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Okeyyyyyy

16、“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吴辽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病房里，床边的椅子上一个人正头一栽一栽地打瞌睡，他有些艰难的移动了一下手指，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喉咙干的像里面含了张砂纸，他使出浑身力气发出了一声轻咳，椅子上的人还在打瞌睡。吴辽绝望地翻了个白眼，正想再咳嗽一声的时候猛地被凉气呛了一下，他如愿以偿的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椅子上的人一跃而起——
　　“怎么了怎么了！呜哇辽辽！辽辽辽辽你可算醒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都三天没睡好觉了你看我的黑眼圈你怎么样哪里难受吗还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医生？”陆娘子一口气吐出一大段话来，吴辽在咳嗽的间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水”字，陆娘子七手八脚的倒了杯温水给他，吴辽喝了一整杯水总算觉得好一点了。然而他突然警觉起来，他直勾勾的盯着陆娘子：“你先回答我，你爸去哪儿了？”
　　陆娘子万脸懵逼：“我我我……我都没见过我爸我哪儿知道啊？？？”
　　“你妈除了开诊所还干嘛？”
　　“帮邻居带小孩儿啊辽辽你不会失忆了吧？”
　　“你记不记得胖小他妈给我们的肉串卖多少钱一串？”
　　“一般羊肉串都是两块五一串烤鸡翅最好吃……不对胖小他妈从来不收我们钱，等等辽辽你好像脑子真出问题了我去叫医生……”
　　吴辽微微放松下来，他叫住陆娘子：“没事，我没事，我怕你是假的想给我下毒什么的……”吴辽七七八八的讲了他觉醒时候的事情，陆娘子一脸惊魂未定：“我的妈啊你等着我还是叫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比较好。”
　　很快几个医生护士跑进来上上下下给吴辽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没事之后又嘱咐再在校医院躺两天比较好，吴辽乖巧地答应了，躺下和陆娘子东拉西扯了一会，门就又被推开，冯教授和乔泽走进来，乔泽破天荒的显得有些疲惫，他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冯教授朝吴辽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辽辽你醒啦，医生说你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再多休养几天比较好。”吴辽乖乖的点头：“老师您来是……”
　　冯笃顿了顿，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有两件事情告诉你，第一个是关于你的觉醒的，事实证明吴家的血脉不需要质疑，你的血脉等级在我们检测的过程中波动很大，最高峰值达到了S级，但同样跌落到F级过，最终你的血脉稳定在A-的水平，这非常优秀辽辽，你才刚刚觉醒，这证明你以后的血脉等级有很大可能升到A+，甚至，冲刺S级。”
　　“呜哇厉害了辽辽！”陆娘子笑着赞美，吴辽有些莫名的羞涩和小骄傲。
　　“但是辽辽，你的血脉天赋……有点奇怪，一开始它的形状非常不固定，并且鉴于你觉醒过程中差点把整个房间连带着一小部分走廊给拆了——我说的是实话，当时施坦因教授都已经考虑疏散地下几个楼层的全部人员了，你徒手打碎了十厘米厚的防弹玻璃还把半扇钛合金门给卸了下来——理论上这样的觉醒血脉天赋通常是强大而且有攻击力的，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隐藏摄像头基本被你全部砸坏了我们没有找到你的天赋在当时的图像，最终在我们把你从房间里抬出来的时候，它的呈现形态，很，奇妙。”
　　“我的天赋……是……什么样子的？”吴辽小心翼翼又有些期待。
　　冯笃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茫然和困惑：“理论上，它从你的胸口的天赋纹身上看，比较像，嗯，一个，一颗蛋……”
　　吴辽和陆娘子以及一直没说话的乔泽：“喵喵喵？？？”
　　在冯笃的指导下，吴辽小心翼翼的调动了一点血脉力量，他的胸口透过病号服发出一团凝实的光芒，吴辽拽开自己的领子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彻底原地上天：“什么么么么么么！！！！我快被那个神经病折磨死结果换来了一个蛋woc真的是一颗蛋啊真的和放大版的鸡蛋鸭蛋没两样啊金光闪闪的这是要砸金蛋赢大礼吗什么玩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冯笃打断吴辽：“等等辽辽，你说你在觉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吴辽皱着脸把一堆事情又重新讲了一遍，冯笃陷入了沉思，他过了一会严肃的抬起头看着吴辽：“辽辽，你的情况很特殊，非常非常的特殊，我需要回去查证一些资料然后再确定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现在这件事不是最重要的，事实上我们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刚刚怕你情绪激动就先处理了你觉醒的事……小乔。”
