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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蛮荒追杀 时间一晃过 ...

  •   时间一晃过去十五年。
      人间一直不太平。
      不是因为战乱,而是因为一个传说。
      说书人在最大的画舫二层说书,就像十五年前那样,只是听众不再只是锦衣玉食的贵族公子。
      什么人都有。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大家衣着不同,听书的目的不同,只是眼中的神色一模一样。
      炯炯有神。有一米火光飘忽不定。
      说书人缓声道:“一千年前,须弥山崩塌,二十四诸天纷纷下坠凡间,他们隐藏周身神气,化身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谁也不知道须弥山为何崩塌,二十四诸天为何下凡。”
      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刚刚沏上的茶热了又凉了,没时间喝一口。
      说书人继续道:“本来二十四诸天每一个手中都带着一颗定海珠,但是帝释天在他们离开之时将这二十四颗定海珠融为一颗,交与增长天王保管,据说这定海珠像夜明珠一般,可是比夜明珠要亮百倍。一颗定海珠在夜里能照亮半个夜空。”
      “那这世间岂不是只有一颗定海珠啦!帝释天真是不厚道!”
      “我听说定海珠追求的人特别多,不过是一颗珠子罢了,究竟有什么用呢!”
      “城西张老爷一日喝多了说自己得到了定海珠,那天晚上回去后便没有见他出来,据说他一家一百多号人全被杀了,就连他一岁多的孩子都没放过!”
      说书人见来听书的人一个个都像中了迷魂药一般,喜极若狂,手舞足蹈起来,道:“定海珠可是个好东西,别说他价值连城,他可是个救命的宝贝,把定海珠放在身边,哪里还担心生老病死这等忧心的事呢!便能从此逍遥似神仙啦!”
      “那定海珠到底在哪里?”
      “一定在增长天王手里吧,他是神,法术那么高,谁能够从他手中抢走定海珠呢!”
      “这可说不定哦!”
      ……
      世道不平,人心各异。
      ……
      八荒之一。雍州。
      夕阳西下。
      尘沙飞扬,夕阳的余晖洒在飞扬起来的沙子上,沙子闪耀着金色的光。在茫茫沙尘中,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疾驰而来。
      前面是一匹魁梧的黑色马,马上坐着一个一身红裙,蒙着脸的姜月儿,她怀里有个同样穿着红裙,蒙住脸的小姑娘。
      后面是一匹白马,那白马稍稍瘦弱些,马上只有一个人。
      李降一身白衣,打扮得甚是简朴,不过他头上有一根玉制的发簪,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得出李降很宝贝这东西,它的样式虽老,是件有些岁月的古物,但它却被保养得很好。
      姜月儿带着小姑娘在前面奔驰,她们很快就把李降甩了一小段距离,她向后不停探望着自己的丈夫,以为他一定会追上来的。
      姜月儿何曾能料到,李降受了重伤,而那匹马同样如此。白马自打出生便被他们夫妇养着,感情深厚,如今主人有难,即便是深受重伤,白马仍是不顾性命地往前奔。
      在身后,凶悍毒辣的敌人正在紧紧跟踪。他们一共五十一个人,全都是黑衣蒙脸,看不出什么来头。五十一个敌人,五十个是跟班,一个是头领,这个头领跑在最前面,背后背着一把淡青色的剑。
      五十一个敌人已经追了一天一夜。
      事情发生在一天之前。
      李降自山中劈柴回家,见家门口停着一大批人,这些人一身黑衣黑鞋,用黑布包裹住自己的头和半张脸,只露出两双眼睛,甚是奇怪,带头的那个人上来敲门,彬彬有礼。
      这些人自称是商人,本要去青州,路上遇见沙尘暴,不仅丢了货物,食物水统统都丢了,一群人又累又饿,迷了路,误入了雍州荒凉之地,好容易遇见一户人家,想来讨些水和食物。
      李降虽以为他们模样奇怪,却一切以施善为本,便叫夫人把自家储水和食物统统拿出来招待了他们,又叫他们带一些上路,自己还同他们一起喝,以水代酒,结下了兄弟。
      谁知这些人吃饱喝足就变了脸,那个领头的人当即拔剑向李降刺去,剑上缠绕着黑气,李降虽躲过,却被黑气所伤,也料到这些人不是善辈。
      “月儿,快带澍澍出来!”
