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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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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语栖急匆匆的到了范宗的丹药房,目光轻扫,手中连点,轻车熟路的拿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药材,旋即就在丹药房里开工了。
丹药房是瑶光尊用来制药的地方,一边守门的弟子想出言阻止,被另一侧的弟子拦下,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于是他们俩远远的站在门口看。
当中一个懂些医理的弟子拍了拍同伴,小声道:“师弟,他这药做什么用的,毒性很厉害啊,罗藤果,怀桑叶都放进去了,这是要杀谁啊?”
“你识得此药?”
“以前听瑶光尊说过的,加这两味药,可以制成十分厉害的毒药,见血封喉。”
另一人听后脸色微变,小声道:“你盯着他,我去通报师尊。”
他一刻不敢多耽搁,火急火燎的到了南院的曲心阁。
“我有些事要通报瑶光尊。”
门前的弟子拦着他:“尊师在守阵,若无要事——”
“那个谢语栖在丹药房炼药,师弟说他要下毒。”
两个曲心阁弟子面面相觑,正不知所措,屋内响起了瑶光尊的声音:“我随你去看看。”
曲心阁内虚天尊亦起身道:“我与你同去。”
一旁似乎还有人要动身,瑶光尊却道:“阳明,你留下吧,问天本就不在,十人阵如今少了三人,再走了你,这阵就要破了。”
过了一会儿,曲心阁的门开,丹药房弟子看到两位尊师忙弯腰行礼。
虚天尊性子急,立刻就道:“去找谢语栖。他又搞什么名堂?”
瑶光在一旁笑:“人家好歹与我范宗有些恩情,你实在应该放下成见,他本性不坏。”
虚天沉吟,眉头扭扭捏捏的才松开一些,脸色却始终难以缓和。
他们三人刚一进后院,就看到守在丹药房的大弟子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可算来了,谢少侠他往兰亭阁去了。”
虚天的眉毛转瞬就竖了起来道:“我就说没什么好事!做了毒药拿去宗主房间能做什么?”
瑶光转念想了想,只得先前往兰亭阁看看状况。
谁知他们刚一进兰亭阁就看到院子里站了一堆弟子,脸上神色各异,有几个还想拼命从嗓子里抠出什么来。
瑶光诧异:“你们站这儿做什么?”
那些弟子一看两位尊师,仿佛见了救星,齐刷刷的靠了过来。
为首一人哭丧着脸道:“那谢语栖好生霸道,强迫我们吃了个什么什么七日醉,说我们若是走漏了风声,立刻毙命。”
走漏风声?
瑶光和虚天对视一眼,一定出了事。
屋内范卿玄还昏睡着,谢语栖小心扶他坐起,让他的头靠着自己肩窝,把药丸喂了进去,然后端着碗水灌了下去,又把了把他的脉搏。
谢语栖看了一眼门口张望的赵易宁,道:“喂。”
赵易宁愣了一下:“什么?”
“你会照顾人么?”
赵易宁皱眉道:“我?不是有下人么?”
谢语栖翘起二郎腿,一扬下巴道:“我说大少爷,人可是被你喂成这样的,你好歹尽点心力成么?”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赵易宁有些不乐意道,“而且有你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谢语栖起身走到门边,一个错身,不经意间就将她换到了屋内:“我有事要出去,这儿可是你家。走了。”
赵易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愤愤嗤鼻,然而回头看着尚在昏迷中的男子却又心生怕意。
她懊恼的拍了自己脑袋一下,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范卿玄:“范大哥,我是不是该相信这个姓谢的?他能救你的……对吧……九荒的都不是好人,可你们都说他医术厉害,这次我是不是该放下仇恨,信他一次?”
谢语栖刚一出兰亭阁,迎面就碰上了瑶光和虚天。
他瞥了一眼他们身后的一众弟子,大约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瑶光:“谢少侠,你——”
“你又想对宗主搞什么鬼?”虚天毫不客气的接过话头,单枪直入的问。
谁知谢语栖勾起唇角,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能怎么样,杀了呗。”
虚天面上一怒,伸手就要逼他说实话,瑶光抬手制住他:“慢着。”他朝向谢语栖:“听弟子说,你在丹药房用了罗藤果和怀桑,我不信你有杀人之心,但这毒药去路不明,我始终不放心,还请谢少侠如实相告。”
谢语栖微微眯起眼:“我若不说呢?”