　　乔泽之前一直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他听到冯笃的招呼，默默地走近，吴辽和陆娘子近看被他几乎是病态的憔悴和苍白吓了一跳。他眼眶青黑显得眼窝更加深陷，眼底的红血丝和惨白的脸色、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让他看起来像刚刚从墓地爬出来一样，乔泽声音沙哑的开口：“吴教授，两天前，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执行调查任务的时候，失踪了。”
　　吴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男神你说什么？”
　　乔泽哑着嗓子盯着他：“吴叔叔，你爸，失踪了，现在生死不明。”
　　“不可能……骗人的吧……”吴辽茫然的回应，一切都仿佛静止了一样，耳边世界一片轰鸣，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呆呆愣愣地坐在那里，无法思考无法反应，只有乔泽那句话不停的反复回荡——“失踪了，生死不明”——
　　那是他的父亲，十八年来从未给他留下过清晰印象的父亲，那个在所有人眼里都闪闪发光强大英俊无所不能的父亲，失踪了，生死不明，而自己，还没来得及见他一面和他一起吃一顿晚饭。
　　“辽辽！辽辽！辽辽你别激动啊辽辽！”陆娘子惊慌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朦朦胧胧仿佛隔了一层水幕一般听不清楚。
　　吴辽从床上爬起来，扯掉自己的点滴针管，连鞋子都没穿就跌跌撞撞的往外走，乔泽死死的从后面扳住了他的肩膀，陆娘子无措地拧着眉头在他面前说些什么，吴辽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能想，他虚脱一样的挣扎着，然后跌坐在地上。在他的清醒过来之前，他被陆娘子搂在怀里一遍一遍的安慰着，冯教授心疼的抚摸着他的头发，乔泽布满血丝的眼睛痛苦又含着愧疚，他声音嘶哑地重复着：“对不起辽辽，后来他们派我和其他人去支援，路学姐和金毛后来也去找人了，但我们都没找到，对不起辽辽……”吴辽慢慢的意识回笼，他轻轻的说：“不怪你男神，没事儿，真的。”他觉得嘴里有股莫名的咸涩味道，他颤抖着伸出手，脸上一片湿凉。
　　他哆嗦着混沌了很久，才慢慢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没事儿，我挺好的，人各有命。”他声线颤抖又莫名的有力：“我就是有点儿遗憾，我还没和我爸吃顿饭呢。”
　　只是有点遗憾罢了。茫然间，他蓦地想起了那个拥抱。

　　吴辽出院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两天里他表现得很镇静，乖乖检查乖乖吃饭乖乖休息，再也没有情绪崩溃的时候。陆娘子忙着准备两个人开学需要的书籍道具，来探望他变着法的小心安慰他的时候，他只是摇摇头：“真没事。我都几乎没见过我爸，况且失踪而已，又不是真确认死了，他那么厉害，说不准儿哪天自己就回来了。”康斯坦丁也来探望过一次，他平时那张精美的假面下面也罕见的露出来真心实意的难过：“吴教授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老师，他给了我太多太多帮助，辽辽你别伤心，我们一直在派人搜索那片区域，一定会有个交代的。”吴辽谢过之后随口问了路女王怎么没有一起过来，康斯坦丁苦笑一下：“她在你楼上的病房里躺着呢，支援的时候受了伤。”
　　康斯坦丁走了之后吴辽赶紧上楼，朝着护士姐姐耍了娇成功找到路安娜的病房，灰发少女坐在里面安安静静的看书，见了吴辽她有点惊讶地打了招呼。
　　“你恢复的怎么样？”
　　吴辽乖巧地回答：“其实我没什么大事，医生说我就是觉醒之后力竭过度而已。”
　　“嗯。那个，关于吴教授的事……我很抱歉——”
　　“没事学姐，这又不是你们的错。”吴辽轻声打断，他有些僵硬地笑了下。路安娜一时间没说话。
　　“学姐可以的话，能给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路安娜有些迟疑：“辽辽，很多任务都是有保密级别的，你也知道学院和守夜人保密的手段，我没法告诉你详细内容，但你能知道的是，这个任务是今年以来难度系数和保密级别最高的任务，达到了A级，所以才派出了吴教授和其他好多精英，但是……中间似乎出了一些差错，具体的其实我们也不清楚，我们的搜救小组赶到的时候情况非常混乱，有两个执行任务的队员当场死亡，任务小队也散开了，我们在一个地方找到了乔泽和他的队友，第一次派出去的那组支援小组根本没有能够和吴教授他们会合。任务小队的七名队员，两名死亡，三人受伤，其中两个还在重伤昏迷，一个精神不稳定，吴教授和另一个人失踪。但你别着急，我们一直没有放弃搜索，辽辽，吴教授现在暂时不在了，你……你要比原来更小心，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吴家，你懂吗？”
　　吴辽第一次敢于正面直视盯着路安娜的眼睛，腿上受了伤的女孩子素颜有点苍白，看起来比平时那副妆容精致刀枪不入的样子柔软了许多，她正静静地盯着他，眼神温柔又担忧：“辽辽，我知道这种无力和不知所措的感觉，你要坚强起来，别管太多，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变强，越强越好，知道吗？”
　　吴辽想说什么，但路安娜的目光跟平时相比太温柔，他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他艰难的呼了几口气，轻轻点点头。
　　路安娜转开视线看向窗外，温暖的午后光线里女孩子面容格外年轻柔软，却又坚韧锋利。
　　“总有些时候，你终究要学会一个人面对这个操蛋的世界，然后撸起袖子，和他们干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