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凉之血》我要过冬

3、3.舍弃 春天就快结

　　春天就快结束了，炎热的暑气引出了爱热闹的禅的鸣叫，微风吹过，翠绿的大树轻轻摇曳，却也只能感受到热气，引得人心浮气燥。
　　怀凉的心情全被那段对话打坏了。但唯一注意到的只有蓝洁。

　　「怎么啦，从办公室回来就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也变得越来越少的体育课当然是所有人的最爱，趁着换衣服的时候，蓝洁小声地问。
　　怀凉犹豫了一下，把原话都告诉了她。
　　「蛤？哪个缺德鬼这么狠心。」蓝洁嘟嚷著。「真是太坏了。」
　　「算了，反正只是奖学金，没关系的。」怀凉还反过来安慰她道。
　　「什么嘛，怀凉妳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老是被欺负。」

　　虽然失去了奖学金但怀凉并不难过，她失望的次数太多了早已不在乎这一次。甚至她很快的从沮丧的情绪里剥离出来，并寻找替代方案。
　　狭小的房间里电脑萤幕的光微微发出光亮。怀凉灵巧的打着字，宁静的夜里传来键盘唰唰声。
　　就像无数个夜里，为了有好成绩而拼命读书熬夜一样。

　　好些天没有熬过夜的怀凉隔天果不其然的眼下多了黑眼圈。一如既往的来到学校，每个人看见她的第一句话不是早安，而是：「妳还好吗？」
　　这又是个什么事儿？怀凉感到莫名其妙，快步走进教室又接收了同样的问句。
　　蓝洁看着她欲言又止，「奖学金没通过申请的事...被传出去了。」
　　怀凉僵住了，「什么…」她看着眼前自责的蓝洁，心中多了一把无名火。
　　她拍了拍蓝洁的肩，轻声说：「没事，我知道不是妳说出去的。」
　　「怀凉…我真的没跟谁说，妳要相信我。」蓝洁眼眶都红了，哽咽说。
　　「我知道，妳不要哭，乖啊。」怀凉温和的说，脸上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瞧不出一丝怒气。
　　「怀凉，我告诉妳，还有人说妳是因为家里穷才需要奖学金的，网上都传开了。」蓝杰终于止住了啜泣，赶紧对怀凉说道。
　　怀凉心里一紧，微微上扬的嘴唇都绷紧了。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对劲。
　　「还有呢？」她轻声问，心里隐隐觉得事情不会只到这里结束。
　　「还有…还有说妳是孤儿，是亲戚看妳可怜才把妳接过来养的。」
　　一直笔挺的背脊突然有些弯，精致的脸上没还是淡淡的却莫名让人觉得可怜。她无声地死死的抓住了桌角，让自己保持平衡没有跌倒。

　　半晌，怀凉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松开了手。那抹微笑完美地令蓝洁感到刺眼。只听她道：「的确是这样，但那又怎么样？」

　　不出一天，这件事被传了个满天飞。

　　座位上被粉笔写著：「妳这个骗子！」
　　「穷人还装阔！」
　　「婊子！」

　　怀凉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带了18年的面具，好像终于拿下来了。
　　终于可以不用顾虑別人的眼光了，终于不用再笑了。

　　她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她抬眼，眼底的冷色清晰可见。
　　都是成年人年纪了还真是幼稚阿。
　　她微微挑眉，放下书包往外走。

　　好吧，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毁掉我的机会。

　　她撬开了顶楼的门，走到了边缘。
　　五层楼的高度，差不多了吧？

　　楼下操场的学生无意间抬头看到顶楼站著个人吓的魂都快飞了连忙找老师求救，不久连警车都来了，救护车也到了，校长连同几位老师还有警察站在门口不敢接近，怕刺激到她害她一时冲动跳下去。
　　「怀凉啊，妳这是干嘛呢？快回来，那里危险，不要想不开啊。」班导师苦口婆心的说。

