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乐天派的自我修养》江月度

6、六 看着钟苏肿

　　看着钟苏肿起来的脚背，宋七七心里很不是滋味，涩涩的，充满愧疚的气泡往外突突的冒，她再瞅一眼钟苏紧紧抿着的嘴唇，突然感同身受起来，她想，他一定很疼。
　　“医生，你上药轻点。”
　　钟苏抬头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珠看不出感情。
　　听到这话，年轻的医生“哟”了一声，然后打趣道，“小姑娘心疼男朋友啊！”
　　宋七七赶紧否认，“不是。”
　　“不是什么啊！就是心疼呀！你看你都把他背过来了，我当时就震惊了，小姑娘力气很大嘛！所以说，人在心爱的人面前总是会爆发出无穷的潜力，你看，还否认什么呀！”
　　“你这医生怎么这么不正经，我都说不是了！”
　　医生露出一口白牙，“好了，知道了，不是就不是，我也是在这待久了无聊嘛！找点八卦嘛！”
　　上好药，医生大手一挥，“小姑娘，快过来扶着点。”然后将钟苏一丢，钟苏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宋七七那边歪了过去。
　　“哎！你别摔倒啊！”宋七七手忙脚乱，索性一只手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胳膊，往前拖。
　　钟苏的耳垂开始发红，他低着声音，“我可以自己走。”
　　“算了吧你!”宋七七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声。
　　宋梁山知道了自家的女儿砸到了人，第二天就买了大包小包的水果和零食，非要逼着宋七七去钟苏家上门道歉。
　　“爸，你搞什么呀？我又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你叫我上哪里去道歉!再说昨天我已经送他去医务室看过了，也上了药，医生说没多大事的，你这样让我贸贸然的去一个陌生人家，我多尴尬啊！”
　　宋梁山眉头一皱，“你这孩子平常笨也就算了，怎么遇到正事儿也犯浑，你不小心把人家砸伤了，本来就是你的不是，拿点东西去看看不是很正常吗？你要是今天不去，那明天你带着我做的营养餐给他送到教室去，听到没有？”
　　宋七七哼了一声，“反正我今天不去!”
　　“死丫头，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我打死你个龟儿子喽！”宋好汉弯腰脱下了一只鞋，一抬头，宋七七同学已经顺着一股烟跑出两丈远外。
　　正义终将压倒邪恶。
　　宋梁山的佛山追命手已经练到如火纯青的地步，尤其对于宋七七这等无知小儿，自然是手到擒来。
　　革命胜利的曙光很快就将到来。
　　清早，宋七七提着新鲜出炉的鸡汤，鬼鬼祟祟的来到了高一“火箭班”门前，鄙夷不屑的看了一眼班牌，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愤愤的想着，反正她怎么都考不上。
　　“请问，钟苏同学坐在哪里？”看到一个面相憨厚的男生，她大着胆子上前询问。
　　“最后一排。”
　　“知道了，谢谢你!”
　　“不用。”
　　早读还没开始，这“火箭班”的人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了，正认真的读着课文，他们仿佛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对于宋七七这类闲杂人等自动屏蔽，朗朗的读书声回荡在教室走廊上。
　　宋七七默默地将保温饭盒轻轻地放在钟苏的桌子上，转身离开。
　　回头看了一眼，宋七七内心有些难过，纵使不想承认，可内心又不得不承认，谁不想变得优秀呢？可是有时候，一个人变不了优秀，就只能用无所谓的态度来掩饰自己的无能，她不喜欢这样，她也想变得优秀，让宋梁山以她为荣，而不是拿钱供她上学。
　　怎么办？好难过!等我难过一会儿，发会儿呆，我就好好学习。
　　结果一上午转眼即逝，放学了。
　　钟苏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在发呆。
　　周围响起小小的讨论声，她感到心里很是烦躁，你们这些人，就知道吵吵吵，不知道我正在认真思考如何好好学习吗？不知进取的家伙们!
