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番外乱入---平行世界的曾孙 ...
-
“神田镭藏”
孙文神色莫名地看着这张名片,他想了又想,对这个今天下午在展览会偶遇,自称去年在精养轩见过面的日本人根本没有什么印象。“算了,明天问一下滔天兄好了。”
“先生,张孟介,方建飞二人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门外传来阿卓低低的禀报声,孙文放下名片,将它丢到一个专门放名片的小盒子里,对等候在门外的阿卓拒绝道:“不见!”可能是察觉到语气太硬,他又解释道:“阿卓,我累了,叫他们去找英士报告吧。”
“是,先生放心,我会向客人好好解释的。”
阿卓低声告退后,向玄关走去。他并不觉得孙文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在他看来,总理呕心沥血,夙夜在公,励精图治筹划组党,现在却得不到众人的理解和支持,实在是让他气愤难当。
夕阳快要下山,天空燃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晕黄的光线斜射进房间,照到了孙文的身上。他身穿黑色的和服,盘腿坐在椅垫上,他的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是显然他的心思并不在书上,他单手支着头,沉默地看着窗外的远方,神色落寞而孤寂。
革命党改组的事情始终不顺,听说黄兴在美国准备另组政党,洪门致公堂也拒绝筹款给他,国内外更是谣言四起,孙文现在的处境可以说得上是众叛亲离。也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这时在房间角落的衣柜一阵白光闪过,发出“嗡嗡”的声响,好似电流穿过的声音。
“刺客?”孙文警觉地从椅垫上坐直起来,快速地从抽屉里掏出手枪并打开保险,他就着房间不太明亮的光线,对准正发出异响的衣柜,随时准备对可能到来的敌人发动致命一击。
“咔哒!”
衣柜的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男孩从衣柜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银白色紧身衣服,衣服在昏暗的房间中散发出幽幽的荧光,他的眼睛上带着一架单边的眼镜,镜片上不时有绿色的数字划过。
看到是一个小男孩出来,孙文下意识的调转□□枪口,他皱了皱眉,最后将手枪放回膝盖上,但他的右手仍牢牢地握住了那支手枪,似乎时刻都做好了应对突变的准备。
小男孩从衣柜里钻出来后,他扶着衣柜门探头探脑地环顾了一下左右,这下正对上孙文那目光炯炯的视线。小男孩惊喜地“咦”了一声,大步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站到离孙文三步远的地方,恭敬的弯腰鞠躬,以标准的国语说:“您好!”
“你好!”
孙文点点头应了一声,他暗中放松了因紧张而重新扣向扳机的手指,然后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小男孩。男孩的皮肤有点黑,胖乎乎的身体,圆圆的脸蛋,短而黑的眉毛下镶嵌着一对机灵的大眼睛,鼻梁挺直,上唇微薄,下唇微翘。孙文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和亲切感。
这样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男孩,身着奇装异服,还说着一口北京话,孙文有理由相信这是袁世凯想要杀他而用的新伎俩,想到这里,孙文心中怒气勃发,袁世凯,你连孩子也要利用吗?
孙文打量着小男孩,小男孩也在静静的观察他,见他脊背挺直地盘坐在椅垫上,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指尖轻轻捏揉着眉心,俊朗的面容上掩不住一层浓浓的疲倦。除此之外,细看他的面容,长相却是和家中珍藏的照片一模一样,小男孩心中掠过一阵喜悦,他握了握拳头,开心地问道:
“请问你是国父,孙文先生吗?”
一声稚嫩的带着无尽喜悦的童音打断了孙文的沉思,听到这个问题,孙文先是一怔,见小男孩神态不似作伪,他沉默了片刻后,也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国语回答道:“国父愧不敢当,如果你问孙文的话,那就是我。”
小男孩得到孙文肯定的回答,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显出了一抹兴奋的神采,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站在矮几前,对着孙文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又是一串字母划过,然后他就好像得到了确认似的,欢快地叫道:“孙文先生就是国父啦!”
