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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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透过派出所玻璃的大门在瓷砖上反射出好看的橘色，辛愿打了打哈欠，扫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快下班了。今天这一天也与往常一样，无非是接了几个无关痛痒的电话，甚至连一个办身份证的人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上了警校，又莫名其妙的当了一个小小的实习片警，毕竟她是没有办法通过政审的，她的父母都是因为贩毒而被执行死刑的囚犯啊。大概是老天有眼，因为可怜她无父无母，在过政审的时候偷偷做了手脚吧。辛愿想到这里，不仅撇了撇嘴，脱掉自己的警服，换上了一袭碎花长裙。和自己的同事打了招呼，便大步走了出去。
她每次在这里都有想要逃离的冲动，她固执的认为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甚至是不应该呆在这里，这里是处决过爸爸妈妈的地方，尽管他们是犯人，是犯了那样的大罪，但她现在在警局工作，终究是不孝的。
她走在一条鲜有人走的林荫小道上，虽然这样回家着实是绕远，可就算回家又有什么人会等她呢？她喜欢这样慢慢走着，感受着快落日的余晖暖暖的打在身上，一刮风，树林里黄黄的叶子便像是蝴蝶飘落下来，那景象总是让她觉得好看的不能移开视线，此刻这样的美景只属于自己。现在已值深秋，尽管是长裙，但还是能感到那丝丝凉意。她裹了裹身上的灰色大衣，打了个喷嚏。
与此同时，树林里也悄悄藏着一个男人，他有些玩味的盯着辛愿，盯着这个小小的姑娘，一个人盯着落叶微笑失神，穿着露着脚腕的裙子蠢蠢的打了个喷嚏。他的嘴角划过一丝弧度，便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到了年末，大街小巷都红彤彤的，大人孩子脸上都透着舒心，派出所里的事便更加少了。辛愿见所里无事，便早早的下班，开着那辆自己刚刚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桑塔纳往商业街开去。这辆车卖的很便宜，车主看她是警察也没敢骗她，直言这车有一点刹车上的小问题。辛愿并没过多在意，毕竟用不到十万的价格可以买到这样的车已经很划算了。
只要是临近春节，人们好像都能放下沉重的担子，带着自己的家人到繁华的地方走走，敞开自己的腰包，为了过年，也为了忙碌了一年的自己和家人毫不吝啬的犒劳。辛愿没有什么家人，倒是有一个从警察局退休的师傅待她是极好的，所以每年过年她都是在那里过的。今天她也是因为过年为他挑一件礼物的。
辛愿随着慢吞吞的车流往前开，又是一个红灯，辛愿踩住了刹车，车却依旧不听使唤地往前开，大概也就有那么一秒钟，她便和前面的车追了尾。她不知道这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前面那辆她没注意的车居然是霸道，这下好了，不仅要修自己这辆没买几天的二手车，还要给人家的豪车赔偿，手下所剩无几的积蓄这下更是什么都没有了。
辛愿走下车，按照惯例是要查看车子的伤情的。“你怎么开的车？”从车里走出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尽管穿着长袖，还是隐隐能看到他手臂上的纹身。辛愿心中暗道糟糕，向后退了几步，忙道：“对不起，是我的车子刹车不太灵，实在抱歉，我一定会赔的。”
“赔？”男人轻蔑地笑了，低头淬了一口，“你知道你今天耽误我们的事了吗？你以为赔赔车的损失就行了吗？你知不知道今天本来是……”
“行了，老四，差不多就行了，越说越多了，你就管不住你那张臭嘴。她一看就没什么钱，算了，咱们还有事呢，赶紧走。”前车的后车窗被放了下来，从里面传来了一个冷冷的男声。
辛愿本就做好了赔偿的打算，听道这像施舍的话，生气的走向前车，冲车窗里的人喊到：“我说过可以赔给你们，你还没看到我，怎么能说我看着就没钱呢？”她向车内望去，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车里的男人笑笑，打开车门走下车，一步步逼近辛愿。男人身材高大魁梧，眉宇间的英气 是他整个人不怒自威。
“你别靠这么近，有事说事，我可是警察，你别乱来啊。”辛愿不愿示弱，抬头迎上男人的眼睛。
