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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赐我御宅之名 ...

  •   曾经不知道哪位老人家说过这样一句话:“姓名决定人生,姓名决定命运。”

      汤宅作为已在恶劣环境中幸存了26年,且受过高等学历教育的职业女性而言,本应该对这种从祖宗十八代流传下来的传言嗤之以鼻孔。

      但是很不巧,汤宅就该死地信了。

      她不仅信这句,还连带着其他一些的歪歪道道的小道消息一起信,甚至还抄了个名言录,上头净写了些什么:

      “少生孩子多种树,少养孩子多养猪”、“浪子回头金不换,谁要回头是笨蛋”……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可这些和汤宅她妈年龄一样大的俗语,汤宅她妈是一个不信,只有一条例外——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这条贴在她女儿书桌上已达十三年之久的横幅,让汤家这对一见面就恨不得掐架斗殴的母女,从南北战争一下跳到了共产主义,也让向来与女儿老顽固的思想价值观不和的汤妈甚是欣慰。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一说这对汤宅母女的关系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横幅的来头。

      那是汤宅还是刚成为初中生时候的事。

      十三岁的汤宅在因名字饱受同学的嘲讽而致极端的愤怒,一个怒发冲冠,就直接撕下作业本上的纸,横着在墙上贴成一条,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地写下这十个字,准备将之作为人生格理牢记一生。

      她本来也已经做好了要为撕作业本付出代价的准备,可当汤妈拎着这一长串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她竟然没看到她妈直接失控的上来挥巴掌,而是面部表情十分复杂地问道:“这一句是你写的吗?”

      汤宅刚在家读完一本讲革命烈士的书,她也准备学一回□□,拒绝那么随意地向敌人屈服。

      “是我写的!”

      少女平胸小身板一挺,喂得饱饱的小肚子却先一步突了出来。
      她觉得就这样英勇就义有点不太划算,于是又给自己加了场戏。

      “我一人做事!敢作敢当!”

      接着一巴掌就带着风扇了过来,汤宅闭眼凝了气,刚准备生挨她妈的佛山无影掌,那巴掌就落到了她的肩上,没上脸。

      “好孩子!”

      汤宅愣了,她妈却像要哭了。

      “妈妈像你年纪这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你竟然这么小就这么懂事!真是没白遗传妈的基因啊!!”

      汤妈将这小身板一搂,揉隔壁老王家二狗子的头一样就挫了汤宅的脑袋,挫得她觉得头顶的头发就快要烧起来了,她妈还没住手。

      “好孩子啊!好孩子!都怪你摊上了个不负责的父亲啊!!”

      汤妈嘤嘤嘤地哭,汤宅虽然不懂她妈的基因和她妈玩泥巴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被这一句戳中了泪点,也呜呀呀地抱着她妈的巨胸哭开了,生生把办公室的走廊演成了失散十八年的母女头回相见的苦情戏背景。

      这两人搂在一块,哭得那叫一个鬼哭狼嚎,天昏地暗,到了最后简直是一声赛一声高。
      这一哭整得整个走廊的班级都没法上课了,教导主任劝不得,报了警警察来了更劝不得,教导主任只好跑去给汤宅她爸打电话。

      那时还没有携带手机这一说,这位年纪轻轻的美女主任就踩着10cm的小高跷一跑一扭地到校门口的电话亭给汤爸戳了个电话,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

      “喂?”
      正在X大学办公室给学生备课的汤显祖接了公用座机,表情异常地淡定。

      “请问汤教授在吗?”

      “欸!我就是,您是?”

      教导主任沉不住气,哇地一声就嚎出来了,那一声叫差点没把汤爸的耳膜震破,于是他便颇有先见之明地抢先一步把电话拿得远远。

      下一句带着喷音的哭嚎立马从几个小洞里传了出来。

      “教授!你快来吧!你家里人出事了!”

      汤爸一拍手,心道坏了,假也来不及请,提着包骑上那二杠子就跑了,速度快得简直堪比火箭。

      这一阵火急火燎的赶路,自行车的脚踏板都被踩得变形了,汤爸才赶到自家女儿的学校,遥遥看到个年轻女人正蹲地上抱头痛哭,一颗因剧烈运动猛跳的心脏就更七上八下了。

      他三两步小跑着过去,一面拉起她问道:“送医院了吗?”

      教导主任抽抽噎噎,眼皮子上的一层眼影调色盘一样地化了:“没……没送……”

      汤爸急了,“都这样了怎么还不送医院!万一出了人命咋整!”

      她被这么一凶,哭得更猛了,眼见着一摊鼻涕就冲了出来,差点没上汤爸的衬衫。
      “怎么送医院啊……报警都没用……”

      汤爸脸一沉,心道这事还闹上报警了?莫不是他那凶残女儿打瞎了同学?
      他没再管上这边的哭,急匆匆地冲到里面去了,隔老远就听到汤妈的嚎叫,立刻急急地开口:“小魏!”