虚天又要动手,瑶光摇摇头,仍是说:“谢少侠与我范宗有恩,亦是客,可事关宗主安危,少侠若执意隐瞒,非常时期也怪不得我们用些非常手段。”
谢语栖想了想,一双眼眸十分考究的盯着眼前二人,思忖了许久,才开口道:“你们知道九心定魂么?”
话音落,瑶光皱眉,虚天尊则是一声冷哼,鄙夷:“邪魔外道。”
谢语栖笼着袖子没理他。
瑶光却忧心道:“你此话何意?为何要用到九心定魂?”
谢语栖:“那你们就是知道了。五天后,我会带回七绝散的解药,届时你们结九心定魂阵,七天之后毒方能尽解。明白么?”
虚天:“你究竟……”
瑶光瞳孔微微收缩:“宗主中了七绝散……是何人所害?”
谢语栖摇头:“不管何人所害,你们切记,七天,一天也不能少!否则血蛊会转为血祭,魂魄将再无轮回。”
瑶光闻此沉吟点头,虚天仍旧不甚明白,问道:“什么七绝散?你方才去丹药房又做了什么给宗主?”
瑶光解释道:“七绝散是传自苍域城的一种蛊毒,中毒者在十二个时辰内会逐渐被蛊虫吞噬人心,最后沦为任人驱使的傀儡。看谢少侠精于歧黄之术,想来喂宗主服下的药能拖延七绝散毒发的时间。”
谢语栖点点头:“断肠毒性生猛,见血封喉,能够压制住七绝散的毒性,不过也仅仅只是压制,只能挨上七天。”
瑶光尊看了一眼谢语栖袖子下的手腕,尽管对方刻意翻了过来,却仍旧依稀能见一道带着血痕的刀伤。断肠毒,需以人血为引,加上罗藤果和怀桑叶方才能成,中毒者死后,祭以活血的那人也会愁断百肠,尝尽焚心断肠之苦,因此而得名断肠。
谢语栖沉默了一会儿,眼底划过一丝复杂难喻之色:“这几天,你们一定要守好他,万不可让任何人靠近他,直到我拿回解药。”
瑶光尊有些意外的看着他道:“我听虚天说过,你接近宗主是为了如意珠,如今看来,似乎不尽全是。”
“这些与你们无关。”
虚天黑着脸道:“这些也无需你来操心,宗主的事我们自然是放在首位的。”
谢语栖眼中笑道:“如此甚好。”
瑶光看着他笼着袖子却是往外走,诧异道:“你去哪儿?”
“没你的事。”那人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眨眼就跃上了屋顶,没了踪迹。
虚天嗤鼻:“没规没矩,就没见他好生走过门!”
瑶光摇头笑了起来:“这九荒杀手倒是挺可爱,不是么?”
虚天不以为然:“就你对他和气,九荒和我范宗的仇你倒是忘得干净。”
“宗主不是说过么,此事与他无关。”
虚天不再多说,转身进了兰亭阁。
柳家巷内,空琉回来时,街上邻里皆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盯着他看。
走了大半条街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耐烦的扯来一个打杂的小二问道:“你看什么?你们这一路盯着我看什么?”
白闫在一旁拦着,空琉心情原本就不好,再碰上点风吹草动,怕是要揍人。
空琉一手挥开白闫,揪着那小二就往桌上推。
也不知是他力气太大,还是白闫没站稳,竟被他这么一推摔在地上。
空琉脸色一变,忙甩开店小二去扶白闫。
“喂,你没事吧?”
白闫脸色差的很,借着他的力撑了几次才踉跄站起来。
空琉指着那吓坏的店小二道:“说啊,看什么!”
