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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新年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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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抿着唇站在那里,自然垂在身边的手轻微地僵硬,面前是最天真无邪的孩子,她一双圆圆的眼睛里,伸直了手,满是对她的期待。
她家里人应该很宠她,所以这孩子可以肆意地撒娇,要别人抱,哪怕这个人她压根不认识。
依僵在原地,抬了手,最终只是落在她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同时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一声连绵缱绻,饱含情绪。
这孩子显得有些不高兴,但是依毫不留情地转身。看到她俏丽沉寂的模样,姚钱一个紧张,依是他少见的漂亮,她很沉稳,也很淡然,她有超越同龄人的成熟,这样显得她不伦不类,但是身为同类的姚钱完全被吸引了,这个女孩子真漂亮,和她哥哥一样,不,在他心中,她比他哥哥还要好看。
他们兄妹俩都像水墨画一样,但是张是完全的黑白,而依则是略带色彩的,她有一点点的鹅黄,有一点点的翠绿,还有一点点的鲜红,这些色彩都能少,但是让她和张稍显不同。
姚钱看到依走向自己,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正要鼓起勇气和她打招呼的时候,他听见她开口了,“阿姨……我哥哥……”
姚钱的脸一僵,心里很失落,有点发闷。
依的情况却比他更严重,她好像只能看见妇人的嘴巴一张一张,接着什么都听不见了。
……
姚多余光看着身边这个男人,觉得浑身不对劲,他很紧张,然后又摸着脑袋,揪自己的头发。
他身旁这个男人,有世界上最脱俗的眸子,也有这世界上最冷淡的眼神。若说世界最纯粹的便是那长白山上的雪化下来的水,那么这个人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他很干净,干净到任何东西都没有办法污染他。
以上,就是张带给他的压迫,张在无形之中变得神秘,不仅仅是他那奇长二指和奇淫巧技,也不用看他的四清六活和高屋建瓴,单是这张脸,和这性子,他就够神秘了。
姚多搓了搓手,他这双手粗粝,远不及张的雪般白皙,也不及他的玉般温润,但是姚多觉得自己身上有他没有的,那就是烟火味。
他们这次出去,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啊!张甩甩手就走了,姚多也总算知道了,所谓的温柔地不叫醒妹妹是不存在的,他大概只是想省了告别那步事。
姚多这么一老大粗,走的时候,还总是想腻歪腻歪,不过好在他们家女儿还小不懂事,大儿子傻呵呵地听话,老婆又温柔,家里就算少他一个日子也不会难过,一家子总是靠在一起取暖。
可是依不一样啊,哦!就这么人生地不熟得扔过去?
姚多很佩服张,却也想翻个白眼过去。
张要是知道姚多心里在想什么,估计三成几率会正儿八经地答一句:是。
……
那另一边的依几乎是绝望的,她心里很难受,但是姚靓跑在她身边,拽着她的腿,阳光刺得她眯起眼,但还是看清了依的表情,她突然嘴瘪了一下,像一只饱满的苹果,突然!皮给人拉皱了!
依心里的难受劲儿还在胸口没缓过去,她想,我总不能在外面哭,给哥哥丢脸。结果脚边突如其来地传了一声嚎啕大哭,把依吓得一哆嗦,几乎懵了。
她看见姚靓耍赖地往地上一坐,蹬起两天被棉袄裹严实的腿,那两条腿穿得多,像肿了一样,但是不影响她耍无赖,蹬得鞋子都飞了,依捡起一只鞋,捏在手里觉得滚烫,妇人接过去要给她套上,也被她胡乱地踢开,就是不让。
她就坐在地上开始放声大哭,嘴巴长得很大,像表决心那样,都能看到小喉咙了。
依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我都还没哭,你哭什么?