“你不是说我没看见你吗？我这是应你的要求，好好看看你。”男人依旧笑着，上下打量她。
“不用看这么久的，你要是今天有急事，咱们就留个电话号码，明天我联系你好了。”辛愿被看的心虚，眼神躲闪到别处。
“好啊，我叫林风，这是我的名片。”他把名片塞到她的手里，便上了车，那个叫老四的也跟着上了车，将车开都旁边的小路扬长而去。
“林子你今天兴致很高啊，是看上那小妞了？你别说长得还真不错，就是她是警察……”老四还没说完，后面的林风就朝着驾驶座狠狠踹了一跤 ，“你他娘的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少废话，开你的车，一会要是迟到了，我把你脑袋卸了。”
老四不敢再多说话，林风看着窗外，笑了笑，小姑娘怎么又见面了呢？
辛愿拿起手中的名片看了看，是好看的楷体字，黑色的名片烫金的大字打在中间：林风——盛世公司总经理。“盛世”？辛愿从未听过，大抵也是家不小的公司，要不怎会开得起这样好的车呢。她把手机号输入手机里，存了林风二字，想了想又删掉了，改成了“赔车”，这样的老板自己又不会和人家多熟，何故要存上人家的名字，讨这让人嫌的近乎呢。
她没有多顾忌自己车上的刮蹭，将车开到商场，细细挑选了几件礼物，让服务员包好，便去了师父家。
她喜欢叫他师父，因为从小到大的学习，做人都是他在教她。辛愿还小的时候，师傅还是个警察，大约好像是个大官，每天都有人前来拜访，可等她懂事了，师父便退了休，上门的那些人也渐渐没有了。邻里街坊都知道这个倔老头待她如亲闺女一般好，都让她认他当干爹。辛愿心中自是愿意的，纵使是管他叫“爹”也是无妨的。可人家有老婆，又有孩子，还平时供她吃穿零花，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她怎么好意思在平白无故抢了别人的爹叫呢，况且“此爹非彼爹”，这个爹是警察，而自己的亲爹却是个死刑犯，说句大逆不道之话，这算不算认“贼”作父呢。
她敲了敲门，很快便有人应声开门，是师娘。一个胖乎乎的老太太满脸的笑意：“怎么这么晚才来？你都多久没回家看看？”老太太嗔怪道，又看见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你这孩子是不是和我们生疏了，回趟家还要你大包小包的过来吗？，老李，你快来看看咱家心心。”师娘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扯着脖子向里屋喊，声音里掩饰不住的高兴。
屋里的人听是辛愿来了，赶忙都跑了出来，“辛愿你可来了，你把我们都想坏了，尤其是我爸，你是不知道，自从你搬出去住，他就天天念叨你。”第一个出来的是师父的儿子李芃，他年长辛愿几岁，在档案部工作，长得眉清目秀，丝毫找不出他爸爸脸上的那种粗旷。
“你这小子成天就会那你爸爸寻开心，小心哪天我让你们科长把你工资都扣走，你就老实了。”老李从厨房出来，拿着一条还没收拾完的鱼粗声粗气的说道，“心心啊，你下次来不要带什么东西，你上回给我和你师娘买的按摩椅我们俩现在还不怎么会用呢，别买这些东西，你常回家就好了。”说着眼里的笑意一览无余，又赶紧回厨房继续收拾鱼了。
李芃小声在辛愿耳边说道，每天都用，一边眨了眨眼睛。辛愿轻笑，和师母一起进了厨房，“我一周回来两天，这是新年礼物不能不买的，再说了我也不是天天都给你买礼物，你就是想我还没这个钱呢。”辛愿一边系围裙一边打趣。
“是是是，可你咱看看你哥哥，老大不小的也不成个家，天天一没有钱就回家蹭吃蹭喝，也不见他给我们买什么礼物啊，要我说女儿就是好啊。”师娘絮絮叨叨地说着，搂了搂辛愿的腰，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在厨房里忙活着，很快一桌饭菜就上齐了。
“你当真不接手这桩生意吗？”一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腰板却挺的笔直的男人，坐在林风的对面，面前的各数佳珍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却一筷子也没动过。男人吸了一口雪茄，喷了出来，透过烟雾阴晴不定的盯着林风。
“龙叔，我说了我不干这种生意了，我已经金盆洗手了。”林风声音里尽是谦卑，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怎么？你怕了？”龙叔笑了笑，又抽了一口雪茄。
“您怎么想都好，只是贩毒这种事，我是断不会再去做了。让龙叔失望了，我敬您一杯。”林风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对面的男人却纹丝不动。
