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百年》藕粉

18、18

　　“三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午我再回来开会。”先生谢绝了黄三德的陪同，他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快到上午9点钟了，罗莎恐怕已经快到咖啡馆了，看到我没有在，不知道她会不会担心害怕？先生心里暗暗想着，然后蓦地感到轻松许多--他终于恢复了单身，他自由了！他可以向心爱的女孩告白，可以请求她和自己一起离开了！
　　先生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很好，很快就等到了一辆马车，他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希望能快点去到咖啡馆，把自己心中的喜悦分享给她。
　　“先生，你还是咖啡吗？”
　　先生进入咖啡馆后，他诧异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老位置，旁边传来侍者温声的提醒。
　　“是的，保尔，我还是老样子的咖啡。”
　　先生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在店内快速地扫视了一下，他把帽子和大衣放在椅子上，一边回答道。
　　“先生是在等那位美丽的小姐吗？”
　　先生和罗莎每隔几天就会到咖啡馆来工作聊天，两个人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而且是少有的能说流利英文的中国人，男的威严沉稳，女的年轻漂亮，两人在一起非常吸人眼球，咖啡馆的老板和侍者对他们两人都非常熟悉了。
　　“啊，是的。”先生笑着点点头，随手拉开椅子坐下。
　　“如果你是要等那位小姐的话，她在大概20分钟以前，就已经离开了。”当美丽的罗莎出现在店里时，保尔还以为今天的工作，又将会是美好浪漫的一天了呢，想不到她很快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什么？”先生浓眉一扬，他脸上原本和蔼可亲的笑容一收起来，顿时显得威严庄重，不可侵犯。
　　“是的，先生，那位小姐今天在9点左右到的，很快就出现了一位和你一样的中国人，他们似乎起了争执，然后那位小姐非常生气地离开了。”保尔好奇地看着面色严肃威严的先生，心中暗暗猜测他的身份，保尔很好奇，一个东方人怎么有这样强大的气势，这可不是一个拖着长辫的苦力该有的。
　　“中国人！保尔，那个中国人长什么模样的？”
　　“哦，抱歉。先生，你知道，你们东方人在我眼中都是一个模样的，我没有办法描述出他准确的信息，不过他比较年轻，长得胖胖的，这点我倒是可以肯定。”保尔遗憾地耸耸肩，回答道，他还真的是完全分不清东方人的年龄和长相。
　　先生一听“年轻的，胖胖的中国人”就知道是冯自由了，他本来还纳闷，今天早上黄三德怎么会这么早来找自己商量事情，原来是想要调虎离山啊，哼！
　　“谢谢你，保尔。我有事先走了，下次再来。”先生向保尔道谢后，连忙拿起衣服和帽子离开。他来到街道上四处张望，街上行人车辆来去匆匆，已经完全没有了罗莎的踪影。
　　先生满脸焦急地打量着四周，他想要叫住一辆马车，但却找不到任何一辆空车。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一辆空马车，然后他就不顾危险地跑了出去，在车和马的潮流中发疯似的挤了过去，他身手敏捷地跳上马车，“先生，麻烦去中国领事馆！”
　　“呼...”
　　黑色的骏马拉着马车，风驰电掣的赶往领事馆,一路上,他面色凝重,心中焦急地猜想着冯自由到底说了些什么，才把罗莎气得连口信都不给自己留下就走了。
　　“先生，就在这里停吧。”先生叫停马车，在离领事馆还有一条街的时候就下车，他看了看街道对面的中国领事馆，连忙把帽子压低，又把围巾拉起来遮住口鼻，避开了刚从领事馆走出来，头戴花翎身着官服的满清官员。
　　“已经十一点了。”先生收起怀表，他在街道上徘徊了一阵，发现领事馆的卫兵开始注意自己，就走到旁边的小公园转了转。
　　“不行，不能这样干等下去！”先生听到附近传来孩子的嬉闹声，他循声走过去一看，是两个小男孩正在草坪上追逐打闹。
　　“你好，孩子。”先生叫住其中一个大概十二三岁的白人男孩子，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裤子上也沾有泥水，显然是在小公园里疯玩了一通。
　　“先生，你好。”男孩警惕地看着先生，他将八岁左右的矮个小男孩护在身后，又将手中的树枝横在胸前，只要一言不合，他就会用手中的武器击败眼前的“敌人”。
　　“不要紧张，孩子。”先生取下帽子，朝着男孩友好的笑了笑，他的眉宇间虽然威稜逼人，但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就会觉得他是一个和蔼可亲，可以信任托付的人了。
　　见到先生犹如绅士般的动作和彬彬有礼的态度，果然两个男孩，神色都放松了许多。
　　先生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摸出纸笔，写了一串密码，然后装进信封里，他递给明显放松了的男孩，道：“孩子，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把这封信送到前面那家领事馆去。”
　　先生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美元，一起递给他，“作为回报，这5美元就是你的了，你可以拿去做你想做的事。”
