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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打脸人渣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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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府解散之后,周子恒在西京,便没有了正式的宅邸,如今他从外面回来,暂居琼池之东空置的院落,院落后面是一片荒芜的草地,荒草长起来有一人多高。
院子里伺候的奴婢,不知什么时候撤走了,庭院里空无一人。
姬悦伸了个懒腰:“这些天可累死老子了,今天必须舒舒服服睡一觉!”
确实,穿山涉水,好不容易到了西京,在城郊外又和康成打了一架,姬悦这会儿身上还青青紫紫的。当然,最要命的还是站在一边听文臣们聊天,简直度日如年。
姬悦正待瘫在卧房床上睡一觉,就听周子恒说:“今晚我们不住这里。”
“咦??”
“宫里势力变动,许多双眼睛暗中盯着我们,如今连个守卫也无,今晚这里定是太平不了的。”周子恒道。
“啊,还要换地方吗……”姬悦打了个呵欠,“那现在走?去哪儿?”
周子恒和楼杞互视一眼。
与此同时,周王宫里。
刚刚和周子恒谈崩的周天子,正坐在软榻上,不断地长吁短叹。
“逆子啊……逆子。”
“王上。”旁边一人闪身而出,周天子抬头一看,发现是姬怀府上的人,“我有办法救大王子。”
“哦?什么办法?”
“说来有些不敬,但或许可以一试。”
“讲。”
“用王子恒,去换大王子回来。”
“这……”
夜色很快降临。
“哥哥,果然像你说的,咱们准备的马,都口吐白沫死了!”姬悦神色焦急地说道,这会儿他哪里还有睡意。
“走,你护送楼杞出宫……不,出城,我殿后。”周子恒说,“整个西京城都不安全,不知姬怀的人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他们第一个要抓的是哥哥你!”姬悦急道。
“我能自保。”周子恒坚持道。
“好吧……”姬悦答应道,上来抱起楼杞就走。
楼杞知道情况紧急,没有多说废话,抱住姬悦的脖子,让他带着自己走。
姬悦和周子恒都是身负武艺的人,楼杞的脚力绝对赶不上他们,与其磨磨唧唧,不如接受了这番好意。
出得门来,姬悦和周子恒一前一后,趁着夜色向宫墙疾行而去。
惨白的月光照在琼池上,周围的芦苇地一片黑暗,姬悦分开芦苇往前走,时不时有长长的草叶划过脸畔。
一切都在寂静中进行。
忽然,楼杞听见风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讨厌的虫子跟上来了。”姬悦咒骂道。
“等一等,周子恒还没有出来。”楼杞担忧地从姬悦肩膀上抬起头,目光望向他们来时通过的芦苇丛。
“无须担心,哥哥很聪明,武艺高强,他们奈何不得,除非……”姬悦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脸色骤变,“糟了!”
只听一阵咻咻声传来,乍一听是风声,熟知战场的人却能分辨出,那是“箭雨”的声音。
楼杞抬头,看见灰蓝色的天幕上,有无数细小的箭支密密麻麻飞过,这场景太过惊人,以至于它在楼杞眼中放慢了速度,楼杞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是漫天的飞蝗,还是千万支飞箭。
飞箭去势减弱,掉头向下坠落。
“咻咻”!
姬悦他们刚刚经过的芦苇丛,遭受第一波飞箭袭击,芦苇被打得七零八落,箭支打断苇叶,深深扎进泥土、水塘里。
“大王子府的人疯了!竟然在琼池边上放箭??”姬悦一边跑一边震惊地说。
楼杞的呼吸几乎停滞,他愣愣地望着那片残枝败叶。
“周子恒。”他小声念。
周子恒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答应他,那个熟悉的人影好像为了戏弄他,而故意躲起来了。
“周子恒。”楼杞抓紧了姬悦的衣衫,“周子恒还没有过来。”
“我知道!”姬悦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但我答应他护送你到宫外!”
“放我下来。”楼杞坚决地说,“你回去找他!”
“不行!我答应他要护送你出城!”
“我会找个地方躲起来,更何况他们要抓的人不是我,就算看到我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楼杞这时展现出讲道理的能力,有理有据,让姬悦这个脑瓜子转不过来的家伙心里有些动摇。
“可是——”
“姬悦,没什么可是的,假如周子恒被抓住,那情况就不同了!”