      在那个人的剑又要刺过来时,李降一声口哨,一匹黑马,一匹白马从头顶越过,黑马落在正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的姜月儿面前。
      姜月儿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抱着孩子上马,飞奔而去,李降也跃上马,一面跟上,一面留意身后追上来的人。
      李降已经支撑不住。
      鲜血从他口中、鼻中、耳中流出,流到马背上,又流到地下,滴入了黄沙之中。他本以为那黑气只是普通的剑气,却不料竟是煞气,一路上他尽力调整内息,却还是于事无补。
      李降苦笑,没想到自己即使身在雍州这蛮荒之地也终究是躲不过一场浩劫。望着奔在前面的妻子和孩子,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只要他们平安无事就好,自己死了又何妨呢!
      敌人快要追上来。
      李降突然想到,自己还不能死!那么多的敌人要将他们一家赶尽杀绝,他的夫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自己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没有什么法力,就算那匹黑马可以带着她们一直奔跑下去,可那些敌人一共五十一人,却带了两百多匹健马,只要马力稍乏,就换一匹马乘坐。照这样下去,敌人一定会追上她们的!
      想到这些,李降用力一提缰绳,勒停了马,调转马头,面向敌人。
      他跨下的白马奔驰了数十里地,早已筋疲力尽,向前奔跑已全然靠不想让主人死的毅力,如今主人突然勒停了它,它猛地里前腿一软,跪倒在地,再也动不了,一声声哀嘶之后,抽搐了几下,便已脱力而死。
      姜月儿听得马的嘶鸣,回过头来,见白马倒地,敌人很快就要围住自己的夫君,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向夫君奔去。
      李降从怀中取出一把长剑,那剑已经锈迹斑斑,李降双手握住剑身,一团白色的雾升起,从他身上溢出来的血汇到白雾中,那团白雾变成了红色,围绕着剑,等李降松开手,剑已然变得锃亮,一把短剑也已经成了一把长剑。
      “以血祭剑?!”为首的黑衣人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停在离李降一丈来远的地方,同时拦住其他兄弟不许他们靠近一步。
      李降吐出一口血,身子摇摇晃晃要倒下,他猛地把剑插进黄沙中,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他凛然望着一步步逼近的敌人。夕阳洒在他的衣服上,他雪白的衣服渐渐变红,那红色,像是一朵慢慢盛开的花。
      姜月儿急驰到李降身旁,跳下马,见他的衣服快要被鲜血浸透,大惊失色,眼泪哗啦啦往下落。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李小澍见爹爹伤得如此严重,扑上去要抱住爹爹,却被他一把拦住,道:“不可!”
      他方才催生那股白雾之时,便是在用自己的身体铸剑,此时他的身体周围遍布着凡人看不见的戾气,碰到这股戾气便是非死即伤。
      李降望向夫人,眼中满是柔情,他取下发簪道:“月儿,你带了澍澍逃命,一定要保全你自己的性命,保全咱两个的骨血,保全这根簪子。”说得极是坚决,便如是下令一般。”
      从逃亡的那一刻起,姜月儿便知道他们的命运,只是她没有想到,到头来,她的夫君竟然要牺牲自己成全她和孩子,姜月儿的眼泪不止道:“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李降眼中有了泪花,他强忍着不让泪落下去,说道:“一定!”
      李小澍抓住姜月儿的手摇头道:“我不要丢下爹爹!爹爹要和我们一起走!”
      姜月儿抱紧李小澍道:“澍澍不哭,爹爹只是暂时和我们分开,就像以前我们分开一样啊,一会他打败了敌人就会来找我们的!”
      李小澍道:“不,爹爹不会来找我们的,他都没有告诉你碰面的地方!”
      李降心中一惊,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他挤出一个笑来,道:“是爹爹不好,爹爹忘记说了,我们就在欢乐林中碰面好不好,澍澍在欢乐林中等着爹爹,爹爹一会就过来。”
      欢乐林位于雍州最西部,那里有一片柳林,一块小池塘。欢乐林的后面有一个茅草屋,那是李降为女儿搭建的,还没有完全建好。
      李小澍终于点了点头。
      姜月儿将李小澍托起,坐上马,自己也坐上去,姜月儿回头望着他,满脸关怀痛惜之情,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一定要活下去!”李降道。
      姜月儿点头,悲痛化作双腿一挟,扯起马缰。黑马四蹄翻飞,飞驰了出去。
      “爹爹!”
      “爹爹!”
      李小澍扭过头去望着爹爹,爹爹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
      那时候她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以为她和爹爹一定会在欢乐林再见的。
      可是她不知道,那对她来说,是命运永远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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