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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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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九收掌抖了抖衣袖,回头看向谢语栖,一勾嘴角:“怎么?难过么?”
谢语栖摇摇头。
穆九阴森森的笑了几下,一边看着他的神色一边道:“这次倒是吃的饱,不多不少五十个魂魄,你功不可没哦。”对方没有说话,有些心不在焉的看向西面。
“你看什么?”
谢语栖收回目光,茫然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不知在想什么,也或许什么也没有想。目光空洞,犹如一个白瓷傀儡。
穆九知道他服了蚀心蛊后一直就是这模样,也没有多问,负手往树林深处走,谢语栖就静静地跟着,穆九停下,他就停下。
“这阵子辛苦你了。”穆九转身看向白衣人道,“休息几日,有个不错的任务给你,你猜是什么?”
谢语栖想了想,道:“不知。”
穆九的眼眸忽然划过寒光,慢吞吞的说道:“范卿玄的人头。”
谢语栖点点头:“明白。”
穆九盯着他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需要我出手么?”
谢语栖:“不用。”
“哦?”穆九呵呵的笑了起来,“你打算如何把他找出来?”
白衣人沉默了片刻,平静的开口:“血洗范氏宗门。”
穆九听候一阵大笑,立刻将他搂进怀里,连连称好:“真不愧是我九荒最出色的杀手,行事风格甚得我心!”黑云飘来将二人卷起,空中穆九的声音恍若来自天际,阵阵远去:“走,爷赏你的,回九荒快活去!”
三日后,谢语栖再次回到了景阳,还是一身白衣胜雪,站在了范宗门前。
记忆中似乎对这个地方甚为熟悉,可那些记忆却带着刺,并没有想象中的平缓美好。这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他并不觉得自己对这里有多么深的羁绊和情感,相反的他对那些闪现在脑海中的前段甚为反感,灭了就灭了吧。
谢语栖提步走了进去。
臻宇殿前的广场上,范宗弟子们正在操练。各个方阵排列整齐,聚精会神的练习着,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白衣人的到来。
谢语栖来到范家开山祖师的雕像前站定,抬头看着高耸的石像。
“咦?我见过你。”
一个瘦小的小弟子注意到了这个白衣人,朝他喊了一句,谢语栖闻声看来。
“我知道!当时在广场上单挑中阶弟子的那个人!”
他这一嚷,周围的几个弟子都注意到了谢语栖,然后随着惊叹惊呼声的扩大,不多时整个广场都沸沸扬扬起来。
谢语栖神色不动的看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范卿玄呢?”
有人应道:“宗主不在,如今是星奕尊代替宗主主持大局,有事可以找他。”
谢语栖微微侧身,话语中略微带着些清寒:“我不找李问天,让范卿玄来见我。”
“都说了宗主不在啊,一年多没回来了,上哪儿给你找去?”有人说话毫不客气,“我听说你单挑过咱们得中阶师兄师姐,就连宗主都让你几分,真有这么厉害?后来听说是你杀了老宗主和老夫人,可是在宗主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就被捅了一剑,哎,你没死啊?”
谢语栖淡淡看了他一眼,轻声嗤鼻。
那人揉揉眼,像是觉得自己眼花了,那白衣人似勾起唇角笑了,像是冰山上化开的雪莲,惹得众人都惊住了,恍若天人。
“他不在,那就杀到他回来为止。”这就在这一笑过后,白衣虚影消散,人已不在。
还未等他们明白这白衣人话中之意,就听到身后的人群中传来惨叫,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以骚乱为中心,人群纷纷朝四周推搡散开。
只在这眨眼,广场上以横七竖八的倒了十来个弟子。有些已没了气息,有些还在苟延残喘的挣扎。
谢语栖来剑很快,剑势如风,招招是杀手。一些高阶弟子还能勉强挡下几招护着小辈往后退,也能仗着人多,将谢语栖渐渐逼得后退。可饶是如此,谢语栖依旧能从容穿梭,几招间就取一人性命。
一名弟子气喘吁吁的赶到李问天的院子,脸上染着血污大喊:“星奕尊!有人,有个白衣人杀进了范宗,广场已死伤了许多弟子,师尊快——”
话音未落,李问天已化作一道风刮出了门外。且不说别的,就说那一句“白衣人”他就无法再淡然。
李问天赶到时,范宗七师已聚在了广场,将谢语栖围在了中间,死伤的范宗弟子已被人拖到了一旁。
虚天尊原本就看不惯谢语栖,虽后来得知范祁山和云英的死并非因为他,可仍旧无法接受这个来自黑暗里的杀手。如今他血洗范宗更是触到了他的刺。
“果然是你!一年前你没死算你命大,如今居然还敢回来?”