姬悦出了一脑门子冷汗。
芦苇残枝一动不动,黑暗的影子连成一片奇形怪状。
忽然之间,一个影子从张牙舞爪间轻快地跃出来,向两人飞奔而来。
“周子恒……”楼杞睁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让我想想,你别催了!”
“不,周子恒跟上来了!”楼杞抓紧姬悦的肩膀,“他没事。”
说话间,周子恒已经跑到两人身后:“快走,我放了把火,过会烧过来了。”
看他额角还蹭着黑灰,本来俊朗的脸上挂着草叶,楼杞一下子笑了出来,明明刚才还揪心的要死。
“小楼儿你还笑,还笑,你刚才快逼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姬悦气得骂道。
周子恒一怔,问:“怎么?”
“没什……”
“小楼儿刚才要我丢下他,返回去救你。”姬悦直截了当地把楼杞卖了。
周子恒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好像是高兴,却又隐藏着愁绪和忧心。
“以后不要有这么危险的想法,”周子恒沉声道,目光紧迫着楼杞,“记得,我不许你再随便牺牲自己,就算为了我也不行。而且……我说了我能自保,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楼杞语塞。
朦胧月色中,周子恒的眼睛里好像有银色的碎片,反射着温柔不尽的柔光。
……
即便周子恒警觉性很高,他们出宫城的时候,又遇到了一波阻拦。
“王子恒,天子命你住在宫内,随时传召,你这是要去哪儿?向天子禀报过了吗?”带头那将军气势汹汹地喝问。
“让开。”周子恒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带头将军被他威势所慑,竟退了一步,意识到这一点,他恼羞成怒起来,招呼兵士们将周子恒团团围住,不让他出宫。
可惜这群人低估了周子恒和姬悦的战斗力,即便带着楼杞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拖油瓶,兄弟俩依然把军队打了个七零八落。
周子恒和姬悦分别骑着抢来的马,飞驰出城。
守城官还想拦住周子恒,却在看见外面擎着火把的一大片东都军队时,吓得一张脸惨白无血色。
“主公!”军队最前面,吴起冲他们挥手。
周子恒意外,吴起早上才和他们分道扬镳,怎么这么大半天的时间,就把军队从东都带过来了?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啊。
待吴起和东都军队来到近前,吴起禀报道:“桑先生神机妙算,料到主公最近就会回来,因此早就带着兵马,在东京来西京的道路上守候了。”
“原来如此。”周子恒喜上眉梢,“先生在哪儿?”
一旁马车中走下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穿一件深色道袍,姿态仙风道骨,他上前来,向周子恒拜了拜,周子恒急忙扶住他,恭敬道:“桑先生。”
都说东都一文一武,武是吴起,文,就是这位机智绝伦的老臣桑涉。
桑涉微微颔首,目光移向周子恒身侧的楼杞。
楼杞只觉那老者的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能直达人心底,他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楼杞。”桑涉准确地道出楼杞的名字。
楼杞上前向桑涉行礼。
桑涉点点头,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吴起跟我说了你的事,你的勇气,令人敬佩。”
从始至终,桑涉也没有多看楼杞额头上的刺字一眼。
楼杞只觉心里暖洋洋的:“先生过誉。”
“我说话从不夸大,也不减损,不多不少,正正好。”桑涉微笑道。
“是啊,桑先生就从来没夸过我。”吴起从旁说道。
“还经常骂我。”姬悦愤愤不平地补充道。
“哈哈哈哈……”周围的将士都大笑起来,想来,他们对这位小王子的性子,也是十分熟悉的。
从冷箭埋伏的周王宫里出来,立刻就来到了热情似火的东都营帐,楼杞从心里感觉,那种压抑和紧张都不存在了。
周子恒召集门客时,里面尚有像归元那样异心的人,可是到了此刻,却全都是赤诚的将士,环绕在他们周围,连目光里都是信赖和忠诚。
这种感觉让人很踏实。
“你不必拘束,我们东都的将士,就像一家人一样,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商议完毕下一步的计策,周子恒从营帐里出来,和楼杞漫步在星空之下,经过噼噼啪啪燃烧的篝火,对楼杞说道。
“嗯。”
确实,从周王宫里出来,周子恒的死气沉沉一扫而空,尤其是在将士们中间时,格外地活泛、精力充沛。
“楼儿,是你那句‘正名’点醒了我,以往,我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虽然对父王毫无期待,但碍于礼法,常常止步不前,以至于让周王宫小人当道,社稷不宁。如今我想了,父王的安危,礼法的存续,这些都是其次的,让周国强大起来,才是我的第一目标。”周子恒热切地说道。
“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天子之位。”周子恒坚决道,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向楼杞宣布这件事,“明天,东都军队将会包围西京城,我的人,会替换掉所有要害部门里的官员。”
听着周子恒信誓旦旦的宣言,楼杞仿佛能看到他换上天子朝服、高居太极殿的模样。
“楼儿,我要你入朝为官,要你常伴我左右。”周子恒接着,拉起了楼杞的手,有些任性地说道。
顿了顿,周子恒露出了极少见的,忐忑的神色,试探地问:“你愿意做我的丞相吗?”
