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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微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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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本该毫无疑义,可偏偏这个气氛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再理所当然的口气都在他眼神晦暗的凝视她中慢慢变得心虚了起来,她手指一抖夹不稳烟,迟钝的想起了这句话所包含的难言的意思,而杭卓衍则将手中的玻璃碗放到桌子上,手指顺着桌面滑到了自己的zippo上,拿起来,打火,靠近她,“你不怕你哥回来发现吗?”
他不会发现,因为他今晚不会来,且不说晚宴到几点,就算很早他爸妈也会拉他回家去的。
火光明灭,烟雾在她周身缭绕,她的面庞变得有些模糊不清,表情又放空了,看不出是喜是悲,杭卓衍的火还没熄灭,烟盒里却没了烟,他敲了一下,整个扔进垃圾桶里。
“烟给我吸一口。”他说。
一帆一愣,下意识将烟举到身后,像是女孩保护自己的布偶一样,“我都抽过了。”
“不然我就跟你哥告状。”
“幼不幼稚啊你。”没妥协。
他看着她这股少不更事的倔样,笑着摇摇头,“江一帆,你知道男人没烟抽的时候想做什么吗?”
这问题江森滕也跟她提过。还是高二那段时间,那一阵子两个人算是正式确立了关系,他如愿以偿的第一次亲她,后来的半年时间缠得厉害,感情升温到沸腾那种热度,他也恢复了流氓本质,动不动就占她便宜,不过分,就是亲一下能开心半天的那种,她撑死笑笑,没一次配合他,觉得那样显得特别没骨气。
她隐约记得高二那年除夕夜,隆冬大雪,江家所有人都在老宅过年,酒过三巡,她在离新年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回了自己房间坐在飘窗上抽烟,带着微醺的醉意,烟是她从江森滕那儿偷的,里面就剩两根了,他进她房间的时候她刚刚点燃第二根。
彼时他烟瘾犯了,又记得自己说过不准她继续这个坏习惯,而此刻她正阳奉阴违,他心里压着一口邪气,几步走上去要抢烟,她一扬手,有烟灰落在长发上,不给他。
他就摁她在玻璃窗上,问了这个问题。
然后…
杭卓衍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
她思绪回神的瞬间全身僵住,他离得太近,眼角带着笑意,不带太显眼的感情但勾的人格外的心痒。气息暧昧的交织着,他的嘴唇离她太近了,大脑又死机,她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几下。
而也就是在此时,手中的烟突然被抽走,他随后后撤,这建立起来的莫名的联系一下子断掉,没越规,却让她差点崩了心理防线。而他带着一股阴谋得逞的得意劲儿,不知道是因为撩着她了还是抢着烟了,坐她旁边翘着二郎腿,拿叉子敲了一下玻璃碗,又递给她,“老子切水果的水平可是一绝,尝尝。”
切个水果,还切的那么丑,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
她还没缓过神来,愣愣的接过叉子,惊魂未定。
“咳…杭卓衍,”她重新把叉子放桌子上,“如果我把刚刚那事儿跟我哥说,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夹着烟,慢悠悠的看着她,“江一帆,你怎么还只把眼界放在他一个人身上?你不知道你俩真正的阻碍是什么吗?”
他突然提起这个话题让她梗塞,她不愿意去想,可就像是他说的,她必须得考虑清楚。
不是高中了,那时候可以说是年少轻狂,现在就不这样了。
得想想以后了。得为以后负责了。
他看出她在想着,手点在桌子上,“江一帆,别怪我丧气,我觉得你俩是成不了的。”
她抱着胳膊,忍住自己想把叉子插进他喉咙里的冲动,“杭卓衍你管宽了。”
“我这是在替江森滕未来着想。”他避重就轻,“你俩就这关系,能撑多久?”
“我想好了。”她说,“反正我现在已经成年了,如果他真下决心和我在一起了,我就跟江家摆脱关系。”
“如果。”他重点抓的太稳,“你对他没信心。”
肯定句。她叉起一块芒果,在手中转着,“你这么厉害干嘛不去当感情规划师啊。”
“可以考虑当副业,”他拌一句嘴,“而且就你这样,离了江家你怎么活?让江森滕养着吗?他怎么养你?他爸妈让吗?万一、我说万一你俩出了矛盾,你怎么办?嗯?”
