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相公》轩北

8、出发 个头年纪都

　　吃过早饭，他们便起身出发，出发之前，在龙岑的要求下，卓小凡把灰扑扑的脸洗干净了。她本来家当就少，将衣橱里的两套衣物一收便好了，一路沿着河边走，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方来到了镇上。

　　卓小凡走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反观龙岑，白衣胜雪，衣袂飘飘，走得无比轻快，身上也不见出汗，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一点也不似她这样狼狈。

　　到镇上的首件事情，便是找家当铺把那颗夜明珠当了，当铺老板贼精贼精的样子，卓小凡也没让他占太大的便宜，看她手上一打银票和老板心如刀割的神情就知道。

　　卓小凡揣了银票，和龙岑说还需要先去一个地方，龙岑由着她，随她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家祈安药铺门口。

　　卓小凡说：“我进去一下马上出来，你在外头等等我。”说完也没等龙岑答应，便径自向里面走去。

　　堂内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留着长须，样貌忠厚，大概是药铺的掌柜，见卓小凡进来，立即笑脸相迎，看来平日里他们已经相识。

　　卓小凡对他行了个礼，他指着卓小凡的脸，大概难得看见她的脸有这么洁净的时候，很是惊讶，卓小凡扭捏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站在他身旁说些什么，还指了指龙岑。

　　龙岑想起她和李婶说过的“隐疾”一事，而这里又是药铺，顿时眉头一皱，面色不善地回望她。
　　卓小凡丝毫没在意，和掌柜的说了约莫十几句话，那掌柜神情越来越古怪，最后卓小凡将大把的银票地给了他。

　　难道是交给他代为保管？龙岑狐疑地想着。

　　没想到那掌柜的收下银票之后，立即一转身向他走来，龙岑暗忖：该不会卓小凡把他的身份给出卖了吧！

　　掌柜的走的很快，一晃就到了他面前，一言不发就对着他深深的一揖到底，这才说：“白公子的恩德，许家村村民永不能忘！”

　　龙岑一脸发懵，卓小凡跑过来扶起掌柜的，说：“二叔，我表哥为人低调不爱客套，你也不必如此客气。我们还有要事要去办，就此别过。”

　　说完不顾许二叔的挽留，拉拉龙岑的衣袖，双双离开。

　　走到前街，看不见许二叔了，龙岑便停下来不走了。

　　卓小凡在前头冲他招手，“快走呀，快点！”

　　龙岑站在原地不动，双手环抱在胸，问：“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吗？”

　　卓小凡爽快地说：“解释解释，先找个地方吃午饭。”

　　于是他们便出现在镇上的香满楼，卓小凡开始大快朵颐，龙岑只是盯着她。

　　她一手抓着鸭腿往嘴里送，一边口齿不清地说：“先吃饭，先吃饭，我没打你名号做坏事！”

　　龙岑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有没有做坏事，那要我听了才知道。”

　　“你看这香满楼做的烤鸭那是天下一绝，尝尝……”

　　“卓小凡！”看她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龙岑真想一爪子拍过去！

　　卓小凡立即听话了，手安抚似的在空中压了压，“不生气，我说……就是把钱捐给村里了……”

　　龙岑倒有些意外，“什么？”

　　卓小凡有些害怕刺激到他，毕竟那是用他的明珠换来的银子，底气不足地说：“龙兄，你听我说，许家村加上相邻的两三个村子，都是靠种田为生，村里富裕的人不多，小孩子倒不少，粗略估计有三五十个。这几个村落只有许家村有个破旧的私塾，但是因为需要费用，去习字的孩子甚少，若是能替他们出了请先生和书本笔墨杂碎的银子，那大家便都愿意让孩子去读书习字了。”

　　龙岑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仔细地看着卓小凡，她一开始还对他有所顾虑，但说到后面，有了美好的愿景眉梢都带了一点喜色，看得出来这么做她是很开心。

　　个头年纪都这么小的一个人，心却一点也不小啊！

　　卓小凡又说：“你看咱们今天早上从村里出来，走了近两个时辰才到镇上，若是能在河中央修座桥，于对岸村民来说有多好，到镇上的路程至少省了一半。”

　　不错，卓小凡考虑的这两点，若是办成了，于许家村而言，确实是大大的好事。

　　“那么多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就这么随便给了那男子，不怕他拿了银子却不去办事吗？”龙岑问。

　　他每次都不爱叫人名字，上次明知李婶怎么称呼，却要在她面前称她为“那妇人”，这下也听到她叫药铺掌柜的为许二叔，又偏偏叫人家“那男子”。

　　卓小凡摇头说，“我与许二叔相识也好多年了，他是里长的弟弟，在镇里开药铺这么多年，既公道实在又颇有见识，常为村里做些善事，由他来办这件事最好不过，我信得过他。”

　　龙岑正色道：“你说了这么多，倒是令我刮目相看了。”看卓小凡的作风和想法，和普通的村民相较，怎么看都算是异类。

　　卓小凡见他这副神情，暗自后悔自己说多了，面上却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别，刚才说的都是好听的话，其实就是我穷惯了，一下子拿那么多银票在身上，夜里肯定睡不着觉。”

　　龙岑笑了起来，“可是，送出去就再也拿不回来了，你可想过你以后怎么办？”

　　她一边大口吃着饭，一边说：“我还留着一些呢。等你事情办好了，我再回来采药就好。”

　　他又问：“你自学医术，难道不曾想过自己开家药铺？”

　　“不曾啊。”她懒懒的回答。

　　“你年纪轻轻，不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吗？比如今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路如何去走？”他说。

　　“未来总是充满变数，想那么多干什么？”

　　龙岑一时语塞。

　　卓小凡笑道：“你到底吃不吃东西？你看这烤鸭都被我吃掉半只了！”真是人间美味，比她天天吃的馒头好吃太多了。她很大方地将另一只鸭腿扯了下来，准备递给龙岑，龙岑看了一眼，却连忙把碗移开，说：“我不要那个……油光滑亮的东西！”

　　什么？卓小凡看了一眼，才知道他指的“油光滑亮的东西”是鸭腿上的皮，烤鸭最好吃的就是皮了好吗？看他那一副惟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卓小凡心道“算了算了”，帮他剥去了皮，递给他，他这才把碗伸过来接去。

　　卓小凡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抓起鸭腿轻咬一口，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开了，一个大男人，居然不吃皮！而且！吃相还这样斯文！再看自己风卷残云地干掉半只烤鸭的豪放作派，顿时觉得自己比他还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