谢语栖淡淡的看着他,没有打算回答他的话。
另一头瑶光尊却蹙眉望着这个白衣人,仔细的看着他的神色,眉目依旧,却尽是凌厉杀意,再无眉眼含笑的灵动。
瑶光:“今日你回来在我范宗大开杀戒,究竟意欲何为?”
谢语栖看向他,道:“我要见范卿玄。”
瑶光摇头:“我们也有一年多为见过他,你找他做什么?如果有事的话,我们可以——”
“我要如意珠。”谢语栖提剑,“你们有么?”
七师面面相觑,知道今日怕是免不了一场战斗了。
“既然没有,我就杀到范卿玄回来。”
白衣人刚要动,一道凌厉的风划过,他警觉后退。
七师围成的圈中落下一袭青衣,李问天伸手挡住他道:“小谢,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语栖冷哼一声,一挽剑冲了上去。
李问天蹙眉后退,合着这一式翻手作剑指,划过一道凌厉的内力撞在了他的短剑上。“嗡”的一声低吟,谢语栖虎口发麻,蹙眉退后了一步。
“小谢!”李问天一声低喝,厉声道,“今天你若能胜我,我绝不拦你,但你若败了,你不许再动范宗弟子,我答应帮你把玄儿找回来,如何?”
谢语栖笑:“好啊,若我败了,三日为限。你找不到范卿玄,我一样杀你范宗满门。”
李问天拔剑。
谢语栖亦出剑。
眨眼间双方已走过十数招,剑风凌厉刮起尘埃四起,七师不由往后让了让,一旁围观着的范宗弟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上二人,与其说是拼杀,倒不如说是一场绝美的剑斗。
淡金色的剑芒搅着青灰的剑芒冲向天际,白云都呈现出一个圆环来,倒是少见的景象。
蓦然间李问天长剑一抖,不走寻常剑路,想在最短的招式内将对手放倒。
谢语栖短剑连抖穿梭在李问天的剑式下,巧妙的将他的剑招一一化解,一丝也不落下风。
一青一白上下翻飞,倏地谢语栖衣袖一抖,数道银光朝着李问天飞掠而去,俱是周身要害,李问天挥剑叮叮当当的挡开。那些银针仿佛活了似的,在空中翻转游走,骤然回首犹如长蛇吐信,谢语栖眼底金色流光闪烁,一招出剑合着骨针破风刺去!
这一剑竟比之前的更为凌厉,迅猛,剑式来得快如闪电,卷着金色的流光如金色长龙直上云霄。
李问天眼色微变,立刻划过灵剑,幻化出几道虚剑,周身的气流具现化翻腾起来,他一声低喝,迎着谢语栖的攻势冲了过去。
两道剑气相撞,气流翻涌上天,将云层击散,如同海浪一般一层推一层。广场上飞沙走石,甚至连印花的地板都出现了裂纹。
随着范宗弟子的惊呼,两道光芒飞射而出。二人的剑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飞出,灵剑斜插入地缝中,来回摆动,骨剑摔出许远,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旋。
二人踉跄退后,却是此时一道灰影从圈外极速飞来,转眼就已欺近谢语栖身后。剑芒吐信!