　　一抬头，撞进一双清明的眼睛里。
　　四目相接，一时无言。
　　“呃……那个，什么事？”宋七七从尴尬中发言。
　　“还你饭盒。”
　　钟苏将拎在手里的保温壶放在了她的课桌上，宋七七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她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松开保温壶的手柄，她发现他的指甲是粉白色的，而且修的圆润润的，她想到自己的手，不禁黯然神伤。
　　对比与伤害。
　　“汤很好喝。”
　　宋七七楞楞的，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好喝是不是还想再喝的意思？那姑奶奶是不是还要给他送什么鬼啊！
　　他对她笑了笑，转眼离开。
　　那天晚上，宋七七做了噩梦，她梦见钟苏好看的双手突然变成了自己的猪蹄，钟苏哭着求她把他的双手还给他，而她邪恶的像个老巫婆，站在云朵上，满脸坏笑的说:“这是上帝对你的惩罚，灰苏娘，一个男生不应该长这么好看的手，也不应该长这么好看的脸……”
　　“七婆婆，我知道错了，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上帝原谅我”
　　“原谅你”宋七七歪着头想了一会，“办法嘛！还是有的。”
　　“什么办法？”钟苏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特别纯良无害。
　　“就是，娶一个可爱的姑娘，喏!这有一面魔镜，当你看着镜子时，镜子中出现的是谁，那个姑娘就是你的老婆。”
　　钟苏接过镜子，看了一会儿，突然大叫一声，“原来我要娶婆婆你！”
　　宋七七忽的睁开眼睛，一下子坐了起来，“啪”的打开了床头边的灯。
　　穿上拖鞋，哒哒的跑到了书桌前，拿起一面镜子，仔仔细细的瞧着镜子中的自己。
　　一张清秀白皙的脸，不惊艳，不妩媚，放在人群中，不多两眼都看不出来。
　　“唉……”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叹了口气。
　　然后她将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位置，感受着以前她从未体验过的心跳，很快，很烫，她感到自己的脸开始慢慢发热。
　　钟苏的脸浮现在了镜子里，她像被烫到一般扔下镜子，一下子跳到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喃喃自语到，“怎么办？怎么办？春天到了，发春了，我的妈妈呀！梁山爸爸呀！”
　　是的，宋七七的春天独舞来了。
　　第二天，宋七七顶着一双熊猫眼，手拎一罐鸡汤，背着书包出门了。
　　迷迷糊糊的往前走，背后响起一阵自行车的铃声。
　　宋七七往旁边靠了靠，继续走。
　　张季桉看着前面单薄的身影，心中很是愤怒，这丫头是没长耳朵吗？左脚一登，车子向前划了一段距离，他尽量装作非常自然的问候，“宋七七。”
　　“嗯”听到有人叫自己，宋七七下意识的回答，转头看见少年，“你叫我。”
　　“是。”
　　“干什么？”宋七七没好气的说，“是不是又要向我显摆你的新车!”她瞅了一眼，“不还是那辆旧的吗？”
　　“我也没说要换车啊！”
　　宋七七不理他，继续向前走。
　　张季桉看着宋七七的背影，突然感觉有些别扭，想要说的话一时之间全忘了，哼哼唧唧的冒出了一句，“早上好！”
　　车子忽的一下又跑出去好远，他隐约的声音传来，“我先走了！我妈让你今天晚上去我家吃饭。”
　　“吃错药了吧！张季桉，竟然跟我说早上好！”
　　相同地点，不同时间，“火箭班”最后一排课桌上，一壶鸡汤。
　　钟苏在上课铃声敲响的最后一分钟走进教室，将书包放在了桌子上，随便将鸡汤拎了出来。
　　“钟苏，你去哪里啊？马上就要上课了！”
　　“吃饭。”
　　宋七七和陈维可嘻嘻哈哈的从厕所回来，屁股还没挨到凳子，陈维可突然大叫一声，“这是什么啊？情书!宋七七，竟然有人给你写情书。”
　　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张季桉以雷电之势一把抓过贴着保温壶上的纸条，站在了凳子上。
　　宋七七马上反应过来，“还给我!给我，张季桉!你个死人，我要告诉你妈，你等着!你又欺负我，你妈会打死你的。”她扑上去去抓张季桉手中的纸条，但死活都够不到，本来就相差二十厘米的身高，又加了个凳子，对于宋七七来说，简直是天之高度，但不管纸条的内容是什么，是谁写给她的，她都不想让别人看到，尤其是张季桉。
　　他微低着头看她，白皙的脸上挂着痞痞的欠揍的表情，“好啊！你告诉我妈吧！今晚吃饭的时候就告诉她，我无所谓的，我的皮早被你们俩打厚了。”
　　宋七七咬牙切齿的进入暴走状态。
　　他伸出两根手指，准确而迅速的夹住了宋七七的鼻子，小老虎一下子就没声了，只是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这招他用了十几年，百试不爽。
　　看着宋七七涨红的脸和盈满泪水的眼睛，张季桉一点惭愧的感觉都没有，每次他欺负宋七七的时候，他都会忘记自己是个男生，而宋七七是个女生，就连有时无缘无故对她突然产生的别扭感也没了，他兴致勃勃的读着纸条上的内容，笑眯眯的，只在看见落款的名字时愣了一下，然后一转身伸手将纸条贴在了宋七七的额头上，一咧嘴，“什么啊！谁给你写的？真是没意思!”
　　“还给我!”宋七七嗡声嗡气的挣扎到。
　　他从凳子上跳下来，并且对宋七七做了个奥特曼发大招时经典动作，“急急如律令！破破破!看你这小妖哪里逃!”
　　“你等着!”
　　“小美人儿，我肯定等着你。”
　　周围人都对此中闹剧见怪不怪了，一脸淡定的该干嘛干嘛。
　　只有陈维可时不时地抬头看着张季桉，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宋七七小心的打开皱巴巴的纸条，看见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脚已痊愈，谢谢这两日的鸡汤——钟苏。”
　　不是说字如其人吗？怎么他写字这么难看啊！
　　只有名字还能看。
　　为什么我的心又开始乱跳了！
　　宋七七看着那几个难看的字开始在她眼前跳舞，就变成了钟苏的脸，钟苏的手，钟苏的白体恤……
　　张季桉看着发愣的宋七七，不由的将脸凑到她面前晃了晃，“哎！你怎么了？傻了!”
　　“啪!”宋七七呼了面前的人一巴掌。
　　“哎呦喂！”张季桉捂着脸，“宋七七，你真狠!简直蛇蝎心肠。”
　　宋七七恶毒的微笑，“彼此彼此。”
　　陈维可将手帕纸递到他面前，眼睛直直的看着他，“擦一擦吧！”
　　张季桉笑着接下了，“谢谢啊！”转身看见宋七七气鼓鼓的脸，忍不住又去戳了下。
　　“不用谢的。”陈维可轻声回答，眼睛里的神采一层层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