，但是一直以来也只是心痒痒而已，没有到真对谁动心的程度。所以她这个班委要不要以身试险，把小白兔嘿嘿嘿了。她注意到自己真把猥琐的笑挂在了嘴上，反手就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作孽作孽”，她心里念叨。

　　一巴掌过后，自己算是清醒了。她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比较清楚的，就那种中等，连上都没偏的那种。有眼的见她第一眼都不会夸漂亮，因为是真挺违心的。而且喜乐从不打扮，从小到大用过的化妆品…嗯…宝宝霜算不算？想到这里喜乐啐了自己一口，糙玩意儿。但是喜乐一直觉得，女大十八变，等她十八岁了自己就会跟整容一样，刷地变特好看，亮瞎所有人的眼。其实她就是懒的，看见那些费力打理自己的女生，总是想着这得浪费多长时间噢。

　　喜乐干脆下了床，踩着拖鞋去看衣柜上的镜子。她龇牙咧嘴了半天，又是嘟嘴又是剪刀手的，也没看出自己外表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来。好像眉毛有点厚，之前好像被前桌夸过来着。眼睛仔细看是柳叶眼，窄窄的，有点小，看东西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也不说多灵动，但是还是有点可爱的，不过这个可爱在四百度的镜片之后也几乎看不出来。

　　喜乐几乎捶胸顿足，只得哎叹道“学习误人、学习误人啊！”。

　　综上，喜乐已经排除了对方是喜欢自己的外表。她实在是拿不准对方可能喜欢自己什么，感觉自己和林平安是两条线，虽然才初二，但是她已经很深刻地觉着了，她和他的未来是两条线，同行的机会其实不多。稍微有点难过。

　　“闹不好他其实一直暗恋我？”喜乐想到这儿已经笑出声来，她被自己的无耻打败了，感觉自己挺不要脸的。“难到学霸对学渣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这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异性相吸？”喜乐心里那片都快荒芜的草原突然跑起了一匹接一匹的小马驹，马蹄哒哒哒，轻快地踏在她的心上。

　　她抱着枕头，在床上愉快地翻滚了两圈。任谁突然被一个男孩子问“你要做我女朋友吗”都会心情愉悦的，哪怕这只是一句玩笑话。

　　是的，玩笑话。她心里对自己有很清楚的认识，这个人不是喜欢他。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喜欢自己，那一句“你要当我女朋友吗”也轻飘飘的，仿佛无心之言。

　　“搞什么啊那种语气，好像因为他长得好全世界的女生都得上赶着当他女朋友一样。”喜乐郁结了很久之后，又发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我好像根本不喜欢他啊！我跟他又不熟！

　　果然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想清楚了这个点喜乐整理了下激动的心情，揉揉头发，准备躺着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子都有这个通病：男孩子的一个眼神都能让她们觉得对方对自己有意思，更何况这么一句劲爆的话足够喜乐直接想好孩子的名字。孩子最好是个女孩，叫春花或者二菜，因为老一辈都说，贱名好养活。虽然他们她肯定没戏，但是想想又不要钱。

　　即使理智上喜乐已经说服自己林平安只是开了个无关大雅的玩笑，但是梦境里走马灯一样还是播放了前几天八点档里男女主礼堂宣誓的情景，虽然台上还是那两个演员，但是喜乐已经把自己和林平安带了进去。

　　早上喜乐被电话震醒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她几乎没有听过自己的电话铃声，这个手机从买来那天，好像就开了会议模式。她并非喜静，只是懒得上下学切换罢了，虽然没有电话，但开着铃声上课总还是害怕的。

　　所以她第一反应是快速挂断了。就像对待起床闹钟和上课时的来电一样，在震动三秒内迅速摁断。

　　然后她才想起来，这好像是…林平安来着？虽然她没有存他的电话号码，但是那条随着挂机键出现的未接来电腾地就把她拉回了昨晚。

　　尬，无孔不入的尴尬。喜乐回想起昨晚整件事，只觉得臊得慌。她是属于那种一到晚上就特矫情的人，情绪起伏特剧烈。她总觉得夜晚大概空气里就会有什么特殊物质，她只要一接触体内就会不由自主地分解出一种名为“矫情素”的东西，然后把她变成那种多愁善感的人。