边上一个卖猪肉的汉子仗着自己手里有刀,壮了壮胆:“早上看到有个男人在,在,在追杀你妹妹……满身是血……”
“什——”空琉脸色大变,转身就往家里跑,转身差点掀翻边上搭的木架。
还没走近家门,就看到碎裂一地的瓶瓶罐罐和那扇撞坏的门,空琉一声怒吼冲了进去。
屋内乱糟糟一片,地上零星溅了血迹,却空无一人,他发疯一般在屋中一阵翻找,口中不停的喊着妹妹的名字,然而屋中空荡荡的,无人回应。
一直站在小厅内的白闫脸色愈发难看,直到空琉喘着粗气停下疯狂的喊叫,他才哑着声音道:“我很抱歉……”
空琉转过身来,眼睛通红的看着他。
白闫抬头看了他一眼,然而方一触及那双眼,便如同被灼伤一般,他低声道:“若非昨夜我突然倒下,你带我去找大夫,容儿……”
空琉侧过头,沉默了半晌才淡淡道:“别说了,与你无关。”
空琉拍开那扇快垮的木门走到了院外,跟着来看热闹的人群纷纷退出许远。空琉将手里的铁壶狠狠砸了出去,愣是在地上摔了个坑。
“容儿呢!谁看到了!她人呢!”
人群里发出几声惊呼,有些胆大的骂了几句,这时那个店小二冒出来说道:“虽然不太清楚,但是我听到有个姑娘喊了人来,像是把人救走了,如今是生是死……就不知道了。”
“姑娘?”空琉愣了一下,旋即问,“是不是穿着粉衣的?这么高的?”
店小二摇头:“不是不是,我听过她唱曲儿,应该是画眉姑娘。那嗓子清亮的很,喊的整条街都听到了,赶来的好像是范家的人。也是幸运,这么多弟子都恰好在这柳家巷里,不然可怎么办哟……”
范氏宗门,这些天徘徊在柳家巷的果然是他们!
空琉微微蹙眉,转身进屋拿了剑,方一出屋子,街上就嘈杂起来,围观的人群一下散了开去,腾出条道来。
“围起来!”卫延一声令下,数十名弟子立刻将茅屋围了个结实。
空琉望着范家人,脸上划过一丝轻蔑:“卫兄弟,好久不见。”此刻他根本不打算和他们多说什么,一句虚伪的寒暄过后,他已拔剑冲了过去。一时间周围的人群惊叫着作鸟兽散,街上流光四溢,灵剑纷纷出鞘。
一人惊诧道:“白闫师兄?你怎么也和这个小子在一起?莫非连你也叛了?”
白闫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人就说:“别说那么多了,一并带回去自有师门定夺!”说着就朝着白闫抓去。
如今白闫早没了什么气力,别说是过招,就连路上跑过的孩童撞他一下都能将他撂倒在地。他脚下力道虚浮,才拆两招就被掀翻在地,那边混战的空琉听到屋内的响动,立刻抽身而来,逼开他身侧的两人,一手就将白闫拉了过来,朝人群外冲。
白闫咳了几声,道:“你自己走,我跟他们回师门解释。你去找容儿。”
空琉置若罔闻,根本不理他,横剑挡开卫延的几剑。白闫虽无力招架,但出几个虚招还是可行的,两人并肩朝外一步步的杀,剑光交织成片,待到一丝喘气之机,空琉御剑而起,转身去拉白闫。
“空琉……”
“上来!!”男子一声急喝,一把将他抓了上来,就地炸开烟雾弹,破开云雾御风而逃。
待到烟雾散尽,那群范家弟子已追之不及。
“卫师兄,他逃了。”
卫延甩了甩长剑收归入鞘:“你们进屋看看,五方祭魂阵应当就在此处。”
“是。”
空琉的道行本就不高,如今又要加上一人,飞到不远处的一个小树林里落了下来。
他看着白闫青灰的脸,愁道:“怎么回事?大夫说你身子并无大碍,可为何一天差过一天?”