　　“是前面那家领事馆吗，先生？”小男孩丢掉树枝，他并没有先拿钱，而是接过信封看了看，上面用英文和中文写着“温炳忠转罗莎小姐收”，当然他只看懂了“罗莎小姐”这几个字。
　　“是的，孩子，你帮我把这封信送进那所房子，找一位姓温的先生就可以了，但是，请你不要透露我的任何信息，好吗？”
　　“好的，先生。”男孩接过先生手中的钱，他牵起弟弟向先生重复一遍，“先生，我将信交给温先生，也不会透露你的任何信息。”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谢谢你。”先生笑着夸奖道，看着两个小孩子慢慢往领事馆走去，他的心里终于放松下来。
　　“先生，你疯了吗？”
　　冯自由其实一直留在咖啡馆附近，当先生“抢”了一辆马车以后，他也只得找了马车跟上来，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先生身后，直到先生找人送信，让他再也按耐不住。
　　自由实在是怕先生，会冲动地进入领事馆找人，如果再来一次纽约蒙难，恐怕先生就不会有那么好运气了。
　　在中国领事馆附近，旁边突然跳出了一个人来，到把先生吓了一跳，他伸手握住口袋里的枪，差一点就抽出来打出去了。冷静下来后，先生见是冯自由在叫自己，气得他又想开枪了，先生脸色一沉，怒道：“你怎么在这里？”
　　“先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竟还往领馆送信，你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行为吗？”冯自由却不管先生脸色，他现在非常担心，旁边的领事馆里会冲出一队士兵，把先生给抓走。自由抓住先生的胳膊，想要拉着他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干什么？你推我干什么？！”正值壮年的先生，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冯自由，一个人就能拉得动的。先生反手就将冯自由抓住，顺手一抬，如同拎小鸡仔似的，拎着他的后衣领子就把人给拽了起来，拖到一棵树下。
　　他的双手犹如铁钳一般，紧紧箍住自由的肩膀，先生冷着脸，双眼闪出一抹冷冽的光芒，盯着他沉声问道：“自由，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对不起，先生。”
　　先生目光在他脸上一扫，凌厉的气势，令冯自由呼吸一滞，他顿时觉得后脊背发凉,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嗫嚅道：“先生，你是我们的总理，为了你的名誉着想，你应该离宋小姐远一些才...”
　　他话还没说完，先生就暴怒地挥舞着拳头向他肩膀砸去，压低嗓子怒道：“不用你来教我！”
　　也难怪，不论前世的何天炯等人，还是现在的冯自由，都是先生在要抱得美人归的时候，总要被这些部下“好心”地搅乱。他一听就知道，冯自由必定对罗莎说了很多过分的话，这让他想起来就火大。
　　那实打实的拳头砸到了他身上,闷响沉重得叫人心惊肉跳。冯自由生挨了几下，却半声也不吭，他13岁就加入兴中会，跟着先生走南闯北的一起闹革命，两人长年在一起旅行和工作，感情深厚好比父子一般。
　　是什么理由让先生抛弃了几十年的结发妻子，和道德名望呢？在冯自由看来，这一切都是在罗莎出现后改变，他害怕此事曝光，会对先生的名誉和事业带来伤害，所以他才会特别的胆大，敢直接找上罗莎质问，没想到这着实大大地惹恼了先生。
　　看着正低着头装死的冯自由，前世他也是这样倔强地反对自己的国共政策，以致于两人到死都没再见面和好。先生郁闷仰起头，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压下心中烦躁，收起拳头把冯自由放开，又细心地将他衣服抚平，轻声道：“你根本就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就归罪于别人，这是不对的！如果你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谈。不过，我的私事，你以后不许再管！”
　　说到最后，已是在厉声警告，他们虽然情同父子，可到底不是亲的，而且就算是孙科站在他面前，也没有儿子管老子的道理。
　　先生要是继续发火再打骂他一顿，冯自由心里还好过一点，现在先生突然诡异地平静下来，反倒让他心中惴惴不安了。
　　领事馆走出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冯自由缩了缩头，为了先生的安全，他又硬着头皮劝道：“先生，我们先回旅馆吧，只要你回去，无论打还是骂都随你，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等一下，来了。”
　　此时，温炳忠已将信件拆开看过，他不动声色地跟着两个孩子，走出大门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才又笑着招呼跟在后面出来的同僚。
　　那两个送信的小男孩手拉着手地跑了过来，“先生，我把信送进去了，刚好有一位温先生在那里，他已经收了信，我们什么都没有说。”
　　“啊，真是谢谢你们，再见，孩子。”
　　先生见几个穿着清朝官服的官员，一起坐上马车离开，他知道，这封信暂时到不了罗莎那里了，只得和冯自由一起回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