这话里的珍重心思,并不比一个毛头小伙向他心仪的姑娘求亲来的少。
而楼杞,则十分不安地垂下头:“我才疏学浅,远远比不得桑先生……”
“桑先生主持东都事务,不会留在西京,当然,我并不是让你一上来就做丞相,你也需要学习和历练的时间,”周子恒真诚地说道,“但是我希望,你将来会成为我的丞相。”
不管周子恒多么爱惜人才,一朝之中,也只有一个丞相,他绝不会同时对很多人发出邀请,邀请他们做丞相。
头一次,楼杞意识到,周子恒对每个人都很好,但是对他的好,可能是独一份的。
这样让他有些惶恐。
……
经历过西京城中的共患难,东都营帐里的执手密谈,楼杞和周子恒之间的最后一点隔膜消融殆尽。
从第二天开始,周子恒带领军队包围西京城,西京城守卫在强悍的东都军队面前不堪一击。
周子恒带着吴起、姬悦进入周王宫,没有先去见周天子,而是命令部将,将大王子府中的兵将、谋臣统统抓起来,有反抗者,一概就地斩杀。
大王子府中的人万万没料到周子恒这次回来竟然会这么凶残,起先还想借着大王子的名义威胁周子恒不要胡作非为,被吴起和姬悦切菜瓜一般砍了几个脑袋之后,兵将谋臣们都瑟缩起来。
“血洗”大王子府后,周子恒从容来到太极殿中,他身后一左一右,是拎着染血刀剑的吴起和姬悦,这两人都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主儿,此时表现得又如此凶悍,吓得王座上那位天子脸色惨白,竟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周天子害怕,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周子恒会动手杀他。
当这种可能来到他面前,他发现,自己竟然毫无办法,除了那可笑的父子亲情之外,竟然没有一点能够阻挡周子恒的办法。
偏偏,父子亲情早就被周天子自己给作没了。
“父王。”周子恒做了个揖,算是行礼,他脸上冷冷的,平铺直叙地说道,“大王子府有人谋反作乱,如今已被儿臣斩杀干净了。”
“噢……是、是这样吗?”周天子的目光望向吴起手里那把仍在不断滴血的剑上。
“父王在深宫之中,恐怕没有觉察,昨夜,大王子府的反贼公然在琼池边上放箭,飞箭数量过万,囤积如此之多的武器,分明是要造.反作乱!儿臣怎能坐视不管,今天一早,便带人平了反贼。”周子恒句句在理,一时间殿上,鸦雀无声。
群臣们早就两股战战,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阿恒……你、你……你做的对。”周天子挤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话。
“儿臣估计,没有大王子的命令,大王子府也不会囤积如此之多的兵器,想来,是大王子蓄谋已久,对父王图谋不轨。”周子恒冷森森地说道,“父王,按照我大周的律法,造反作乱者,不论是谁,一概处以极刑。”
“……可、可是……”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今姬怀不在宫里,请父王先革除他的储君身份。”
周子恒步步紧逼,周天子竟丝毫没有反驳的力气。
良久,周天子颓然坐倒在王位中,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就、就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