白闫摇摇头,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他伸手拍了拍空琉身上的尘土,朝他笑了笑:“不用管我了,你去找容儿吧,我担心她出事。”
空琉道:“我自然会去,可是我也不能扔下你不管。”他想了好一会儿,沉沉道:“今日范宗过来拿人,该是已察觉到了,景阳城我不能多留,今夜我去范宗一趟,我要知道范卿玄死活,若能顺利见到阳明自然更好,然后我们一起离开去苍域,我去求洛家治好你。”
白闫沉吟未语,半晌过后,他才说道:“空琉,跟我说一次实话吧。”
“什么?”
白闫抬眼望向他,眼底的灰败之色再也藏盖不住,他努力提上一口气道:“为什么,对付范宗……”
空琉沉默不语,白闫却接着说:“今夜你不必去,我替你去看,在范宗我终归还是个高阶弟子,有些地方我去得你去不得,更何况容儿还等着你去找她。这也算是师兄替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空琉微微一惊,开口道:“什么意思?你不和我走?”
白闫笑了笑,叹出一口气:“走……当然跟着你走……这不都跟你走到这一步了,所以呢,还不肯跟师兄说实话?”
空琉低下头,隔了好半天,林子里风起风又落,鸟鸣声渐近渐远,终是有一只鸟儿落在了他身侧,啾啾的叫了两声。
“……师兄。”空琉低声道,“等事情都结束了,我全都告诉你,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白闫点点头,不再执着这个问题,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道:“你知道常青林外的那座石碑么?”
空琉点头。
白闫道:“寅时我若还未到,你就自己先走,到时候咱们在苍域城再见。”
“……你会来的对吧?”
白闫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一下:“你放心,师兄一直都在。”
因为白闫身子尚虚,空琉就留了他先休息,自己则独自一人潜到了醉花楼后院,攀着木栏一跃上了二楼的屋檐上。
楼中的莺啼燕语不绝于耳,靡靡之音更是催情助兴。
空琉轻轻拉开窗来看,就看到一番屋中嬉闹的景象,他微微皱眉,转身扒开了隔壁的一扇窗,又见一名女子缠绕在一名大爷身侧,正说着些不堪入耳的话,空琉登时秀红了脸,赶紧退到了一旁。
他一连探了好几间屋子,终是在扒开第五扇窗时看到了容儿。
男子轻声翻进了屋里,见她只是睡着了才放下心。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屋中摆设清雅得当,氤氲环绕的淡淡花香沁人心扉。
空琉吁出一口气,这间屋子的主人应当与旁几间的姑娘不太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脸,指尖停在嘴角的伤口边,眉心颤了颤,半晌才轻声道:“容儿,今夜过后,哥哥就带你走,还有你白眼狼哥哥,我们三个人离开景阳,治好了你们的伤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避世隐居,再不理这些恩怨俗事,你说好不好?”
昏睡中的女孩一声轻呢,睫毛微颤,几乎就要醒来,空琉眼睛一亮,正巴巴等着,屋外忽然传来女人的交谈,未几就听到她们靠近了这间屋子,眼看着就要推门而入。
空琉心中一个激灵,翻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青云一见窗户被风刮的当当响,赶忙关上了,扭头看了一眼床上悠悠转醒的女孩。
“你可算醒了,姑娘快急死了。”
画眉探了探女孩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柔声道:“还好,烧退下了,应当就不打紧了。”
容儿这会儿才算清醒过来,一连咳了好几声,愣是将卡在喉头的一口血痰咳了出来。
画眉替她顺了顺背,一边招呼青云那些水过来。
看着容儿咕噜噜的将杯中的水喝了个干净,画眉才道:“如何?好些了么?”
容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来,张着嘴似乎在很努力的想要发出声音,起初是嘶哑模糊的音节,随后声音逐渐变得透亮起来,渐渐能听清她在说一个“谢”字。
画眉听她喊的心疼,正要劝,然而女孩伸手死死拉住了她的衣袖,一字一句道:“有话,告诉,语栖哥哥。”
女子微微睁大了眼。
天色渐晚,眼看着就暗了下来,景阳城中的商户逐渐点上灯火,街上泛起橙光的烛光。
景安街头,小铃儿一路小跑的跟在谢语栖身后,往范宗走去。
“七爷。”小铃儿跟了两步,仰着头问,“真的要去苍域?我总有些不安,要不,咱们不去了,趁着范卿玄中毒了,拿如意珠回九荒吧……素翎如今也找到景阳来了,我怕穆九再也等不住了,下回恐怕就——七爷?”
