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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逆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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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宗门前两个守门弟子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忽然其中一人拍拍同伴的肩,向前方抬了抬下巴,那人睡眼惺忪的看了过去。
“快快快!宗主在哪儿?谢小哥回来了!”
另一人一时手足无措,愣了好一会儿,刚想起来要走,谢语栖便拦住他问:“小铃儿呢?”
“铃儿?”那人茫然摇头。
他的同门想了想恍然道:“有有有,铃儿姑娘来过,说是要找瑶光师尊治病?后来就没见着了。”
谢语栖敛容推开他们闯进了范宗,两弟子在他身后喊了几声也不见回应。
一人推搡着另一人道:“快去找宗主回来,就说谢小哥回来了!快去!”
谢语栖一路往瑶光住的地方走,路上遇着好几个窃窃私语的小弟子,他也无暇多管。在穿过一片小院后,他看到了拦在路前方的赵易宁。
赵易宁穿着一身素蓝的衣袍,神色冷淡的望着白衣人。
“谢语栖,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白衣人静默伫立,眸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淡金色,恍如琥珀,他淡淡道:“你知道我的来意。”
赵易宁皱眉:“范大哥已经不要你了,你还来做什么?滚回你的九荒!”
谢语栖沉默了片刻,道:“铃儿呢?”
“你的人你不知道?跑来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谢语栖眯眼,沉声道:“别逼我动手。”
“如今在范宗你敢动手么!”
谢语栖:“最后问你一遍,人呢?”
赵易宁亦是扬眉:“不,知,道!”
下一刻白衣一晃,眨眼间男子已欺近身侧,赵易宁怒声喊了起来,小院周围过路弟子纷纷围了过来,望着院中的情形不知所措。
白光掠影,赵易宁被逼的连连后退,谢语栖手指微动,银针绕了个急弯点在他颈侧,赵易宁登时不敢再动弹。
“你干什么!”
谢语栖:“小铃儿呢?”
“一个鬼灵敢单枪匹马闯进范宗,早就打得她元神聚灭!”颈侧传来的刺痛吓得赵易宁脸色大变,当他真要下手,高喊,“范大哥!范大哥!!”
谢语栖蹙眉:“把人交出来,我立刻就走,绝不伤你。”
“什么人啊!你少胡说八道,我在屋子里呆的好好的,哪里见过你说的人!”
“你——”男子话音方起,身后刮开一阵劲风,割的他脖颈生疼,他立刻收手退步,避开了一击掌风。
“范卿玄。”谢语栖冷笑道,“正好,管事儿的来了,把人交出来吧。”
范卿玄看他面色苍白无血色,满是病容,不由道:“你们又闹什么?”
“你们范宗扣了我的人,倒是有理。”
范卿玄蹙眉:“何意?”
赵易宁躲到他身后道:“他无理取闹!我们何曾扣过他的人,谁不知他和范大哥你关系好,犯不着为难他吧!他这分明就是找麻烦来的!”
谢语栖:“最后一次,放人。”
赵易宁:“简直无可救药!”
白衣袭来,银针散如花开,朝赵易宁刺去,男子惊呼往后躲。范卿玄眼神一凛,翻手挥袖,灵剑将银针尽数截下,随后男子点足而上抓向白衣人。
谢语栖所余的武功不比从前,如今又是寒疾未愈,两人相过十数招后,胜负已然明了,范卿玄伸手挡下他一击,顺势就抓了他的手腕向后拧,另一只手紧跟而上将他死死钳进怀里,不出眨眼就将他彻底制住。
“你究竟想如何?”
谢语栖冷笑:“你何不问问你师弟想如何?”
赵易宁苦道:“你分明就不满我和范大哥的事,你又何苦逼我至此!”
“够了!”范卿玄一声低喝,带着谢语栖往兰心阁后的静室走去。还是熟悉的地方,内里的布置有条不紊,丝毫没有改变。
谢语栖被推入石室,范卿玄冷冷道:“你在这儿冷静思过。”
谢语栖怒道:“我不是你门下弟子,你凭什么约束我!”
“就凭你是我的人。”范卿玄定定看了他一眼,旋即转身关上了石门。
“范卿玄!”白衣男子恨恨砸了两下门,而范卿玄却拂袖离去。
“易宁。”
倚在院门外发呆的男子愣了一下,立刻站直身子应了一声。
范卿玄径自去了院外,等在一处偏隅空地,赵易宁犹豫了片刻跟了过去,小声唤了一句。
“到底发生了何事?”
赵易宁纠结了一会儿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谢语栖突然出现,指着我放人,说我扣留了小铃儿。可我今日没见过她,怎么扣留?再说你也知道,那日福家村他和小铃儿是一起离开的,如今又怎么可能在我这儿?”