　　“我跟他又不熟，昨晚电话我干嘛要跟他说那么多？”如果那通电话是在白天，喜乐大概只会不痛不痒地说两句就会挂断，因为听一个男生哭简直太尴尬了。她都不知道林平安怎么想的，难到他不觉得哭着打电话给一个女生特别难为情吗？

　　现在，那个本该难为情的人正不依不挠地给她打第二通电话。屏幕上上下跳动的绿色手机标志令喜乐眼皮一跳。
　　喜乐陷入了沉思。

　　学霸属性及时苏醒。她飞快地分析事情的走向，列出了几种可能性。

　　A. 林平安是来解释并道歉的。
　　他可能也突然醒悟了。被昨晚的羞臊作为震惊。同时意识到不应该调戏自己这么一位小女生。解释并道歉，然后自己大手一挥，恩怨两消。好，完美。

　　B. 林平安是来讨论封口费的。
　　随便哪一个男生遇到这种糟心的事都害怕“事迹”被流传出去，据她所知，林平安好像真的挺痞的，虽不至于染发纹身，而且长得像个小白兔人畜无害一样，但是那种翻墙打架的活，没准他是轻车熟驾的。那么这种情况自己就屈服于他的恶势力，对整件事闭口不言。顾（zhuang）全（sun）大（zi）局这种事在一些小事上还是挺能凑活的。

　　C.林平安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内心里比较希望是这种情况，林平安这个电话只是来试探她的态度，只要他们俩口径一致，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这通电话只要几句正常的朋友间的早安问候就可以结束，皆大欢喜。喜乐当然会是配合的。

　　D. 林平安贼心不死还要自己做他女朋友。
　　这大概是最棘手的情况了。被一个小痞子赖上，如果自己不从，那么开学了小痞子就会带人来教室门口堵她。他只要往那儿一站，左边就有小弟给他递烟，右边就有小弟上来问她说：“只给你一次机会，愿不愿意做我们老大的女人。”林平安就高深莫测地站那儿就行，神情淡漠冷酷…收！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果然是小说和电视剧看多了──关键是好像自己还挺期待的。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如果林平安真的坚持，那么自己就得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要帮他分析出他其实并不喜欢自己，而自己也不喜欢他。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想清楚了应对方法之后，自己也算是有恃无恐了。所以在电话自动挂断之前，喜乐接了起来。
　　“喂？”
　　“我林平安。”
　　“我知道，我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考虑好了吗？做我女朋友的事。”
　　“……你认真的？”
　　“真的。”
　　“但是你又不喜欢我。”
　　“我好像挺喜欢你的。”
　　“哈？什么时候？咋俩不熟吧？”
　　“昨晚的时候。”
　　“为什么啊？”
　　“你真可爱。”
　　“……”
　　这是告白吧？

　　生平头一次被男孩子告白了。还是那样一个白玉一般的可爱男生，他说喜欢和可爱的时候那么坦荡，仿佛真是发自肺腑。而姜喜乐只是一个平凡得不得了的十四岁女孩子，跟所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一样，爱幻想，爱帅哥，爱很多浪漫的情节，偶尔骄傲，又一次次自我否定。

　　她其实特别自卑呀。她没有被谁爱过。久而久之总觉得自己没有被爱的资格。她太平凡啦，除了学霸这一个标签，她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别人注目的。她听过别人对她的评价，除了成绩好，就是“那个长得一般性格古怪不好接触经常记人名字的副班长”。

　　喜欢和可爱这种词，明明是十几岁少年不忌口的词，但是头一次被砸中的喜乐，还是忍不住心头一动。

　　“你真的要和我谈恋爱吗？”沉默了半晌回过头来的喜乐问。
　　电话那头倒是被她这个态度震惊了一下，仿佛本来都准备驮着一箩筐的言语跋山涉水来叩开她的门，但是对方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提前回应了他所有的捏造的句子。也仿佛是，还没有明白做男女朋友和谈恋爱的过渡。

　　“是…是吧。”林平安说。
　　“那好，我做你女朋友，但是我们说好，如果我不想谈了我会第一个告诉你，同理，你不喜欢我的时候也要第一个告诉我。”喜乐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种自大又坦诚的话，这种还没开始就断言分离的结局。

　　“…好。”电话里传来一阵轻笑。

　　今儿什么日子来着？
　　暑假第八天，2011年1月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