谢语栖驻足不前,侧过脸看了过来,目光是少有的复杂决断:“你是穆九召出的鬼灵,这六年来一直跟着我,共进共退,我甚至都忘了你是他派来监视我的。”
少女沉默着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丝郁结。
谢语栖接着道:“我为什么迟迟不愿取如意珠,你恐怕看得比我明白。这一次去苍域谁也拦不住,除非我死了。”
小铃儿咬了咬下唇,眼底泛起些水光,喃喃道:“我当然明白,你做出的决定,没人能改变。我自认为劝不动你,可我也不愿看你赴险……”
谢语栖叹了一口气,没有答话。
他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不远处的一处小摊边一个半大的孩子笑靥如花,手里拿着个纸糊的风筝,正看着身边的一个男人,雏鸟般的声音说道:“这个真要送给我的?”
男人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自然,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买给你,你高兴我就高兴。”
“谢谢宝阳哥!”
“谢谢你……”记忆中,一个穿着单衣的孩子仰起脸看着身边目光温柔似水的男人,脸上扬起一丝明快的笑意。
那男人也拿温暖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咧嘴笑道:“小谢,还喜欢什么只管说,我都买给你,只要你高兴,什么都好!”
小小的孩子摇了摇手中的纸风筝,轻声道:“这个就好了,我只要你一直陪着我,不要丢下我,就好啦。”
男人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少年个子小小的,抱着怀里轻就像个纸人儿似的。男人看着他咧嘴笑道:“好!一直带着你!”
嘹亮爽快的声音和眼前那位被叫做宝阳哥的男人的笑声重叠。
谢语栖拉回思绪,有些疲惫的摇摇头道:“如若可以,我也不想去苍域,那里有些我不愿回想的事。”
小铃儿眨眨眼,满脸迷茫,正要问问详细的,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谢语栖回头,略有诧异:“画眉姑娘?”
女子快步走了过来:“正想着找公子说话,方便吗?”
“不方便。”小铃儿抢先冒了一句,很是不满的瞪着她,之前在醉花楼可没少给他们惹麻烦,而且她似乎还对她的七爷有些别的心思,一想到此处,小铃儿更是拦在谢语栖面前,“七爷还有事,没空和你聊天。”
“就算事关范宗主,也没空听一下么?”画眉只望着男子,丝毫不看小铃儿一眼,气的少女脸上青白一片。
谢语栖微微蹙起眉头,拉住小铃儿:“铃儿你先退开,去城头等我。”
少女嘟起嘴,很是不情愿的转身走开了,末了还回头瞪了画眉两眼。
画眉看他身后来来往往的行人,朝前走道:“借一步说话吧。”
拐过前方不远的街角就是临酒舍,谢语栖转了转念想,也跟了上去。
临酒舍他可是记得的,上次就是在临酒舍遇上了莫云歌,后来又扯出了九尸一案,至于这酒楼的菜价,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画眉似乎是与店家相识,方一进酒楼,老板就迎了出来,点头聊了几句,便引着他们往二楼的雅间去了。
还是熟悉的地方,临着窗户的一个小隔间里。
画眉随意点了一壶茶水便遣走了小二。
谢语栖侧头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开门见山:“别绕弯了,直说吧,什么事?”
画眉有些无奈的笑道:“真是,想找公子好好聊个天都不行?”
“……你若只是想和我喝茶聊天,恕不奉陪。”
画眉忙拦着他,叹道:“行了行了,聊正事。”她深深的看了男子一眼,不住笑道:“这些时日未见,你倒是变了些,不过却也未变的样子,碰上范宗主的事,你可还是如此心急。”
女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问:“你认识一个叫容儿的女孩儿么?”
谢语栖这才收回目光,望向画眉,脸上带着诧异。
画眉看着杯盏中浮着的茶叶,整理了一下思绪道:“今早,我从城外回来,路经柳家巷的时候,遇到她了。有人要杀她。”
谢语栖手边的杯盏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他蹙眉道:“谁要杀她?”