“!”谢语栖神色大变,饶是他再厉害,在和李问天打的势均力敌后失了短剑,此时的暗算却是如何也逃不过。
他拼命往侧面退开一步,也只勉强避开剑锋,那灵剑已送到了他颔下。
“虚天!”李问天皱眉厉喝,“你做什么?放他走!”话音落,一股内力续不上猛咳了几声。
虚天手上施力,压着谢语栖,皱眉道:“不能放他走,他手上死伤百余人,先关押起来!”说罢并指点住谢语栖穴道,将一股甚为阳刚的内力顶入穴道,谢语栖微微蹙眉却无法反抗。
瑶光尊正替李问天传送内力调息,李问天朝虚天道:“你为何擅作主张?背后偷袭实非君子所为!”
虚天尊:“师弟,他的恶行大家有目共睹,这等卑劣之徒不必和他讲什么君子之道。”他叹了口气,柔和了些语气道:“若真放他走,万一他食言再杀回来,范宗上下岂能安宁?你还记得他当年离开范宗是多狼狈,我不愿走险棋,如何处置他,择日再谈吧,师弟先休养一阵子。”
李问天皱眉不语,虚天尊所说确有几分道理,想保全众人安全,这无疑是最简单的办法,只是该如何处置,他也棘手。
范宗的铁牢内,几个弟子将谢语栖推进了最里间的牢房。如今谢语栖被封住了穴道,他们才敢壮着胆子瞪他几眼,可一想到不久前臻宇殿广场上的一场激斗,他们的眼神中便少了几分底气。
“哐啷”一声上了锁,一人硬着头皮道:“你你老实点!现在没人罩着你!到时候看师尊们如何处置你!你这个杀人凶手!”
谢语栖神色淡然的看了他们一眼,这几个小辈立刻吓得往外跑。
他此刻脑海一片浑浊。虚天尊的背后偷袭让他的内息有点乱,于是他捡了一处杂草堆盘膝打坐起来。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了,他闭着眼,坐在范宗的铁牢里,脑中零零散散划过一些奇怪的片段。熟悉的生活片段,却又陌生的好像是别人的故事,他不明白为什么片段中的自己会拥有那么幸福的笑容,那是他如今无法体会的感觉。
一尺见方的铁窗在洒进柔和的月光,窗外黑黝黝的树影在晚风中簌簌作响。
一直寂静无声的铁牢中忽然出来一阵细碎的声响,未几“咔啦”一声,牢门被人打开了。
谢语栖感到有人如风般掠了进来,他警觉睁开眼,起身后退,岂料来者的身手快得只有虚影一晃,随后不待他看清来人就被拥入了一个大而有力的怀抱。
谢语栖本能要出针刺向对方死穴,可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又让他觉得熟悉,那人的拥抱近乎颤抖,让谢语栖不由微微一愣,手上的动作稍稍顿了一下。
那人几乎将他揉进体内,力道大得勒得谢语栖有些发疼。
杀了他。
这是谢语栖心里唯一的想法,于是他抬起手缓缓移到了那人的后心,只要以内力注入他后心的死穴,此人必死无疑。然而谢语栖的手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点下,犹豫过后他渐渐松开手,回应的抱住了那人。
他根本就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在眨眼间改变主意,只觉得这人的怀抱和穆九的不同,品味不出是什么滋味,却意外的让人心静。他猜想着或许是漂泊得久了,身心寒了,贪恋着这一丝安定和温暖。
来人有些不舍的松开怀抱,一双眼紧紧盯着谢语栖,仿佛要将他刻入脑海。
谢语栖也看着他,样貌和他记忆中的有些不太一样了,虽然还是那般俊美,可眉目间却多了几分阴枭,形如刀刻的轮廓带着几丝戾气,竟再无正道之气,尤其是一双染得血红的双眼,细长如蛇眸的瞳孔,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嗜血修罗。
谢语栖不禁伸手去碰他的眼睛,却被后者一把抓住。
“……范卿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