接连几个问题都沉重的要死,偏偏有道理,她一个都回答不了,一时气闷,将叉子狠狠扎进芒果里,直接到底剌着玻璃发出“哧啦”一声,“你该走了。”
……
九点的时候,她洗漱完了躺床上发呆,和杭卓衍讨论关于江森滕的事儿倒没怎么让她费解,想的是今天的意外。
胳膊有点隐隐作痛,她起身又去客厅翻杭卓衍给她带来的止痛药吃了一片,剩下的都放进抽屉里,只留一盒放桌子一次摆纸巾的位置,拿着方便。
她坐的那个位置。视觉死角。后面两个人。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她想了许久才拿起电话,可还没等拨号码呢,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挺惊讶的这么晚了,她能想到杀过来的人只有江森滕,可开门看去,却是江亦舟。
她穿着一身暗色衣服,短发微微有些乱,身上有酒气,该是刚和闺蜜们玩完了准备回家。一身冷气,但脑子还在,看她的目光也清利。
“亦舟?”冬季的深夜太冷,她开门让她进来,“你…怎么来了?”
“姐答应接我你的笔记,我来拿。”
为这事儿专程跑一趟?她不信,但还是进卧室拿几本笔记出来,江亦舟接过来后突然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纸张。
fuck!
她下意识就去夺,而江亦舟紧紧攥着笔记后退,躲她,嘴角带着得逞的笑意,那么过分,那么理所当然。火越烧越旺,她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冲着她恨喊出来,“江亦舟你要干嘛!”
这几本笔记是她高三一年来的精神支柱,因为里面不仅有自己的整理,还有江森滕给她做的标识。高二那年她的数学和物理差到起飞,偏偏学校就是不分科,她没日没夜的学成绩就是上不去,后来江森滕参加完物理竞赛之后回来才知道这事儿,看过她的笔记后先是鄙视了一顿她的流水账,随后包揽了她整个物理和数学笔记。
当然拉上了杭卓衍,杭卓衍是物理的发烧爱好者,虽然当时极不情愿,但江森滕三顿饭收买了他。
“终于发火了,”她将残灰往桌子上一扔,翘腿看着她,“这样多好,成天笑面虎一样的虚不虚伪?累不累啊。”
她咬着牙看着她,眼神要迸出火来,听她继续笑,“舍不得啊,心疼啊?江一帆,你不会觉得你和江森滕还有希望吧。”
“…”
“我告诉你吧,根本没人把你当一回事儿,江森滕到底是我哥,是他爸妈的儿子,而你算什么,谁在乎你啊,不过就是玩玩你而已,看看你陷的。”
“…”
“江森滕还真可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还真对你下手,哦对了,他得手了没啊?”
一帆没应她,她此刻什么都不想只想杀了江亦舟。
江亦舟还偏偏不自知的笑着摇头,余光瞟到桌子上的烟头,周身的烟草气还没散干净,声音一哽,“没想到啊。”
那是杭卓衍留下来的,被她下了逐客令之后还没从这心灵交流里回过神,摇头叹气仿佛面对自己不争气的女儿。
“那不是我的。”
牌子还是他们惯用的牌子,一个个沥过她身边的男人,想着最近发生的事儿和每个人的作风,还有自己曾经有过的怀疑,最后笑容敛了,江亦舟太聪明,很快就反应过来,“杭卓衍来过。”
她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靠!”她踢了一脚凳子,“你真行啊江一帆。一个两个你都能勾着。”
她不解释,让她自己脑补去。
“他来干嘛?真跟你交代今天的事儿?”
大抵知道了自己心仪的男人关心着另一个女人的女人都会没理智,此刻江亦舟就是,刚刚把一帆逼的暴露获取的一点成就感转头被妒火吞噬,反而又让她占了上风,“他跟我说了。”
她没说话,换江亦舟瞪着她。
“我知道是你,是你挑唆的尤世姣。”
“证据呢?”没否认。
“她坐的位置是视觉死角,根本看不到外面的闻劭,更不可能看到他看我,但你可以,你也告诉她了。你知道尤世姣脾气很暴躁,一点就着,也知道我一定会去滑雪,是个下手的好时机。”
她不再说话了。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我很可能会没命。”她声音有点颤,“你有没有想过。”
“那又怎样?这件事情又不是我做的,”她慢慢地说,“我只是告诉尤世姣,闻劭看了你而已。”
“江亦舟,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她的双手在胸前位置交叉,极带掌控力,这一刻不是示弱也没有妥协,而是赤裸裸的,直接的警告,“我花了一定精力试图和你和谐相处,我也是真想好好做你的姐姐,我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做了些什么让你这么恨我,处处都要针对我,我都忍了,可是再一再二不再三,你这次做的太过分。你别让我崩溃,不然我也会做得很过分。”
“你以为我会怕吗?”她反问。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她说,“但你再这么没完,我也就失去耐心了。”
“…”
“到时候我会做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