女子闭眼摇了摇头:“她也就清醒了一会儿,告诉我了些事,托我来转告你。”
女子抬眼看着他道:“她说别伤他哥哥和白闫,他们只是迫于无奈,奉命行事。然后,她给了我这些东西。”
女子从怀里拿出了五张揉的皱巴巴的纸符,正是此前谢语栖他们推测的蚀骨招魂符。
画眉看着那些纸符上的鬼画符和血印,心里隐约也有些不舒服:“我不知这是什么东西,但是……此前在醉花楼出事前,我曾见过和这样类似的纸符,贴在门柱上,也就是一晃眼的功夫就烧成了灰烬。若真是这丫头所说,我希望你能替那些死去的人,讨个公道。”
谢语栖:“你以为我是做什么的?讨公道这种事我管不着。不过既然有人动到范卿玄头上,我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画眉低眉,神色有些无奈,她忽然抬头注视着谢语栖:“若是他死了,你会难过么?”
谢语栖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不禁愣愣的兀自出神。可是这个问题他似乎也没有想多久,便想到了别的问题上。
他忽然生出个想法,或许这一次范卿玄中的毒便是他们示意人下去做的手脚,只是他们怎么会有七绝散的?
七味药引,除开寻常可见的六味,这最后一味,需要来自西方荒漠的琥珀蛇的血液,这可就不是一般人能拿到了。荒漠琥珀蛇向来是苍域城洛家的至宝,只有洛家密室中才会有存放。
谢语栖不禁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这发生的许多事恐怕还跟苍域洛家有些联系。这五方祭魂阵,意在对付范宗和范卿玄,或许跟这个洛家也多少有些关系。
“谢公子?”画眉见他愣愣出神,唤了好几声,他才茫然的应了一声。
“追杀容儿的是何人?”谢语栖回神后却风马牛不相及的问了一句,似乎早便把女子的问题抛到了脑后。
画眉想了想道:“她说叫阳明尊。”
谢语栖脸色微变:“阳明尊……”他猛然站起身要往外走,画眉忙拉住他道:“发生了何事?”
谢语栖此刻心急如焚,范卿玄一人在范宗,身边的弟子见了各大尊师谁不是客客气气,若他打算强行硬闯,谁也不是对手。
他皱眉道:“放手。”
画眉摇头道:“我不拦你,可是你要去哪儿?”
谢语栖抬眼:“我没必要告诉你。”
画眉呼吸一促,道:“你要去找范卿玄对不对?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路走下去,很有可能会丢了性命!他又可曾值得?”
谢语栖后退一步,挣开了女子的手,没有多的言语,只有一个清冷的眼神。
画眉愣住了,这次见到他似乎都觉得哪里不一样了,更多了一些锋芒。
谢语栖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的天色,厚重的云层逐渐散去,就好似垂落天边的一把巨扇,将云层尽数吹散,露出皎洁的明月,已过中天。
映着天上的月光,男子孑然一身白衣,静静的站在那儿。
画眉不敢再上前半步,她不由的捏紧了衣袖。他就像是黑夜里的一只白狐,月下银霜,茕茕孑立,晚风空林,形影相吊。
“闲散太久,该做点正事了。”
画眉心中咯噔的跳了一下道:“杀,杀人?”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他便一直是风轻云淡的,言谈举止虽散漫了些,倒是亲和的。以至于她都忘了,他原本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
谢语栖背对着她,看不清神色,只听他淡淡的说:“你的那些问题,我不知道答案,不过有一点我清楚,要动范卿玄,先过我这关。”话音落男子翻身跃出了雅间,那轻功起落的一瞬如同白鹤展翅,极是潇洒的往范宗方向去了。
一直云层缭绕的夜幕,好像一石激起千层浪,云层如水波散去。
银色的月光透过纱衣倾洒大地,一切变得明晰起来。
一袭白色的身影跃上飞檐翘角的屋顶,好像一只蹲袭的白猫,转眼又轻盈的拐进了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