      正抱着汤宅猛哭的身躯不颤了,见这招儿有效,一圈围着二人的各科老师和警察都将视线投向了从天而降的男主角,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拯救世界的超人。

      “小魏,怎么回事?”
      汤爸没拨人群,大家就自动让开了条道,动作齐整划一。

      “我在办公室接到电话了,你和宅宅……”

      “啪!”
      女人的巴掌扬手一挥,五个手指印就上了他的脸。

      “你这混蛋!简直目无王法逼良为娼!我不会让宅宅认贼作父的!”
      汤妈一张口就是一串成语,如此精绝的用法惊得周众的下巴都要掉了。

      汤爸的脸黑了,拉了拉她的手:“你好好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汤妈又一哭,“我滴个天呐!还不就是因为你这个天杀的!你看看你这十三岁大的女儿都写了些什么!”

      她指尖拈着的纸一拉,没到头,然后就望向了一边站着的警察,很是自然地递给他半拉。
      “警察同志,劳烦你帮我拉一下。”

      那人的额角冒出几条黑线,但还是听话地顺了她的意思,往后退了几步,汤宅用手指沾了红墨水写得人生格理狗爬一样地歪歪扭扭入了汤爸的眼,扎得他的眼有些痛。

      ——“男人靠得住,母者会上树。”

      一群人沉默着站了许久。
      汤爸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枝给学生改作业的钢笔,小心翼翼地提手加了个反犬,回首看向自家女儿的眼神很是严肃。

      “你今晚回去给我把这字抄一百遍!做学问怎能随便犯小错?真是太粗心!”

      文质彬彬的男人一抬头,眼镜里射出的光寒芒一样地在周众人的面上扫过,低低的声音也很严肃:“诸位觉得我这处罚可妥当?”

      还有人敢说不吗?

      “妥当妥当,教授说是就是。”
      一群人弯腰陪着笑,声音很干。

      于是这场闹剧就以始作俑者罚抄汉字一百遍收了尾。

      汤宅的小田字格上满满写了五张才算完事,她爸还嫌不够,非要一张一张地贴在她书桌那面的墙上,一抬眼就是满眼的“猪”,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

      总之……汤家母女在那次学校乌龙之后,就此搭建了一条结实的革命友谊链!
      而在这伟大的革命面前,一切私人过节统统可以烟消云散!

      汤妈再也不会因为汤宅把她的香水当花露水喷了一头揍她,汤宅也原谅了她妈无数次偷吃自己私藏零食的行径,这对母女出奇一致地和谐,只有一个目的——搞革命!

      革命革命,革谁的命?
      那只有汤家唯一的高知识分子,汤家唯一的男同志——汤显祖同志了。

      没错。
      汤宅他爸叫汤显祖,就是明朝那位写牡丹亭的大文豪。

      可汤宅她爷爷没读过书,自然不知道历史上同样也有这么一名姓汤叫显祖的仁兄写过什么牡丹亭还是杜鹃亭,他就是觉得汤家传家四代全都是独苗女娃,到自个儿代可算生了个儿子给汤家扬眉吐气,这就眉开眼笑地取了个显祖的名字。

      汤显祖是没白取这祖宗显灵的名。
      他赶上了新时代第一批大学生的队伍,从考大学到入岗当教师再到升职成教授,那一路叫个顺风顺水,年纪轻轻就带上了代表学识渊博的厚眼镜,儒雅的气质不晓得迷倒了多少小姑娘。

      可汤显祖不爱那些大城市里出来的莺莺燕燕,一颗木鱼脑袋里成天装着的就是邻街巷子里从小把他揍到大的魏家小女儿。

      汤显祖在魏晓身边埋伏了三年,硬生生把人黄花大闺女的追求者一个不漏地吓跑了,这才名正言顺地和初恋对象扯了证,又以飞速生了个女儿。

      女儿是在一月寒冬,大雪纷飞的时候生的。

      那糯米团子一样的女娃娃被汤爸像宝一样地捧在手上,而他最爱的女人正在床上安然睡着,如此阖家团圆的场景,差点没叫他淌出眼泪来。

      旁边登记名册的小护士拿着笔问,“汤先生,姑娘的名字想好了吗?”

      汤显祖抱着雪白的一团,轻轻地笑了,“就叫汤宅吧。”

      宅心仁厚,挺好的。

      可他发扬了老汤家对姓名决定命运的优良传统,却丝毫不知道在N些年之后,信息爆炸的21世纪有一个专门类别的二次元人设就叫这个。

      但纵使不提这个,汤妈也对他背着自己独裁行事的篡权行为非常不满。
      可人名字都已经挂到出生证明上去了,她能怎么办?
      只好两拳两脚地又踢又打聊以泄愤,可伴随自家女儿一生的名字上的污点却是抹不掉了。

      汤宅只好叫汤宅。
      可在他爸显祖身上应验的以名改命,到她这块儿就生生折了一道,虽然也是应验,却不是宅心仁厚。

      ——是OTAKO,御宅。

      这现代年轻人热衷的新型标签,贴到自家女儿身上,就变成了非常可怖的事情。

      可虽然汤宅也沉迷二次元ACG不可自拔,但大概骨子里还带了些她爸的学识基因,竟然也踉踉跄跄地够上了211大学的尾巴,又在宿舍几年里将自己见不得人的爱好偷偷摸摸发展了一些,再踉踉跄跄考了研读完硕,总算在26岁重回人间社会。

      我要独立了!
      我要摆脱女魔头和男政委的统治,在玛丽隔壁草原上自由地奔跑追求我的梦想了!

      汤宅想。
      可她忘了,摆脱邪教统治的第一前提就是经济独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赐我御宅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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