范卿玄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的低眉看着脚边的树丛。
赵易宁盯着他的脸看了看,继而道:“你若是不信他是来找事的,我这就带你去看!小铃儿肯定在他家不会有错!走啊,我带你去看!”话音未落,召来灵剑就飞上天去。
范卿玄稍稍一愣,见他愈渐远去,不得不御剑跟上。
景阳城郊的那间破庙所化的小木屋外,几只小野兔感受到了由远及近的动静,抬头动了动耳朵,见天上落下两人,立刻窜进了屋边的草丛里。
赵易宁推开院门,看着院子里还算清雅的布置,不由冷哼,随后拍拍屋门,喊道:“有人吗?”前后拍了几下不见回应,他便自作主张的破门而入了。
小屋里一如卫延所说,似是有些日子无人居住了,覆着层薄灰。
赵易宁左右转了转,然后便朝里屋走,不多时就找到了小铃儿的屋子,透着窗缝看了两眼,扭头对跟来的男子道:“你看,我说小铃儿在家吧。”
赵易宁所言不假,床榻上小铃儿正和衣而卧,睡得香甜。
范卿玄微微点头,眉间神色沉了几分。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往后面的一间屋子走去。
刚一进屋,范卿玄便皱紧了眉头。
本以为是简约清雅的寢屋,只见墙壁上密密麻麻涂满了怪异的阵符文字,甚是诡异。桌案上亦是铺满了层层叠叠写满了文字的纸张,甚至有不少还散落在了地上,笔砚随处扔了,墙角的木柜里放着不少药材,却都是不常见的,或是药铺根本不见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阵法范卿玄是见过的,同卫延带回来的碎纸条上画的相差无几,他立刻就心生燥怒转身离去。
兰心阁的静室内,谢语栖站在桌边,看着墙上的字画正出神,身后的石门轰隆一声被人打开。
他回头。
范卿玄一身风尘,脸上染着怒意,一双眼凌厉的盯着他。
“你屋内的阵法,到底想做什么?”
谢语栖眼中原本微微闪着的光渐渐暗了下来,淡淡道:“写写画画,没什么用。”
“我不信。”
“那你认为呢?杀人屠村?你若心中认定了,我解释再多有何用?”
“谢语栖!”范卿玄几步上前拧住他的手臂,压抑着怒火道,“你究竟在想什么?我要听实话!”
“……”谢语栖看着眼前的男人轻轻吐息,却并无多少怒意,反倒是平静的失常。
范卿玄拧眉,沉声道:“你要复活骨清寒,是不是……”
谢语栖抬眼,半晌轻笑了一声,挣开了他的手:“范卿玄,你太自以为是了。”
“……”
“就算我说不是,你信么?”谢语栖眼中黯淡无光,低眉摇头。
“小铃儿并不在范宗,她在那间城郊小屋。”
“什么……”谢语栖微微睁眼,“这不可能,寂言鬼不会撒谎。”
范卿玄:“亲眼所见。你慌言在先,凭什么让我信你。”
白衣人张了张嘴,喉头却紧的无法说话,就像是一块巨石堵在了心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推开他走了。
如今的范宗,景色依旧,却又如此陌生,谢语栖刚离开兰心苑,头又开始发昏了,一阵阵发冷,他不觉搓了搓手臂。
没走多远,他便看到水池边的大树下倚着个老妇人。只月余未见,云英却仿佛苍老了许多,原本看着才三十出头,如今却白了双鬓,像年近六十的老人。
他想了想,缓缓走了过去,在她身边不远坐下。
云英呆望着水池中的涟漪,似乎感到有人靠近,木讷的神色略微松动了一下,多了几分柔和。而当她看过去时,眼底更是闪过一丝惊喜。
谢语栖看着她的模样心生诧异,不觉靠了过去,盯着妇人的脸看了一会儿,他反倒面色凝重的皱了眉。
“老夫人,能听到我说话么?”谢语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并无太大反应,他伸手去把了把脉,其脉相平缓,却又异于常人。
谢语栖翻看了下妇人的眼睑,左右打量着她的模样,最后咬唇思索了片刻,喃喃:“魂魄松动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老夫人?你能说话么?”
云英缓缓眨眼,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却并未答话。
谢语栖轻叹一口气,道:“看来是没有结果了。”
他看向那片水池,轻声道:“云夫人,你说这算不算造化弄人?我师父若是知道了,此时此刻他会怎么做?”他合眼轻喃:“其实……这些日子我渐渐看明白了,我气的并非你和范祁山,你们出于道义,必须这么做……我真正无法原谅的,是穆九,是我自己。当年若非因为我,师父不会中九虫百花,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谢语栖眼底划过一丝哀伤,握紧手道:“云夫人……我该怎么做?我的确是想过要找回师父的魂魄,可缚灵玉和离火珠只有一个,我亦想救范卿玄。师父已经死了,可范卿玄还活着,我不希望他在百年后魂落八荒,不入轮回。可如今我却不明白,这么做究竟……”他忽然顿住,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罢了,我知道我不是多潇洒的人,早就逃不掉了。”
谢语栖侧脸看向云英,笑道:“云夫人,我自负圣手,你的病我定能治好的,你信不信我?”
云英眼中映出男子淡淡的笑意,过了许久,谢语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眼,云英微微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男子讶然,喃喃:“你听得到?不会吧,我说的那些,你都听到了?你别说出去……我……”
“谢语栖!”
身后蓦然一声吼,吓得白衣人一下从池塘边跳起。不远处赵易宁怒气冲冲的冲了过来,谢语栖忙往后退了许远。
“你想对云姨做什么!来给你师父报仇么!还不滚?等着范大哥来收拾你么!”
赵易宁见他的转身离开才气急的跑到云英身边,不耐烦道:“真是的,尽添麻烦……”
男子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倏地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笑道:“云姨,你若不去福家村,又怎会变成这样?要怪就怪你求错了心愿,怨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