　　怀凉回头，一脸平静，她摇摇头，说：「老师，你不懂。不是我想不开，是这个世界不愿让我活下去。」
　　「妳这是什么话？妳这么优秀，还这么年轻，妳还有大把时间要去努力让人生更好，现在跳下去一切就没了！」
　　「我的人生从10年前开始就不好了，那个时候我原本会一起去死的，我已经多活10年，已经够了。」
　　「可是妳还有未来几十年啊！」
　　「未来几十年都带着现在这样的过去而活吗？」怀凉反问。
　　「带着『自杀未遂』的字眼活下去吗？」怀凉说完自己先摇头。「您知道的，我的自尊心强，我不愿意这么活着。」
　　「只要妳不说，未来还有谁能知道？」
　　「我现在不说，我的过去还是被拿出来当笑话看了。有什么差別呢？」
　　怀凉一脸平静。却像是在无声控诉这个世界的可笑。
　　「您明白我的压力吗？您明白每天藏着怕被人知道的秘密，努力笑着想融入一般人生活的压力吗？」
　　「我…我不知道，可是妳不能放弃啊。」老师越说越心急，最后脱口而出一句话：「妳怎么怕这些流言却不怕死呢唉呦喂我的妈啊！」

　　怀凉抬头望了眼晴朗的天，笑的苦涩。
　　脑海中却突然浮现了一个身上沾著血，穿着白色裙子的沉默的小女孩的模样。
　　「是阿，我怎么能不怕死呢？」
　　她走下高处，仿佛从地狱又回到了人间。

　　老师一脸不可置信。这孩子怎么这样就回来了呢？早知道就说最后这句话就成啦。

　　学生跳楼自杀未遂事件就这样像闹剧般平安落幕，再没人说怀凉的不是，却也没人再靠近她。
　　面具似乎拿下来了，却又画上了一条分界线。
　　她还是没能融入一般人之中。

　　约定的七天终于到了。
　　诺尔像走自家厨房自然的开窗走进怀凉房间，笑问：「决定好了吧，亲爱的？」
　　怀凉环视自己的房间，阴暗而狭窄。
　　「我只是换个生活环境，其实还是我，对吗？」她轻声说道，像是在问诺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然。」诺尔笑的妖孽无比，「亲爱的，成为我的妹妹并没有那么糟糕，起码比妳现在的困境好多了。」
　　「…你知道？」
　　「我一直看着妳哦。」诺尔一副心疼的说，「真可怜啊，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被这样对待…果然还是舍弃这里比较好吧？亲戚讨厌妳，同学朋友也不喜欢妳…」
　　「既然这个世界这么的不好，丟了吧？」低沉的嗓音有些魅惑，怀凉脸色一动，就想点头。她认真的问：「成为你的妹妹……无论我是什么样子、做了什么都不会再有人背后议论我的不是了吧？」
　　「当然，妳甚至能得到更多。」

　　「那好，我答应。」怀凉抿著唇，生硬的回答，然后，放松了肩膀。

　　诺尔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对她伸出手。
　　「那么，先请妳去死吧。」
　　他的指甲不知何时成了黑色，尖锐的像极了野兽。
　　他轻易地刺穿了怀凉的皮肤，轻轻一掏握住了那颗鲜红色的、跳动的心脏。
　　然后，拉了出来。
　　这一切在怀凉眼里似乎成了慢动作播放。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红。，再分不清原本的色彩。
　　「你……」她震惊地看着笑的天真的男子。无法相信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
　　这个男人…杀了她？
　　过去的一切真的就像跑马灯浮现在脑海，怀凉仔细的看着，却无法思考，脑子里闹哄哄的令她难受。

　　怀凉失去了重心，臥倒在地。鲜血无止尽的从胸口流出，浸湿了干净的校服，流到诺尔的脚边，遍地是瑰丽的红。
　　她艰难的抬起头，精致美丽的脸上满是不解不甘，她伸出手紧紧攒住诺尔的衣摆。「…为…什么……」她问，用紧力气地呼吸，却渐渐喘不过气。
　　人生，怎么就这么难呢。
　　还来不及听见诺尔的回答，怀凉闭上眼，在世界化为虚无前这么想着。

　　想死的时候没死，不想死的时候却被杀死…
　　人生真的就是闹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