她这前两下是干嚎,一点眼泪都没有,依震惊地看着她,心里的委屈都被打断了。
姚多的老婆本来看见依一副大人模样,觉得不伦不类,有些好笑,被她家宝贝一逗,这小姑娘的沉稳劲儿就全变成了吃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茫然不知所措。她心里这两份好笑,就变成了十分。
姚多的儿子也是,本来有些沮丧,这一逗,直接把他逗笑了。
但是姚靓干嚎了两声不对劲了,她真的哭了,豆大的眼泪像雨水一往下滚,一颗接一颗,和连了一口井样,没有个停顿。
姚多大惊失色,梨也一丢,随它砸烂不砸烂,赶紧把妹妹抱到怀里,依绷着一张脸,背上发毛,心里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笨手笨脚地给她擦眼泪。明艳的阳光下能看见,小孩的脸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依用手指帮她轻轻擦掉眼泪,心里破开一个口子:原来小孩的脸这样娇嫩,好像不小心就会碰碎。
她看着姚多妻子和姚钱焦急的脸,心里在不停地思考,这么小的孩子,这么脆弱的存在,难怪他们要捧在手心上。
姚钱把妹妹抱在手里,一下两下地颠起来,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姚钱又抄着她的胳膊假装要把她往上跑,她在高空丝毫不怕,破涕为笑,发出一串搞怪的笑声,两只眼睛都笑没了。
姚多妻子狠狠拍了儿子一下,让他不许这样,摔着了怎么办。
姚钱就笑着答不会的,他的鼻子对着姚靓的鼻子,宠溺地问道:“是不是?我们不会摔着的。”
姚靓就鹦鹉学舌地说,“不会摔着的。”她有模有样的学腔让姚钱的眼睛亮亮的。
依在他的眼里看到真心实意的珍视,他真心疼爱她,把她放在心尖上疼,那样的柔情看得任何一个人心都要化掉了。
她的舌尖顶着上颚,手指泛麻,耳边似乎有无数个人在讲话,仔细一听,又好像什么声音也没有,她觉得这太阳很毒,晒得她两眼有些发黑。
一只软软的手毫不客气地捏在她的脸上,把她叫醒。
是姚靓,她扭着腰,向外扑,去捏依的脸。
姚钱笑呵呵地赶紧转了个方向,和依肩并肩,这样他能看着姚靓,姚靓也能看着依。
“姐姐,抱,抱!”她伸出小手。
姚钱看出了依的尴尬,按住她的小手,学着她的奶气讲话:“姐姐抱不动你,你太沉了。”
这样的姚钱让依侧目,这样一个憨厚的半大男孩子装可爱,很奇怪。依看了姚钱一眼,又看了姚多一眼,径直绕过姚钱,和姚多的妻子讲话,她讲话的时候还是小大人的模样。
依问了一些话,她都知无不言,最后问到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她说起码也要个十天吧,依就不说话了,她抿着一张嘴,完全看不见唇色,姚多妻子就蹲下来,摸着她的头,把她摁进怀里。
依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闻到了干净衣服独特的味道,似乎还有股子阳光的味道和梨的气味。
姚多妻子放开她时笑了一下,她这一副傻傻的样子可真是讨人喜欢,“你放心,你哥救过我们老姚的命,我也把你当亲闺女看。”
救过就要把我当亲闺女看?依不信。
她看着她的眼睛,试图看到一丝虚伪,但令她失望的,这双眼睛很真诚。
妇人衣服的淡红色虽挑,却很暖,她眼角到鬓发都是柔软的,脑袋上带了一根纯色的饰品,衬得她年轻又温柔,客观地讲,她长得不是很好看,但是江南温柔女子的气质一加,就显得她十分温柔了,这份温柔加在她的容貌和身段上,生生把三分好看变成了七分好看。
依回避了她的眼神,点了点头,低眸沉寂。
心里要说对张的不辞而别有难受,也确实有那么一点,说离别之痛,似乎也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翻滚着,但是还有别的东西,有别的东西在绞着她的心,依抓了一下衣角,她其实不是很明白这是不是痛苦,这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依能感受到,却抓不住。
姚靓正唆着手指头,一拉出就是一串的口水,姚钱好笑地教训她,“不许吃手!”他看见依半低着头,便走到她面前宽慰道:“你别在意,靓靓就是这样的,她很皮,但是也很可爱的。”
靓靓?
哦,是她的名字。
依点点头,仍然一言不发。
姚钱吃了一个瘪,脸都涨红了,他从小就很听话,玩起游戏来又很厉害,各样都是头个,没人会不喜欢他。在依这里,真是少见的别忽视。不过他听父亲说过,张的脾气不怎么好,依可能是随了她哥哥,正打算再开口时,姚靓把口水糊在他脸上:“哥哥不要脸,看到女孩子就脸红。”
姚钱瞬间脸色由红到白,又从白到红,瞬息万变,他恼羞成怒地把姚靓往天上一抛吓唬她。
依余光瞥见其乐融融的景象,喉咙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