“你觉得你能依靠你那个破家具厂多久？林子我劝你一句，别冒傻气，我当年是和你爸爸混出来的江山，你不能就这么把它吃干玩净了。别跟我讲劳什子浪子回头金不换，到时候你这帮兄弟难道都跟着你受穷吗？”龙叔脸上有了一丝可惜，语重心长放在这里怕是最合适不过了。
“我会努力把公司做好的，现在的业绩也不错，您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林风起身，鞠了一躬，没等对面人回音，便转身带着几个兄弟离开。
刚走到门口，龙叔在身后淡淡的开口：“你之前做的那些整理整理也够你死个几回了。你以为现在不干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你爸爸身上背的那几个警察的人命，我可是用了我几个弟兄去换的。以后若是再有这种事，那咱爷俩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我不会再管了。”
林风僵了僵身子，没有回头，“自是不会让龙叔您费心的，我做过什么我会承担，只是以后这样的事我不会再做了。您有什么其他的事以后招呼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办，对不住。”林风走出饭店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飘着的，他感到恐惧，但他怎么可以表现给别人看呢，他点了根烟，在车里没滋没味的抽着。
“林子，这买卖你当真不做？”老四见一路上林风都没有说话，开口问道。
“怎么？你有心气？那你去吧，我绝对不拦着你发家致富。”林风把烟顺着车窗丢了出去，脸上毫无情绪。
“怎么会呢，我们当初跟着你也是为了日后图一个踏实，只是这次我们得罪了龙叔……只怕是日后……”老四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看了看后视镜，林风依旧是那样淡淡的。
“他不会的，只是以后我们就算想再干也干不成了。也好，不要回头了，我看我爸留给咱的这公司就很好，明天是要和那个客户见面吧？你可别穿什么奇装异服，把纹身给我遮好了，咱现在是正经的上班族。”林风绷紧的肌肉松了松，闭上眼睛，倚在车座上小憩。老四释然笑笑，一踩油门，车子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了……
“我今天跟你派出所里的所长聊过了，他说你很出色的，毕了业也可以留在那了。”饭桌上，老李笑眯眯的看着辛愿。
辛愿怎会不知其中的缘故，她天天在派出所里无聊的打哈欠，怎会有出色一说？辛愿不好意思的笑笑，放下筷子，认真的说道：”师父，我毕了业不想在派出所工作了，我觉得……我不是很称职也并不优秀。”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尤其老李脸阴沉的吓人。
“哎呀，怎么会呢？你跑的不是你们系最快的吗？这警察啊，跑得快很重要，虽然文化课咱不好，但也没关系，你不想在这个科室，以后也可以换的。”师娘忙在一旁打着哈哈，往辛愿的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菜，“以后再说，你尝尝这个，我第一回做，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警察你必须得当，不是你想不想的事。”老李冷下脸来，口气里是无法让人拒绝的决绝。“以你的成绩不当警察，你出去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
“那也是凭我自己，我不想在派出所里当一个有污点的警察。”辛愿也有些不高兴，抬起头声音提高了几倍，李芃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才发现自己有些失言了。
“污点？你的父母是你的污点吗？”老李一下子就坐不住了，站起身低头生气的问她。
“难道不是吗？我的父母是死刑犯，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辛愿迎上她的眼睛，也站起身来。
“我说了，不要管你的父母，你知道什么？你……”师娘悄悄推了推他，老李叹了口气又坐下来，喝了一大口白酒，“总之，你听我的就是了，别的你不要管。”
辛愿没再搭腔，一家人在除夕前不欢而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