在小男孩又走过来的时候,孙文警觉地皱了皱眉头,随即飞快地向后一仰,以此拉开距离。他按下自己被称为国父的愉悦心情,警惕地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孙小文,太公,你可以叫我小文哦。”
孙文一直平静沉稳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他“唔”了一声,靠回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小男孩略带惊喜的神情。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孙小文的小男孩,孙文设想过男孩是袁世凯派来的刺客,或者是朋友部属们搞恶作剧的儿子,他就是没有想过会是自己的后代。“他叫我太公,第几代来着?科儿在美国生了一个儿子,那也才一岁吧?”
孙小文没有理会孙文的惊讶,他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太公,你的头发现在蛮多的嘛,嗯,胡子也是黑色的,人也很年轻,长得真好看,真不愧是我太公啊!...”
“等一下!”
听小男孩越说越离谱,孙文连忙伸出手止住,“我现在只有有一个快一岁的孙儿。”
小文听到孙文那口别扭的国语,他也换成香山口音的粤语,得意洋洋地说道:“所以我是从未来来的,太公,我是您100年以后的曾孙哩!”
“你几岁了?”
“8岁。”
虽然小文的出场很不同寻常,但孙文还是不相信他是自己的曾孙。100年后才有曾孙,后代们的动作也太慢了一点吧。孙文摇了摇头,有些嫌弃地说:“还有,你这广东话怎么说得这么烂?”
小文非常敏感地察觉到了孙文对他的嫌弃,他撅了撅嘴,委屈地叫道:“那是因为现在全民都说国语啦!我们全家都住北京,根本就没有那个语言环境了。”
“OK,OK。”孙文不可置否地点点头,示意小文不要激动。
小文见孙文不相信自己,就着急的说出自己的目的,“因为今天是太公和太婆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所以我就从未来穿越来到这里,我今天来,是想要亲身见证这个有意义的日子。”
“太婆?”
孙文敏锐的抓住了话中的关键点,他暗想今天既不过年又不过节的,自己和卢氏的关系更是已经名存实亡,能是什么重要日子呢?
“对啊,在1915年10月25日,太公和太婆在日本东京结婚,太婆说过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了!”说到这里,小文又用力的点了点头,以示郑重:“比她的生日还重要哦!”
“孩子,我不是很明白你说的是什么?”结婚两个字在孙文心中激荡,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是她吗?
孙文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面上却不露声色,他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了一口,而后放下茶杯,徐徐说道:“但我要提醒你的是,今天是西历1914年10月25日。”
“14年啊?!难道我按错数字了吗?”小文懊恼地敲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失落。
“或许吧。”孙文微微颔首笑了笑,他便岔开话题,问小文:“你妈妈呢?”
“妈妈在招待客人。”小文闻言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小声说:“今天是太公和太婆的结婚一百周年的纪念日,所以我们全家人都要聚在一起,我是趁大人们不在,偷偷使用了爸爸研究的时光机。”
“你很调皮呀!”孙文的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他斜靠着椅背,语气轻松自在,眉眼间也是多了几分的惬意,“我小时候也是很调皮,让阿妈非常头痛。”说着,他就突然转换了话题,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太婆叫什么名字?”
“宋庆龄。”
“宋庆龄?!”
“是的。”小文小胖手摸着自己下巴,学着大人的样子,认真的回道:“太婆的名字叫宋庆龄。”
好像深埋在心中的隐秘被人揭穿了一样,孙文的脸由于困窘和羞愧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神中兴奋、急切、忧虑、爱怜和痛苦等诸般情绪一刹那间,迅速凌乱地交织闪过。
“宋庆龄。”孙文嘴里缓缓地咀嚼着这三个字,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那一度浮躁的心气竟然奇迹般地沉静下来,有一种难得的平和安定。
自从小文出现后,孙文已经数不过来自己变脸的次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内心的震惊,若无其事地说:“那真是太好了。”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也带走了房间中最后一丝光亮,小文推着眼镜,自来熟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太公,你怎么不开灯?房间里黑麻麻的呢。”
“你怕黑吗?”
