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陌上居》林喻白

4、【子凌篇】张扬

　　南覃的六月躁动着青春的不安与张扬。
　　就像黄昏时最糜烂的一抹斜阳，坠在这个边陲小城最不显眼的角落。孤寂的连最枯黄的树都难以怜悯。
　　尽管如此，第二天它还是会照旧出现。
　　日子似是反复，只有记忆如同疯长的野草，蔓延至皮骨的深处。
　　我趴在课桌上，想紧紧地把自己环起来。依然有阳光混合着风的隙路，溜进我的半敞开的衣裳里。我听见有声音经过黑板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粉笔石灰的硬性和长指甲划过板面的的摩擦。
　　跟那个老头声音一样，刺耳而尖锐。
　　时不时有风吹过，有学生用快一步的语速诵读着:“蒹霞苍苍，白露为霜”的字句，将“霜”念成了“桑”。却依然没有人指点出来，却依然得到了同学的喝彩和老师的表扬。
　　我在心里扬起嘴角，果然这所有老师的课都是一样枯燥且乏味。
　　“湛子凌，学生会来了。”有一丝细微的声音穿透头顶，却又重重的砸在自己的心里。
　　林晗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惊惧。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尽量的提醒。
　　然回应她的却只是沉默。
　　四周突然沉浸下去，像教室与外界之间隔着一层巨大的屏障，我听不见任何轻微的响动。
　　听说，当一切突然开始安静地时候，会有天使飞过。
　　只是，那样的“天使”不过是一只张着獠牙的恶魔。
　　“那个同学，你给我出来--”
　　在耳朵还没有堕胎之前，我听到了这么一句话歇斯底里的话，似是用尽了那个人此生的气力。
　　我抬起头来，那穿透玻璃的阳光在无端讽刺的青春里，显得愈发耀眼。
　　然后我看到了一张丑陋的嘴脸。
　　“教导主任。”
　　我闭上眼，安静地微微仰起头。那陆离的阳光洒满我身边的每个角落。似是洞穿我的身体，然后把它的任性狠狠揉进我的灵魂里去。
　　可惜，这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有阳光的地方影子总是跟随其后的。
　　空气里，夹杂着野草晒伤的味道，所有的呼吸里，也只剩思维还能保持些许的清醒。
　　我承认，站在偌大的操场上，是一种极具讽刺的事情，也是一个特别享受的过程。
　　至少，把自己想象成飞鸟，那这蔚蓝的天宇里，还有自己的一抹光影。
　　总比什么都没留下的好。
　　我感觉有一丝沉重的气息刮过耳际，一阵又一阵，冗长地不能止息。
　　“觉得罚站很好玩？”
　　我笑了笑，然后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我眼睛好一阵疼。
　　“那，要不要一起？”我反问他。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蓝白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美感，胸口的挂牌被风吹的放肆。
　　果然好学生就是好学生，像我就从来不穿校服。
　　“你为什么就不能认真点呢？”他捏紧了手中的纸笔，一脸的无奈。
　　我没有说话，一脸好笑的看着他。
　　“看到没，你和他们一样。”我抬了抬下巴，将目光注入远处。
　　教学楼上，几个学生会正认真的处罚着一些不听话的学生。
　　对，我也和他们一样，都是坏孩子。
　　这个世界很残忍，只有认真的永远都是好的，留下来的也只有经过时间挑选和大浪的冲刷的。
　　很可惜，我不是金子，我只是沙土和尘泥。
　　所以，你认真，你就输了。
　　他兀自沉默，没有再做任何的言语。只是将胸口扬的肆意的挂牌狠狠地丢地上。
　　呼出很长的一口气，昂首站在我的身边:
　　“湛子凌，你他妈给我记住，没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