“不,我才不怕黑呢!”小文挺了挺小胸膛,立马大声地反驳道:“我是因为看到天黑,想起回家的时间到了。”
“你要回去了吗?”孙文眸光一暗,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之意。
“是啊,我得回去写功课。”
说到功课,小文又着急起来,他连忙小跑过来,蹲在孙文身边,扬起胖乎乎的小脸,眨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他,连声问道:“太公,我太婆呢?大人们一直在赞叹太婆是个大美人,我想见见她。”
孙文突然伸手握住小文的小手,他的手也胖乎乎的,手背上还有四个凹下去的小窝,孙文轻轻的捏了捏,相隔四代的祖孙二人的手,穿越了一百年的时间,终于握在一起。
孙文沉默了一下,才望着小文的眼睛缓缓地道:“她在上海呢。”
“哎…你们还没有结婚啊。”小文垂头丧气地趴在矮几上,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郑重其事地说:“太公,请你抓紧机会,一定要和太婆结婚哦!要不然我就不能出生了。”
“啊,那还真是一件大事呢!”孙文闻言一楞,接着轻轻地笑了两声,点头道:“请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加油!”小文举起右手,握着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让孙文看了忍不住笑着爱怜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既然见不到传说中美丽的太婆,在功课的压力下,小文就想要赶快回家了,他拉着孙文的手摇了摇,脆声道:“太公,咱们明年见!”
这孩子干嘛非要见“太婆”,如果小文说的是真的,那么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就是他的洞房花烛夜了,虽然孙文很喜欢这个小孙子,但他却不想被人破坏新婚之夜。
孙文轻咳一声,表情严肃的开口说道:“你今天来到这里,是按错了数字,对不对?我觉得你最好在专门家的指导下使用时光机,否则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就坏了!你等一下回家之后,我希望你第一时间向你父亲坦白。”
“......啊?”小文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目光也变得有些躲躲闪闪,他小声地说:“我怕爸爸打我。”
“说实话,你要是我儿子,做出今天这样危险的举动,我也会打你的。”
孙文没有安慰他,反而讲了一番大道理,“做错事不要紧,最主要就是能知错就改。你现在年纪小,.....”
“太公,我先回去啦!”
听到孙文的教诲,小文真好似孙猴子被念了紧箍咒一样感觉头晕脑胀,不待孙文话说完,他就好像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一边朝衣柜跑一边道:“太公,以后有机会找你玩。”
“......”
这可真是扎心了,孙文看着被小文关上的衣柜门,挫败的靠在椅子背上,他的脑海中不时闪过对自己敬而不亲的子女,“被小辈讨厌了呢!看来,我真是个失败的长辈啊。”
“太公。”衣柜的门再次打开,一个圆圆的脑袋又从里面伸出来,他的眼睛红红的,泪水正在眼眶里打转,咧开嘴冲孙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太公,我今天很高兴能见到你,希望我们明年可以再见!”
“我也是。”孙文欣慰地点了点头,他忍了忍,还是继续说道:“你要乖。”
“嗯,我会乖,回家我就去和爸爸坦白。”小文点了点小脑袋,他看了看独自坐在黑暗里,好像被黑暗笼罩着的孙文,有些依依不舍地说:“太公,再见。”
“...再见。”
随着衣柜再一次发出白光,房间又重新恢复到黑暗静寂之中,好像刚才那一幕幕只是他在重重压力之下做的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呵呵...”孙文不由得自嘲一笑,他闭上眼睛,放松身体靠回椅背,虚握的手掌中似乎还停留着那只小胖手肉乎乎的手感。
“先生?”终于送走客人的阿卓走回房间,他隐约的听到先生卧室传来说话声,可是他很确定先生房中已经没有客人。阿卓警惕地取出怀中的手枪,蹑手蹑脚的靠近,透过纸门,他可以看到房间里黑漆漆一片,没有一点声响,阿卓心中一惊,他把手放在门上,恭声问道:“先生,您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我在读书。”
“是,先生。天黑了,请先生把灯打开。”
“嗯。”
阿卓摇摇头,他打开走廊和客厅的灯,显得阴森的房间顿时明亮起来,只余下孙文的卧室在黑暗中沉默。
冷冷的晚风从窗口吹进来, 桌上的书页被吹得哗哗作响,孙文的脸和手也感到了丝丝寒意,但他就那样坐着,维持着一个姿势,动也不动。
“罗莎......”
似是回音一般,安静的房间内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最后被风吹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